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上前斟茶,打破了凝滞的气氛。连家和端起茶杯,杯底与桌面轻叩,发出一声脆响。他转向陆景尚,语气温和,却让每个字都沉甸甸地落下:“陆景正知道吗?”
陆景尚指间察觉到连家礼轻微的颤动。他深吸一口气,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我哥知道。至于家里……我会在两年内,找个合适的时机坦白。”
“合适的时机。”连家和将这个词在唇齿间重复了一遍,不置可否,“小尚,你比家礼小了六岁。这个年纪的喜欢,能维持多久?等过几年你还会记得今天的承诺吗?”
话问得直白,连家礼脸色微变,正要开口,手背却传来陆景尚安抚的轻按。
“家和哥,我明白年龄是道坎。正因为我年轻,我的未来才有无限可能,而所有这些可能里,我都预设了家礼哥的位置。”
连家和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记忆里那个总是跟在连家礼身后的小男孩,不知何时已长成了挺拔的青年。那双眼睛里的光芒,竟让他有一瞬的恍惚。
陆景尚像极了当年的自己——自负至极,可他不过十八岁。既然连家礼能接受,他反对也无济于事,更何况他今天的目的不是反对,只是为了确认陆景尚对连家礼到底有几分冲动,几分真心。
“点菜吧。”他终是移开视线,将菜单推过去,“这里的灌汤黄鱼是招牌,我已经约过了。”
这不起眼的让步,让连家礼暗暗松了口气。他递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却见兄长正低头整理袖口,神色难辨。
用餐期间,连家和绝口不提感情,只问陆景尚对大学的规划。问题依旧犀利,却褪去了刻意为难。陆景尚答得坦诚,说要抓住每个机会成长,终有一日要堂堂正正站在连家礼身边。
侍者撤下主餐盘,端上甜品。连家和这才状似随意地问:“家礼明天和小尚一起飞?”
“嗯,提前去分公司对接。”连家礼应道,“正好送小尚报到。”
连家和手中的银勺微微一顿,目光在两人间流转,最终化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既然决定了,”他放下餐具,神色松动了几分,“就好好相处。”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让陆景尚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他在桌下寻到连家礼的手,用自己的手指紧紧缠绕上去。指尖不受控的微颤,通过相贴的皮肤尽数传递。
那是他将方才那场无声战役里积攒的所有紧张,与此刻奔涌的喜悦,一并交付的证明。
连家和尽收眼底,轻轻摇头。也罢,年轻人的路,总要他们自己走。他端起茶杯,望向窗外深市无际的灯海,唇角终于牵起一丝真正的笑意。
“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飞机。”他起身,拍了拍弟弟的肩,“家礼,记得给爸妈打个电话。”
“好,哥。”
“家和哥,再见。”
陆景尚到家时,夜已深沉。客厅的灯还亮着,严竹君和陆建忠显然在等他。
“小尚,后天就开学了,妈妈有些话想跟你说。”严竹君拉他坐下,语气温柔却难掩忧色,“知道你从小有主见,心事都藏在心里。还记得那时候,你小小的一个人,窝成一团,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妈妈好多次都想靠近你,又怕打扰你,只能透过门缝偷看你,妈妈真的好心疼你,可妈妈当时什么也做不了。”她轻轻握住儿子的手,眼里已经积满不舍的泪水,“答应妈妈,以后遇到困难,一定要告诉我们,好吗?”
“妈,你们已经做了很多了,以后不要担心,我答应你。”陆景尚极轻地应道,声音微颤。
陆建忠这才开口,声音沉稳:“小尚,你的未来由你自己决定。但人生的重大选择——”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一定要记得和家人商量。”作为父亲,他太了解儿子这份独立背后的隐忧。过分的自信,有时不仅会伤到自己,更可能留下无法挽回的遗憾。
“我会的。”陆景尚点头应着。
父亲说的“重大决定”指的是事业和爱情?事业还没准确方向,爱情嘛,他这辈子不可能有男女婚姻,便只有他与连家礼的这段感情。
三人又寒暄了一会儿,陆景尚才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后,父母的叮嘱仍在心头萦绕。他明白那些关乎人生的选择,理应与家人商量。可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不敢用不确定的父母接受度,去赌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
他站在窗前,夜色中静谧的庭院如工笔画。
然而他的心却成了一架失衡的天平:一端沉向身后客厅里父母温情的注视,那份重量,柔软而坚韧;另一端则被京市的那个身影轻轻提起,那份牵引,坚定而明确。
他放不开连家礼的手,也舍不得父母伤心。
手机在掌心震动,是连家礼的消息:“睡了吗?明天要早起,记得休息。” 陆景尚摩挲着屏幕上的字,仿佛能透过这简短的问候,触到对方温柔的眉眼。
他到底要怎么做?在守护爱情的同时,也不辜负亲情的期望。他不想要二选一,他觉得自己贪婪极了,他只想要找到一条让所有人都能安心的路。
他回复:“这就睡。明天见,家礼。” 放下手机,陆景尚轻轻呼出一口气,回到床边,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
翌日清晨,陆景尚拖着行李箱走出房间。严竹君亲自备好早餐,陆建忠坐在餐桌前看报。
看似寻常的早晨,却因即将到来的分别而显得珍贵。 “爸,妈,我会常打电话的。”他坐下,郑重说道。
严竹君往他碗里夹了个咸水角:“记得按时吃饭,北方干,多喝水。”
陆建忠从报纸上方看了儿子一眼:“遇到什么事,记得,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
陆景尚心头暖热。
饭后,和家人又寒暄了几句,就拉着行李箱和家人告别,刚走到门口,他意外地看见向阳生和陈述正懒散地倚在一辆库里南上。
“你们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他又惊又喜,昨晚他只在群里随口提了出发时间,原本说好年后再聚。
“刚到。”向阳生简短应答,目光在他脸上轻轻掠过。
“专程来给你个惊喜。”陈述笑着上前揽住他的肩,“你开学最早,我们俩一商量,必须来送。上车。”
“谢谢你们。”陆景尚心里感动极了,不过此刻除了说谢谢他也不知道讲什么。
“客气什么。”向阳生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他,“在那边照顾好自己,常联系。要是想……”他顿了顿,声线柔和下来,“想我们了,我们随时飞过去。”修长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方向盘,“交新朋友可以,但最好的兄弟必须是我们。”
说到最后,向阳生声音微颤,视线模糊。
“好啦,专心看路。”陆景尚温声提醒,“我都这么大了,会照顾自己。”
“向阳生,瞧你这点出息。”陈述插话活跃气氛,“我上大学时,你也得这么舍不得我。”
“你大学就在深市!”向阳生没好气地回嘴,“该舍不得的是你。”
“行,今晚一定让你看看我有多舍不得你,必须不醉不归。”
“你们俩少喝点。”陆景尚看他们斗嘴,忍不住笑了。
“知道啦。”陈述装模作样地叹气,“可惜你不在,没人收拾烂摊子。这下只能指望陌生人了。”
“是你酒量差,别扯我。”向阳生回嘴道。
陆景尚但笑不语。他记忆里那次,向阳生是为情所困、烂醉如泥的人。但他永远不会知道,那次的“醉酒”,是向阳生的刻意为之。
车子驶过熟悉的街,陆景尚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这座生活了十八年的城,每个转角都藏着青春的印记。
车在出发厅前停稳,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等在门口的熟悉身影。连家礼穿着绛紫色衬衫,在人群中格外出众。四目相对的刹那,陆景尚清楚地看见对方眼中骤然点亮的光。
而驾驶座上,向阳生默默注视着后视镜里陆景尚欣喜的侧脸,握着方向盘的手无声收紧,指节青白。
下车后,连家礼朝他们走来,向阳生立即换上得体的笑容。
“连哥。”
“小向,小陈,你们来送景尚。”
“嗯。”
“辛苦,有空来京市,我请你们喝酒。”
“一定。”
连家礼自然地接过行李箱,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陆景尚的手背。 “都准备好了?”他低声问,目光温柔。
“嗯。”陆景尚点头,感受着那细微触碰带来的安心,“阳生,陈述,你们回吧,我走了。”
“一路平安。”
向阳生站在原地,望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至少此刻,陆景尚是幸福的——这个认知让他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通过安检时,陆景尚回头望了一眼。
这一刻,他忽然很想冲回家告诉父母真相——他想堂堂正正地牵着连家礼的手,对他们说:“这就是我选择共度余生的人。”
但他知道,还需要时间。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连家礼,正对上对方温柔的注视。 “走吧。”
连家礼轻声说,“好,一起走。”
飞机起飞时,陆景尚望着窗外渐小的城市,再次握紧了连家礼的手,不曾松开。
云端之上,他想起父亲说的“重大决定”。或许,敢于在爱情与亲情间寻找平衡,本身就是最重大的决定。而他相信,会有那么一天,能让所有人理解他的选择。
宝宝们,很感谢大家看到这里。
这本文会写爱情,友情,亲情(按字数排序,不是心里顺序,每个都很重要)
看过前面的应该知道,小尚小时候生病发胖休学过一年,也看过心理医生,他选择回学校是因为亲情,他克服心理阴影是因为连家礼(那个时候并不确定是爱情,年龄太小)还有友情(向阳生是个小太阳),还有亲情(陆景正也很爱小尚,爸爸妈妈爷爷也是)。所以很多人都很爱小尚。
这章读起来会觉得有些平淡,可生活就是由这些平平淡淡组成
小尚细腻敏感但和自信独立优秀不冲突。
( 他是攻哦 不要站错了)
连家礼也是很骄傲很自信,他家庭和睦,事业有成,现在爱情也美满,家礼也很幸福。
(呜呜呜前期所有美好,可能都构成后续的虐点,再过一段时间吧,就更到虐得了,因为后面要走剧情了 并非完全感情流,我写这本书的初衷,写没打算全写感情,剧情会让这个故事丰盈起来,人设也饱满鲜活起来,大家自行排雷)
(不过目前我的故事确实太平了,也没什么冲突 ,前期不舍得虐 ,为了虐而虐我的孩子,我心疼 ,看到这的宝宝,谢谢你们,你们真的是我的动力,再次感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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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十五章 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