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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雇佣兵团

南言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安德烈已经坐在桌子后等着他了。

烟斗搁在手边,没点,像是专门腾出手来等他。

"可以了吗?"南言周身飘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明明隔着兜帽,安德烈还是感受到了那道冷冰冰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布料直接钉在人脸上。

"身手不错,练过?"安德烈隔着桌子打量他,"怎么想来当雇佣兵这种九死一生的活儿?"

"赚钱快,我乐意。"南言言简意赅,一个字不多给。

安德烈手里把玩着一支军用□□,枪身在指间翻了个漂亮的圈:"可以。但刚才只是试试你的水平,活着出完一次任务,你才算是真正的雇佣兵。"

"好,什么时候?"

"明晚八点,在这里等你。"

南言离开地下黑市时,已经是傍晚了。头顶的天空一片灰蓝,沉沉地压在头上,像一口倒扣的锅。

街边路灯亮起来,反倒比白天还明亮些。

他乘着空轨列车回了家。

灯没开,黑漆漆的窗户配上黑漆漆的门,视觉效果直接拉满——活像一栋废弃多年的鬼屋。

周围没有几家住户,楼房高层也没配灯,唯一的光亮来自身后将要离开的列车。惨白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拖在地上孤零零一条,看着有些寂寥。

南言一言不发地刷开门,把自己扔进了小床里。

小房间被塞了很多东西,看起来很满,倒让那股空旷感消弭了些许。

南言不太想动,但身上许多地方都泛着火辣辣的刺痛,在黑暗里清晰地刺激着神经,一刻也不消停。

最后他还是认命地爬起来找药箱。好在南述放的位置很明显,没费什么力气。

也不知道算不算另一种变相的心有灵犀——药箱里各种消炎药、止血药、止疼药、活血药密密匝匝塞了几十种,都是南言以前惯用的东西。

唯一不同的是,以前有小机器人和南述帮忙上药,现在只能自力更生。

那壮汉的力气不小,肩背上青紫了好几块,南言开了盏小台灯,背着手很费力地够,姿势扭得跟拧麻花似的。

艰难且粗糙地处理完这些伤,他又躺回了床上。

想到自己最后还是赢了,嘴角不由自主地勾了勾。

要是叶柯雪知道自己今天差点被揍,大概会笑出猪叫。

说起来,她肯定已经知道自己的事了。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遗憾?质疑?生气?又或者……幸灾乐祸?

可能都有,也可能都没有。

算算时间,大家都要毕业了,说不定还会在外面碰上。

最好不要遇上——那丫头的嘴里也蹦不出什么好话。

南述军队训练结束后就很少外出做任务了,要是遇到大概也是在出入口巡检的时候。

这个时候,月亮应该已经升起来了。可惜,外城的高楼太密,大概看不到月亮。

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困意渐渐涌上来,他竟然歪躺着就这么睡着了。

等再醒来时,闹钟正在耳边"滴滴滴"地尖叫——

已经七点了?!

南言被自己震惊到了。窗外缝隙里的天空还是和傍晚一样的灰蓝,给人一种似乎只是眨了眨眼般的错觉。

洗澡,吃饭,上药,简单训练,收拾背包。

一气呵成。

然后,南言再次站在了安德烈的门前。

安德烈让他在这儿等会儿,说有人会来带他去执行悬赏任务。

没等多久,昨天的壮汉一脸凶相地迎面走过来,吓得南言脊背倏地绷紧。

等那壮汉在面前站定,似乎下一秒就要挥拳打过来时,南言都做好再打一架的准备了——结果那壮汉却咧开嘴,露出一个有些滑稽的笑。

"我叫陈文,你叫我陈哥老陈都行。安德烈把你交给我了,走吧。"陈文可能意识到自己笑起来不太好看,赶忙收起了笑,又变回那副凶神恶煞的表情。

陈文在前面走,南言落后半步跟着。

两人出了大厅的门,外面整整齐齐停着几十辆全地形装甲车。

那玩意儿跟龟壳似的,死沉耐磨又抗造,随便一停就是一座移动炮台。

此种高科技产品,当然也出自军部之手。

南言忽然有点后悔了——这里随处可见的军部专供,很难不让人怀疑此处有问题。

"上车上车,傻愣着干啥?"陈文很没轻没重地朝南言肩膀拍了两下,力道大得颇有蓄意报复的意味。

南言很怀疑自己肩膀又青了,但没办法把衣服脱下来检查。

以前全地形战车和隐形战机他倒是用过不少回,全地形装甲车却没碰过。第一次进到内部,处处都透着新奇。

装甲车内部空间很大,八个座位,十八面观察窗,保证了前后左右上全方位无死角的视野。

"老周老周,人齐了,出发吧!"陈文扯着大嗓门喊道。

老周叫周成阳,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负责开车,也兼顾管控武器、防御和雷达系统。

同行的人里还有个年轻人,叫张乾,总是笑呵呵的,若不看他那一身结实的肌肉,倒会以为是个谦谦君子一类的人物。

装甲车沿着一条地道开出了城。南言这才明白为什么要晚上出城——

毕竟他们走的不是凤凰城正统的出入口,而是一个更类似于小侧门的地方。无论出于雇佣兵团还是军方考虑,有些东西都不适合光明正大地摆在大众面前。

南言靠在椅背上,抬头便望见了头顶舷窗里映进的漫天星辰。

或明或暗,或大或小,亮晶晶地交织在天幕中,像碎钻撒在深蓝的绒布上。

陈文许是注意到他抬着头一动不动,打趣道:"小姚啊,第一次出城对啥都好奇正常!距离目的地还有十一个小时的路程,别看呆了忘睡觉哈。"

南言假装不经意地默默低下头,闭眼假寐。

陈文和张乾在一旁哈哈大笑。虽然分不清是什么意思,但南言直觉笑声里的打趣远大过嘲讽,并不让人觉得恼怒,只是有些羞耻罢了——显得很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以后见到的东西还多着呢!"陈文摸着自己的胡茬子开玩笑,"要是执行任务的时候好奇心爆发,可是会没命的。"

两人又是一阵大笑。

一夜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南言再睁眼时,装甲车正行驶在一片广袤的平原上。

天边泛着淡淡的白色,太阳快升起来了。

"醒了?"陈文的大嗓门响起来,"马上到目的地了,我们说说这次任务吧。"

"这次猎杀的对象是一种叫白角灰犀鸟的东西,挺大只的,就是嘴壳子硬,小心别被啄了。"

"白角灰犀鸟?那个灰犀鸟的变异体?"南言若有所思,"眼睛是弱点,但那东西皮肉表面不是长了层鳞状甲吗?那层东西也不好破开吧?"

"小兄弟,懂得还挺多嘛。"张乾探身望过来,眼里带着几分打量。

"以前在玫瑰园的时候偷偷看过这些变异体的科普书。"南言脸色都没变一下就开始胡诌,"可能这就是我生物好的原因吧。"

"还是个好学的小学霸呢。"张乾靠了回去,语气里带着笑。

许是因为有人开了头,几人突然聊起了以前在玫瑰园的经历。

玫瑰园算是凤凰城里的教育机构,但与古早时期不同,玫瑰园里的孩子从出生就在这里了。凤凰城的新生儿在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会由专门的人带走,交由玫瑰园的专员抚养长大。那些孩子对亲生父母鲜有印象,反倒和专员更亲近些。

但由于凤凰城——尤其是外城居民——没多少人愿意要孩子,出生率一直只降不升。不过可能是因为人口基数大,再加上医疗体系发达、死亡率低,凤凰城的人口倒是一直在增长,玫瑰园里每年新收进来的孩子也不算少,看着倒也欣欣向荣。

玫瑰园里除了一批单独选拔出来的孩子教学内容比较特殊外,其他人都遵循着正常的教育流程——语言、数学、生物、科学、历史和政治,然后在成年时接受结业考试和灵赋检测,参考两项综合评分分配到合适的地方。

听到他们聊起玫瑰园,就连沉默寡言的周成阳也插了几句。

陈文这个凶狠大汉讲得最起劲,唾沫星子到处喷,一边手舞足蹈一边炫耀自己以前的"辉煌事迹":

"你们知不知道,老子那时候可牛逼了!我们一个班的打架,老子一拳就能放倒三四个,我们班都叫我'铁拳大王'!"

"你们还能打架啊?"张乾有些新奇,"我们那时候园规上可明明白白写着不允许私自斗殴,□□抓到有人斗殴,全部拉去关禁闭。"

"我们在玫瑰园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周成阳把椅子转了过来,也跟着笑,"我跟老陈可不一样,他这种一身蛮力的算什么英雄,我那时候可是班上成绩最好的,什么数学科学历史政治的,六门课我门门都是第一。"

周成阳的话听得南言一愣——不过他的脸被面罩和兜帽捂了个严实,倒也没人注意。

"周哥不是B级灵赋吗?那在外城能混个不错的工作吧,怎么想的来干雇佣兵?"张乾也才来不久,以前少有听他们提起过往,便随口问了一句。

周成阳明显愣了一下,脸色没那么好看了。

陈文赶紧拍了拍他的肩膀,催他回去好好开他的车。等周成阳转过去了,才压低声音跟张乾和南言解释:

"老周这人啊,以前是城务所的干员,后来不知道犯什么事丢了工作,就只能来地下黑市混口饭吃。老板看他技术能力不错就收进来了。你们少在他面前提这事儿,他听了不高兴。"

两人赶紧点头。

突然,车身猛地一震,警报声随后炸响。

陈文连忙跑去操作台,不知道在跟周成阳说什么,两人凑在光屏前飞快地交流了几句。

南言看向观察窗——不知何时,他们已经离开了那片广袤的平原,驶进一片幽深的丛林。道路崎岖不平,地上碎石枯木横七竖八地躺着,像被什么巨物硬生生碾过一遍。

"兄弟们,准备准备。"陈文确定了情况,转身喊道,"剩下的路咱得走过去了,装甲车体型太大,开不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