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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戏复新生1

诸皆觉,逝于昙花围拢之中,诚然浪漫。

“戏曲巧儿鸟俏鸣——雪隆枝淡映余帘——”

??

响遏行云的戏腔音绕过棵棵白桦,一股脑流入宁烬耳里。

宁烬半梦半醒地睁开只眼,满腔愤懑却有气无力,“哪个不要魂儿的,趁他人休时唱戏?”

据目前所知,身前之景应是阴间湿冷的坟头残庙。他呢,就要日复一日,执行令人厌倦头疼的扫墓工作。而现如今昔非比,此刻迎接他的,竟是一道耀眼争辉的午后暖阳。

“啪!”

宁烬一掌拍上额头,怀疑自己是否又做了场不清真假的黄粱美梦。

“我想,应该是睡懵了。”

好半晌溜去,这位恍惚公子才试探着睁开另只眼,悠悠撑起身子,一扫周侧,大致推出身处之地好似是一座古亭。白雪盖于薄衣上,在阳光普照下缓缓融化,湿衣浸肤,凛寒致人耸肩缩背。

宁烬将两只手抬到眼前来回捣鼓。张开,握住,再张开再握住,屡屡几次。在发现能操纵自如这具不知名躯干后,霎时内心发出五雷轰炸顶的哀嚎声。

他视线猛锁在衣裆中心一窝雪上,疯似般狠劲往嘴里塞了两把,又因为太冰迫不得已狂呸出来。心如死水,像被挑了骨的鱼一瘫滑到了台子上。

位居五丹第五的柒情六慾,早就该死在百年之前才对。

落魄为孤魂野鬼后,为了能养活负屈衔冤而死的自己,宁烬聘到份鬼职。就是受其雇鬼吩咐,在被人所遗忘的坟头,剑冢,尸棺周围做做清扫工作。

鬼职也分有很多种,譬如夜阑时去百姓梦里扮“鬼”唬人、半夜负责吹灭所有燃着的烛焰、在传言阴气煞重的小树林里奏上几曲,亦或是将民间无中生有的鬼故事变为现实等等。这些职薪高的工作自有鬼魂撞破头抢着干,宁烬因来得晚,只能勉强混上个清扫工作,换几两鬼钱买件衣服。

你说鬼不是不惧冷吗,买衣服作甚?

鬼固然不惧寒冷,但宁烬毕竟是个体面人,冬穿皮衣夏穿葛衣早已成惯。难不成要赤着身子去给别人扫墓?那他就先婉拒了。

今日本应去给另一家的鬼魂洗刷棺材去,可不知怎的,待他睁开眼时,看到的不是破败残庙,而是朦胧暖阳以及皑皑雪景。

“所以……我这是重生了?”

凝视亭顶,没等宁烬将前尘往事细细捋之,眼前忽飞来一张面具,紧随一道光闻嗓便能想象到其貌相且极具魄力之声,说不好听点,就是泼辣。

“醒了还不赶紧起来?你要在台子上躺到天荒地老吗?”

宁烬一个鲤鱼打挺利索起身,负手而立,望向声音传来的那个地方。

约莫十七八岁的姑娘背靠在一棵白桦树下,一张与嗓音极为不符的面孔映入眼帘,细细柳眉搭配圆圆杏眼,灵动又俏皮。肌肤被毳毛披风遮盖严实。尤其引目的是她身后所背两把散发着银光的质朴长剑。

宁烬眉头微抽两下,心道:这小姑娘年龄不大,脾气却快溢出来了。

毕竟这还是许久以来第一次开口和活人说话,他很快反应过来,将手轻抵唇边,喉咙里飞速一转:“咳,这位小姐尊姓大名——”

这姑娘不耐烦打断他:“姜雎。”

宁烬赔笑:“噢,姜小姐,容我一问,今夕…是何年呐?”

姜雎道:“你死后的第一百零七年。”

“什么!……一百多年?”

“嗯,整整一百零七年。”

宁烬颇为大撼,粗算时日,自己每天浑浑噩噩的度日子,不知不觉竟度了百年过去,亦实在不容易。也不知道在他死后这么长时间里,曾经的好友如今都变成什么样了。

正想着,小腿上突然被人用靴尖狠踹一下,宁烬痛哼一声蹦远三尺,叫苦不迭道:“姜小姐,我莫不是与你有什么苦海仇深?”

姜雎气笑了,“你还说呢!本姑娘从庭春峰底下五天六夜才给你挖出来,又冒死去鬼道楼把你鬼魂偷回来,你连一句谢谢都不讲嘚?”

宁烬唯唯连声道了十好几声“谢谢”,又道:“不过,你把我魂抓来不够,尸体刨出来又是怎么个事儿?话说我尸身竟是在那什么峰底下吗?谁给我埋的?这么久还不臭吗?”说罢还装模作样嗅了嗅自己身上有没有异味。

脑里飞着乱糟糟的回路,被宁烬稀里糊涂连上几根,前世的记忆断断续续涌入脑海。他依稀记得,自己死前,虽然浑身都像被凌迟般,五脏六腑均从里至外生出银针,体内所赋的丹珠没了大半。但!他可是在昙花的裙摆下逝去的!只因场景太过梦幻,他因此得了个‘昙梦噬傀阑’的五字称号。

顶了一头睥睨众生觊觎童身的风评,本以为死后尸身应该会被当做一条可有可无的臭肉扔到海里或山里。没想到啊,还有人能帮他收尸!说明有人相信他前世是正直无私的品格,怎么不算可喜可贺呢!

姜雎揶揄道:“你以为我大费周章地让你重获新生是闹着玩吗?”

宁烬伸个懒腰,两步走到祈福井边,往井水里小晃两下。在闪着晶光的水波涟漪里,映出了那张久违的面容。

水中人眼眸弯弯,好似醉看墨花月白,发丝微乱,甚是俊俏潇洒。就是刚活过来,气血不足,脸色颇为苍白。

他心满意足地单手托腮,另手将不知是哪家没扔进去的铜钱弹入水里,回道:“自然不是,姜小姐把我唤回来,有什么事吗?”

姜雎道:“找人。你很熟悉的人。”

宁烬:“噢,跟我熟的多了去了,你指哪个?”

姜雎道:“雲,霎。”

宁烬神色蓦地肃然,捞水的手一顿,“她们怎样?”

雲,霎。最不像双生女的双生女。姐为雲,妹为霎,性格截然相反,喜好各执己见,就连相貌也大相径庭。可就是这么两个不像有血脉双线环绕的姐妹,出生时左右臂却连在一起。父亲极其厌恶两个女稚,母亲又因妓女出身,身份低贱,让刚出生的她们在暴雨下待整三日。邻里皆认其必死无疑,出乎意料的是,极强的怨念令她们顽强幸活了下来。母亲在一晚带上父亲全部积蓄和两个女稚逃进山里,求拜一名郎中去掉其相连之臂,将二女分离。因此雲失右臂,霎失左臂。“单花唤双肢”的美称就是因此诞生的。

母亲去世后,二人与鬼界交易,做了甘冥生死侍,对于守在鬼界对面的宁烬来说,自然是不对付的。

可宁烬当时刚成为柒情六慾,第一次遇见濒临死亡的她们,善心大发,顺手救了,谁知竟成了他一生的噩梦。后来自己遇难,被雲霎救了一命,人情之缘也就此潦潦结下。

“她们不是一直守在甘冥堂吗?怎会突然要其去寻?”宁烬挤破脑子才想起来些关于雲霎的事儿,百思不得其解,便干脆直接问了。

姜雎道:“正是因为她们一直守在甘冥堂,这突如其来的失踪才搞得人心惶惶!”

“她们一消失,沉在冥浆河底端的怨灵都按捺不住,三番五次涌上来要闯进人间,吸人阳气。要不是余仙君尽及所能援助我们,萧觅国恐怕只能在汗青的页角上洒点笔墨上去了!”

宁烬闻言猛咳几声,差点栽进祈福井里。

“打住,我怎么好似听到了什么余仙君。是幻听对吧。”

姜雎一抻脖子,疑道:“哈?余仙君就是余徕啊,字愈卿,掌管肆季银寒的那个仙君,你别给我来什么不认识那一说,骗狗都不信。”

记忆里闪进一道模糊的身影,待逐渐清晰之时,只见那人的发丝随风飘扬,无意中遮翳了视线。

宁烬抑不住上扬的声线崩溃道:“能帮咱们的是谁都行,唯独余徕不行!”

姜雎:“他不是你同门师兄吗?他来援助我们找人,再好不过了吧?”

只见他来回踱步,使劲吸好几口气后才龇牙咧嘴道:“就是因为他认识我这张脸,所以才不能是他。”

脑里的回路霎时物归原主的连接大半,前世被余愈卿禁足在他那座殿里被逼着吃药的苦日子如今还历历在目。跟断袖似的无缘无故无凭无据地就将他给囚了,搁谁谁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