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什么?”
许笙真是被穆黎这句淡淡的反问气笑了,若不是还有两位弟子在这里,他可能已经上手打他了。
他眉头微皱,语气添了几分无奈与气恼:“你说呢穆黎?还在装傻?就算你现在修无情道用不上剑,也不能把陪伴你多年的佩剑给她用啊。”
许笙顿了顿,又想起那柄名为断情的剑,心情越发复杂,“你明知那把剑对你的寓意,就和它现在的名字一样。”
穆黎怎会不知许笙说的这些?
断情剑,原名黎明剑。
于他而言,它从不止是一柄杀伐利器,它陪着他走过百余年的剑修岁月,剑如本名,饮过妖邪戾气,一举成名,穆黎希望自己能给天下带来黎明之光,这是他少年意气、和他们仗剑天涯的全部见证。
直至天道找来,要求他转修无情道,通过历练,成为自己的下一任传承者。
穆黎最终同意了,他觉得若是真成了天道,或许可以完成那个心愿。
于是,天道将他的剑,改名为断情,告诉他,终有一天,这柄剑会为他传出讯息,只要做出正确的抉择,就能飞升。
可…自断情被封藏的那日起,剑灵便陷入永无醒转的沉眠…
穆黎缓缓开口,说出了真相:“不是我给的,是断情选择了她。”
“?你说什么?”
许笙整个人愣在原地,方才满心的质问尽数卡在喉间,完全没想到会是这般答案。
良久,他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迟疑追问:“你确定?”
“嗯。”
许笙闭了闭眼,几乎是立刻伸手,想要握住穆黎的手腕,强行将人带离此地,“不行,这事我们四个必须得商量一下,说不好她便是你的…”
穆黎轻轻拨开许笙的手,打断了他的话,“好了许笙,万一是断情剑出错了呢?更何况她还尚且年幼。”
望着穆黎这副置身事外的模样,许笙心中焦灼万般,他看不懂,为何这个当事人的神色还能如此平静。
他又深吸一口气,以免自己被气晕过去,接着对穆黎说:“如果是真的呢?”
“她是我的徒弟,我会是她永远的师尊。”
许笙沉默数息,叹了一声,他深知,穆黎认准的事,绝非三言两语能够撼动,便只好暂且收起劝说的心思。
他正要过去接着指导纪寒樾练剑,却听见穆黎来了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我徒儿想学五行遁术。”
许笙没好气的回应他:“干嘛?你让我教她?你使唤我倒是使唤得挺顺手。”
“不行吗?”
听着这句理直气壮的话,许笙险些又气极反笑,他俩真的是挚友?并非损友?不过转念一想,他就明白,定是纪寒樾先前在小丫头面前显摆了一手,惹得人家眼馋了。
他这徒弟倒好,自己装上了,还不忘给懒惰的师父找活干。
“好好好,我真欠你的,我教。”许笙无奈的应了下来,随后目光暗沉的朝纪寒樾所在的方向迈步而去。
此时的纪寒樾刚从霖溪儿口中捋清前因,推算出外界传他性情高冷的流言是谁暗中散播的,正盘算着要找那位熟人算账,后颈突然窜起一股凉飕飕的压迫感,猝不及防的“杀气”惊得他浑身一颤。
“不对…有杀气…”
霖溪儿看着纪寒樾,杀不杀气的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许笙长老眉眼覆着一层沉郁,步步朝纪寒樾走来。
电光石火间,许笙已经走到纪寒樾身侧,精准揪住他的耳尖,半拖半拉的带着人往回走,“来,小樾,回剑坪教你点‘新东西’。”
“哎哎哎!不要啊师父…”
眼前这一幕,霖溪儿算是明白了,原来“杀气”是许笙长老啊。
她缓慢的点了一下头,“噢…纪师兄要遭殃了。”
穆黎望着正在看热闹故作同情的霖溪儿,来到她的身边,“走吧,教你御剑飞行。”
“好。”霖溪儿用余光瞥了一眼被揪走的纪寒樾,暗自感慨:这般相较之下,还是我的师尊最为温和!
穆黎带着她走去一处空地,“此法不难,你现在是筑基初期,日后勤加练习,便能熟练,也可长时间御剑。”
霖溪儿一双灰绿色的眼中,映着穆黎的身影,听得格外用心:“好,弟子明白!”
见她这般专心好学,穆黎微微点头,继续往下传授御剑要诀。
“首先,你要静下心来,感受你手中断情剑的灵力,与它建立联系,再试着调动自身灵力,渡入剑身中。”
她依言照做,将掌心贴上剑柄,试着将体内的灵气渡入剑中。
下一瞬,断情剑发出一声清脆的轻鸣,灵力流转于剑身,散发出莹白的光芒。
穆黎的视线凝在那一层剑光上,这把跟了他百年的剑,面对霖溪儿,竟连丝毫磨合的过场都没有?
霖溪儿见他半晌不言,下意识握紧剑柄:“师尊怎么不说话了,是我哪里做的不对吗?”
穆黎回过神,轻声安抚:“没有,你做得很好,现在试着收放自如,控制体内灵力的输出,让它随你心意凌空飞起。”
霖溪儿乖乖点头,松开握持剑柄的手,尝试以意念驱使长剑独自悬浮。
断情剑不负所托,晃晃悠悠的凌空飘起,可她终究是筑基初期,修为尚浅,灵力供给无法长久支撑,片刻过后,长剑便失去牵引,落回她的掌心。
霖溪儿望着手里的断情剑,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失落。
穆黎见她垂头丧气的模样,便宽慰道:“无妨,第一次尝试便能做到这般地步,已经远超寻常初学之人。”
霖溪儿轻叹一声,“好吧…”
嘴上虽然应着,但她心里却有些不服气,她握住剑柄的手,无意识抠了抠上面的缠穗。
别人能做好的事,她偏要做得更好,霖溪儿咬了咬牙,默默定下目标:日后定要勤加苦练,早日驾驭这把剑凌空飞行。
她也更希望能赢得师尊的另眼相待,如同纪师兄那样,成为自己师尊引以为傲的弟子。
想到这儿,霖溪儿眼珠一转,忽然有了想法。
她仰起小脸,摆出一副极度诚恳的求教姿态,“诶?师尊,你有剑吗?可以给我演示一下不?说不定我能学的更快。”
穆黎看着她这副模样,缓缓开口:“御剑之法并非仅靠观摩便能速成。”
霖溪儿不肯就此作罢,“师尊您有所不知,万一您给我演示一遍,我就突然开窍了呢。”
听着她漏洞百出的借口,穆黎哪里看不穿她那点想看的小心思,终究不忍心扫了她的兴,说道:“我的剑今日没带,用你的吧。"
心愿得逞,霖溪儿压下翘起的唇角,装作乖巧的样子,双手将断情剑递了过去。
穆黎抬手去接,断情剑却仿佛不愿落入他手中,剑柄忽然往旁边偏斜过去。
“哎?!”霖溪儿下意识看向穆黎,生怕这剑毁了她即将完成的愿望。
穆黎再次伸手,两指并拢,轻轻抚过剑身,原本还透着几分倔强的长剑震颤了一下,便慢慢安静下来。
霖溪儿在心里嘀咕:噢?怎么一摸就变乖了…
穆黎握住剑柄,轻轻一挥,断情剑瞬间脱开掌心腾空飞起,剑刃在空中划出数道弧光,他又纵身一跃,稳稳踏上剑身,与剑同行,白衣飘飘,身影好似与剑合成一体,于空中自在飞行。
“!”
霖溪儿仰头凝望着他的身影,不由得屏住呼吸。
她曾无数次幻想过师尊执剑、御剑的模样,可真正亲眼目睹时,那种直击心魄的震撼,却让她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霖溪儿还沉浸在心境里,浑然不知半空的白衣身影已经调转方向,落回她的身前。
穆黎站在霖溪儿面前,出声将失神的她唤回:“发什么呆?方才都看清楚了?”
说罢,他将断情剑递给她。
“噢噢!看清楚了!”霖溪儿猛地回过神,慌忙应声,接过佩剑。
她低头看了眼剑身,迟疑的开口:“师尊,您…以前也用过这把剑?”
穆黎的视线在剑上停了一瞬,“没有。”
“好吧…”霖溪儿将心中的疑惑压了回去。
她握紧断情剑,坚定的看向穆黎,“师尊放心,待到您下次前来查验我的修为,必能看见我的长进。”
穆黎点头接纳了这份许诺,“好。”
他比谁都清楚,霖溪儿的天赋,并非是她最大的依仗,她的一身修为,更多是日复一日勤勉沉淀而来的,这份不服输的韧性,大抵是她身上最耀眼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