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银杏叶又淡了几分。
“景尚，咱们认识两周了。”辛连陆在阳台门口边搭衣服边说。
“嗯，怎么了？”陆景尚把被子折成方形打成背包，准备扎带。
“就是感慨一下嘛。”辛连陆一脸惆怅地走进宿舍内，但当他看见陆景尚扎好的包袱时，眼睛一亮，“景尚，你扎得真好！这里军训好麻烦哦，学不会啊……”
“我是不会帮你的。”陆景尚扎好后站起来，没好气地回他，又拿出手机拍了张背包搁地板上的照片，发给连家礼。
“家礼，学校让今天夜里十一点集合，凌晨就得拉练，二十公里徒步。”
“松原，你看景尚，好绝情。”辛连陆又凑到罗松原旁边，一脸谄媚，“好哥哥，好哥哥，你肯定会帮我的，对吧～”
“放开，放开。”涂洋走了过来，拉开他，“我帮你，看你那样。”
“谢谢宿舍长，你真好。”说罢，就准备给涂洋一个大大的拥抱，涂洋一脸不情愿的躲开。
陆景尚看向这三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消息发出去没半分钟，连家礼的回复就跳了出来：“景尚，鞋子穿舒服点的，别磨脚了。我这边刚加班完，一会儿跟于总吃了饭，总算能歇一天了。”
“嗯，我们还有一周就结束军训了。”
“想你了，景尚，都两周没见了。”
“我也想你，再等等。”
“嗯……说不定今天就能见到呢？”
这话刚敲完，门口就传来辛连陆拖长的调子：“景尚尚～陪我去吃饭呗～再不去食堂就只剩冷菜了！”
陆景尚抬头，就见辛连陆倚着门框，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晃悠；涂洋和罗松原站在旁边，一个憋笑一个没表情，倒都见怪不怪，还伸手推了推他的后背。
他飞快敲字：“今晚要拉练，没法做美梦，见不到了。家礼，我先去吃饭。”
“行，注意安全。”
“景尚，又跟你那‘好朋友’发消息呢？”辛连陆凑过来，胳膊一伸就挽住了他，眼神贼兮兮的，跟揣了什么八卦似的。
“先想想要吃什么，”陆景尚扯了扯胳膊没扯开，“不然拉练的时候，你走不动我可不管你。”
“别啊——”辛连陆立马垮了脸，镜片后面的那双单眼皮，被撑的溜圆，还泛着点水光，倒没觉得不好看，有点像只柴犬，眨巴着眼睛，忽闪忽闪地瞅着他，“景尚尚，你最好了嘛……”
“你少来这套，恶不恶心？”涂洋实在看不下去，上前一步把辛连陆往旁边扒了扒，“你又不是弯的，老贴景尚那么近干嘛？”
旁边的罗松原没说话，脸上的笑意凝滞住，眸色也暗了下去。
这话倒点醒了陆景尚。他轻轻挣开辛连陆的手——他摸不准辛连陆是直是弯，但自己是弯的，还有老婆了，要离男人远一点。
如果和别人勾肩搭背被连家礼看见，那醋坛子指定得翻。
“弯的怎么了？”辛连陆梗了下脖子，又忽然笑了，冲陆景尚眨了眨眼，镜片反光遮了点眼底的笑意，“再说了，景尚要是喜欢我，拉练的时候我就让他背我走二十公里，多划算。”
“景尚这模样，女孩子都喜欢不过来，还能轮到你？你想得倒挺美。”涂洋仗着自己一米九几的身高，伸胳膊就把辛连陆刚梳好的头发揉得跟鸡窝似的。
“涂洋，我讨厌你，你过分了！”辛连陆跳着脚躲，语气里还带了点台腔的软糯，“不准揉乱我的发型！”
罗松原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辛连陆立马转身追着涂洋拍，嘴里还喊着“我真生气了！”，这才彻底从陆景尚身边挪开。
“别闹了，”罗松原上前拦了一下，“再闹别人还以为清大招的是幼儿园小孩。”
“松原，你管管他啊！”辛连陆立马凑过去，委屈巴巴地趴在罗松原肩膀上——他俩身高差不多，倒也不显得别扭。
“我可管不住。”罗松原瞥了眼躲在后面做鬼脸的涂洋，无奈地叹了口气。
“涂洋，等等我，一起走。”陆景尚拎起外套，三步并两步追上前面的涂洋。
“景尚，你说辛连陆……是不是真弯啊？”涂洋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还戳了戳他的胳膊。
陆景尚没跟室友出柜，也听得出涂洋这话没恶意，就是单纯好奇。他“啊”了一声，没直接答。
“你看他，跟你、跟罗松原都那么亲，跟个狗皮膏药似的。”涂洋用了老家的方言，“亲”字说得重，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别扭。
“你吃醋了？”陆景尚挑了挑眉，故意把话题转过去。
“谁吃醋了！”涂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脖子根儿唰地漫上一层红，连耳尖都透着热意，声音也弱了半截，“景尚你别瞎猜……”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蹭着裤缝，才小声嘀咕，“就是……看他总跟松原凑那么近，心里有点不得劲儿而已。”
“他性格本来就大大咧咧，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太阳，习惯就好了。”陆景尚抬手拍了拍涂洋的肩膀，眼神里藏着点了然。
“也是。”涂洋挠了挠后脑勺的碎发，又补了句实在话，“不过你跟松原还是离他远点好，省得他又黏上来缠人。”
陆景尚没接话，只意味深长地看了涂洋一眼，刚才涂洋那点别扭劲儿太明显了，再想到罗松原之前沉下去的眸色，他忽然觉得这几个室友好像都藏着点小心思，难道真是 gay 的直觉格外准？
东操场上，指导员把注意事项翻来覆去叮嘱了三遍，教练又演示了一遍应急包的用法，最后喊了句“出发！”，浩浩荡荡的队伍就跟着前头的手电光动了起来。
京市的凌晨并不像白天那么拥堵，路上只有零星几辆夜班出租车驶过，偶尔有穿骑行服的人路过，还会放慢速度，对着这支“迷彩队伍”举着手机拍两下。
走到圆明园附近的林荫道时，辛连陆忽然用胳膊肘怼了怼陆景尚的腰，压低声音兴奋地说：“景尚你看！那辆 Bastion‘大天使’跟了咱们一路了，我瞅着骑车的人，指定是个帅哥。”
“大天使”？这不是连家礼当时提议给他买的车么？陆景尚心里猛地一跳，顺着辛连陆指的方向看过去——
昏黄的路灯下，那辆黑灰色的公路车就跟在队伍外侧，骑车的人戴着黑色防风口罩、头盔，骑行专用镜片反着光，把脸都遮得严严实实。可他身上那件深色紧身骑行服，把脊背、手臂和腿部的肌肉线条凸显得一清二楚，每蹬一下脚踏，肌肉群的配合跳动，在陆景尚眼里就是无声的撩拨。
这就是连家礼。
京市快到中秋了，夜风有些刺人，吹在胳膊上都有些寒凉。陆景尚攥了攥手心，侧头问辛连陆：“他跟多久了？”
“得有半小时了吧，我刚才就注意到了，一直不远不近跟着。”
陆景尚的心尖先软了半截，跟着又揪紧，拉练走得慢，连家礼骑车跟了这么久，夜风这么凉，他一身汗要是被吹透了，准得感冒。而且拉练允许带手机，他明明可以发消息，却偏要这么等着，万一自己没注意到，他难道要一直跟下去？
感动混着担心，还有点隐秘的紧张。
连家礼这模样太惹眼了，要是被其他人惦记上……
他趁队伍转弯、大家注意力都在脚下的时候，飞快摸出手机给连家礼发消息，指尖都有点发紧：
“外面太冷了，你穿得薄，快回去吧。”
“见到你，我特别开心。”
他犹豫片刻，把“怕别人惦记你”换成了更含蓄的：“下次别在人多的地方等我，太危险了。”
连家礼显然一直在盯着手机，几乎是消息刚发出去，他就骑着车靠到了陆景尚侧面。陆景尚抬了抬手机，示意他看屏幕。
连家礼扫了眼消息，胸腔里闷笑了一声，眼尾在骑行镜后弯了弯。
陆景尚在男生一连的最后一排，辛连陆非要和大高个涂洋换位置，为了凑近陆景尚。
连家礼在靠近到陆景尚时，趁前面的人不注意，伸出一只手勾了一下陆景尚的手，轻轻递给陆景尚一块德芙抹茶白巧，又在陆景尚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加油”，才调转车头，朝着相反的方向骑了回去，车尾灯很快变成了夜色里一个小小的红点。
“哎？我没听错吧？”辛连陆的耳朵尖得很，立马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那个帅哥刚才跟你说话了？说的是‘加油’吧？”
“可能是吧，没太听清。”陆景尚把手机揣回兜里，故意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
辛连陆眨了眨眼，倒也没再追问，只是落后半步跟在后面，手指无意识转着饭卡，刚才还亮着的眼神，忽然就暗了下去。
凌晨四点半，众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宿舍。
“谁先洗澡？”涂洋问道。
“我真顶不住了，我先洗。”辛连陆拿起换洗衣物就走向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