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啦,就等你了。”
陈佳怡一脸殷切地拉开门。
走廊暖光倾泻而出,与包厢内的雾蓝色光线切割开来。
站在光晕交界处的女人长发乌黑,穿着一件黑色抹胸,玲珑曲线凹凸有致,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荡出弧线,下方是一截骨感十足的冷白脚踝。
像被暴雨洗涤的毒蘑菇,艳得浑然天成。
雾蓝光线下的瓜子脸线条清晰凌厉,上头一对儿狐狸眼勾着,看人跟睥睨似的,自带叫人望而却步的距离感。
林听闲散扫了一圈,甚至都没进门。
“他人呢?”
“他”指戚予白。
陈佳怡笑容微微一僵,谄媚着上手去抓林听手腕。
后者轻飘飘乜她一眼,陈佳怡动作生生掐断在半空,对上她的眼神,不寒而栗。
对方本就是她为了满足虚荣心打着戚予白的幌子叫过来撑面子的,眼下人不在,她咽下唾液,硬着头皮上。
“他刚有事走了。”陈佳怡讪笑,“不过你来都来了,进来打个招呼嘛。”
林听微眯起眼睛。
眨眼转动瞳仁,走廊传出高跟鞋渐行渐远的声响。
“听听!”
陈佳怡挽留无果,男人坐沙发里笑得顽劣:“长这么一副勾引人的脸,倒是长情。”
“听说他俩高中就搞上了,戚予白就玩玩儿,林听当真了。”
有人笑得讥诮,“其实也不怪林听,攀上这么个摇钱树,肯定得死缠烂打。”
包厢一阵附和八卦。
沈舒婷漫不经心摇动酒杯的动作微微顿住,勾唇冷声嗤笑。
没人注意。
男人把玩着骰子:“但你别说,戚予白确实有点本事。”
“什么本事?”
有人喝多了,语气讥嘲,毫无顾忌地借着酒劲口无遮拦,“玩得花经验丰富?”
“还是……”
男人嗤讽一笑,“有个当三的妈?”
下一刻,包间房门重重砸上墙壁。
二者相撞发出巨大声响,又因惯性回弹。
“背后嚼舌根多没意思?”
一人逆光站在光影交接地带,黑色衬衫领口歪斜,锁骨深陷,皮肤透出病态惨白,冷得像块瓷。
腿懒散搭着,没有收回去的打算。
他微微侧着头,耳垂银白蝴蝶折出碎光,比主人还要张狂不屑。
“当着我面再说一次。”
刚才闹得起劲的几个男生看见他,全都在一瞬间惨白了脸色,其中一个男人手没拿稳,杯子倒下撒了一桌子酒。
只有最角落的沈舒婷眼睛一亮。
她拽低衣领,把头发别到耳朵后,几步到戚予白跟前站定:“予白,原来你没走呀?”
戚予白躲开她挽自己手臂的动作,抽了张卡,甩给旁边闻声而来不知所措的小服务生。
眼神分毫未动。
“说说。”
他靠上门框,神情烦躁厌倦,居高临下地垂眸乜过去,“谁勾引你?”
没人敢接话。
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戚予白冷着脸,烦躁又无趣,扭头直接往电梯走。
“予白。”
沈舒婷跟上去,电梯显示故障中。
戚予白步伐不停,改变方向走步梯,全然没分沈舒婷一个眼神。
楼道光线昏暗,沈舒婷踩着十厘米的高跟步履蹒跚,又着急跟上他。
一步没踏稳,脚踝折成夸张的九十度。
惨叫在空荡荡的楼道回响。
戚予白脚步顿住,视线总算舍得分给她,神情仍是冷的,烦躁不耐:“跟过来干嘛?”
沈舒婷眼中泪花打转,泫然欲泣,模样楚楚可怜:“我只是想跟你多待会儿。”
一点薄雾似的冷光打在男生侧脸,清俊冷冽,线条清晰流畅,似刀削。
他挑眉,视线下移停到女人脚踝,嗤声冷笑。
“我对瘸子没兴趣。”
沈舒婷被戳到痛处,脸色惨白,更没想到戚予白竟然会真的无情到这份上。
她追戚予白虽然不算太久,但是真下足了心,送的礼物都是四位数打底,可没想到对方看都不看一眼,随手丢进垃圾桶。
沈舒婷咬紧下唇,在戚予白离开前抢先抱住他小臂。
夏季衣服只有薄薄一层,女人胸脯即将贴上手臂的前一刻,戚予白胳膊肌肉绷紧。
再无法挪动一点。
戚予白眯起眼睛寒声:“手拿开。”
腔调听不出任何温度,沈舒婷手一抖,漂亮大眼睛再也兜不住,泪水从眼尾溢出滚落。
“我都对你那么好了,你回应一下会死吗?”
见戚予白不理,沈舒婷越发情绪激动:“我不管,你今天必须答应我,你要是敢不答应,我现在就把衣服脱了叫人!”
戚予白冷声一笑,扭头睫毛上挑,瞳仁向上移动。
“别看了,这里没监控。”沈舒婷以为终于抓到了戚予白把柄,破罐子破摔,“你不答应我现在就脱衣服报警,你不承认是我男朋友那你就是性骚扰!”
楼上传出一点声响。
很微弱,像雨滴打上窗户。
戚予白肤色偏白,黑色衬衫领口向一侧歪斜,隐隐露出脖颈下明暗有致的锁骨。
他就这么靠在墙上,睫帘低垂,眼神冷淡。
“行啊。”
戚予白弯腰,笑不入眼,“你想怎么说?说上赶着让我睡你,我不愿意?”
沈舒婷恼羞成怒:“你一直吊着我还是我的不对了?你要不要脸?!”
随着尾音落下,空气陷入沉甸甸的死寂,宛如真空。
下一刻。
裹满电流感的电子女音突兀响起。
——我都对你那么好了。
——你回应我一下会死吗?
这个声音响起的瞬间,沈舒婷脸上血色尽褪,不可置信道:“你竟然录音?”
戚予白躲开她抢夺的动作,神色倦淡,打开相机后置对准她。
笑容冷淡嘲弄:“脱啊。”
“不是还要报警?”
屏幕内,女人双眸通红,写满屈辱。
“戚予白。”
沈舒婷咬着牙一字一顿,“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阴影中的少年只是瞧着她,眼神冷漠,甚至从他身上感受不到活气。
戚予白依旧这么颓废地靠在墙上,眸底晦暗,孤独又戾气。
“那就滚啊。”
从他眼里竟瞧不出一丝温情。
他站在那。
像块捂不热的玄冰。
-
女人哭声渐远,视频从手机彻底删除,一点声响从上方由远及近。
戚予白恹恹抬眸,睫毛细不可察地颤动。
仅一瞬,转身就走。
台阶上,林听视而不见,只垂着眼,专注看着脚下。
声线很轻,似呢喃抱怨,也似娇蛮撒娇。
“这鞋子好难穿。”
鞋跟很细,踩下去像细细密密的雨滴落在窗台。
淋湿心脏。
有脚步声响起。
林听蹙起一对儿清秀眉,任凭那只瓷白修长的手闯入视野,不偏不倚,停到她抬手便能扶上的位置。
纤长匀称,指若葱根,腕子上青紫血管微微凸起,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上头一块小小的圆形伤疤。
林听见过这只手完美无瑕的时候。
在四年前。
戚予白似是感受到她的视线,不动声色地转动手腕——
伤疤从她眼前消失。
林听抬眸。
少年漆黑眼珠正一错不错地盯着她,那眼神又深又沉,像要将她生吞活剥,却又很矛盾。
她视线才刚触上,他就睫毛一颤,侧眸生生断开目光。
“走不走。”
音色冷淡,语气不耐。
论谁看都会觉得男方态度恶劣,叫人避之不及。
然而林听依旧面不改色,还是那副慢条斯理的模样,理直气壮:“腿疼,走不动。”
“……”
几秒钟过去。
那只手消失了。
林听抬眼,少年黑衣黑裤,额前刘海遮住半边眉眼,阴鸷戾气。
良久,他低头上前一步。
“手。”
林听没动,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微微撇嘴:“太高了。”
一阵缄默过去,戚予白低眸,俯首弯腰。
少年白净修长脖颈就这样暴露在她跟前,毫无保留。
林听眼眸微动,心脏似过了电般传来刺痛酥麻,蚀骨灼心。
见她迟迟不动作,戚予白低低“啧”了声,直接一手揽腰、一手穿过膝窝,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神色强硬不耐,动作却极其小心温柔。
林听只被吓到一瞬,回过神后听见他一如既往的冷色音调——
“扶好。”
林听靠在他胸口,少年温度炽热,隔着薄薄一层布料,能听见他清晰可辨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结实有力。
林听在他怀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闭起眼睛语调缓慢:“你语气好凶。”
戚予白不语,面无表情抱着她往楼下走。
恒滨夏季总是多雨的,闷热潮湿,雨滴细细密密连成线,落在各种地方顺着坡往下淌。
戚予白把车停到恒滨大学北门口,没熄火,车前窗上水痕蜿蜒而下,在半途被雨刮器无情带走。
“带伞没。”
林听看向窗外。
路上积水遍布,形状不一的水洼倒映着夜间各色霓虹,雨落下来,像在地上开出无数朵烟花。
她右手撑在下巴,理直气壮地:“你送我。”
戚予白没吭声。
良久,林听听见身侧开关门的声响。
她微微抬眸,车外,戚予白撑伞停到副驾驶窗前。
少年表情很淡,站在雨中屈指敲上车窗。
林听放下手,车门从外打开。
湿气瞬间蔓延,细小水珠落入车内。戚予白弯腰,视线停在林听脸上。
没几秒,又不动声色移开。
“手。”
林听这次没再抱怨,听话伸手圈住他的脖子,双脚悬空。
戚予白一手抱她一手撑伞,伞面通体漆黑,雨珠打在上面发出鞭炮似的声音。
北门离宿舍楼很近,雨天路上没多少人,戚予白抱她到楼下站定。
等他弯腰,林听松手站到地上。
再抬眼,就是戚予白转身撑伞迈入雨雾的背影。
颀长瘦削,高挑挺拔。
一身墨色逆光向着远方迈步,像要融入那无边夜色。
孑然又颓废。
林听站在原地,任门外闷热潮湿的空气阵阵扑面。
像极了四年前。
夏季雨后的热风吹过长御南鸢一高教学楼的长廊。
十七岁的戚予白站在那里。
少年黑发凌乱,指尖转球迎风笑着。
比光还要自由。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butterf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