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叙呈对自己的身材可以说是相当自信,时朗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看,他没有一丁点要遮的打算。
他像是肆无忌惮的释放自己完美身材的魅力似的,朝时朗扬了扬下巴:“看什么呢?”
时朗抬起正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着的眼睛,往前走近了几步。
“我想看看你身上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
贺叙呈穿上裤子,又捞起弹力半袖从脑袋上往下套,满不在乎的说:“没有了,就肩膀一点点,该说不说你小子身手真不错,打起架来还能顾着队友,你……”
贺叙呈说着话的功夫,时朗抬手一把将他穿了一半的衣服给掀起来了,不上不下的挂在脖子上。
“我真没……”
时朗不听他说话,双手捏着他的手臂将他转了个身,又把背面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
除了肩膀上擦破的皮经过一晚上已经结痂了,最明显的痕迹就是脖子上那块咬痕。
时朗把视线落在那里,蹙着眉,思考着什么。
贺叙呈转过身,把衣服穿好,看他愣神,问道:“想什么呢?我身材太好把你迷住了?”
这句话刚一说出口,贺叙呈就后悔了,这玩笑实在不适合对一个直男开。
然而时朗完全没在意他的玩笑话,一脸不解的思考着别的问题:“我就是想不明白,那个廖非凡怎么看都是喜欢你,但他怎么舍得下嘴咬你的?”
贺叙呈被他的问题问得一怔,几秒后才讪讪地开口:“啧!瞎想什么呢,他喜不喜欢我谁知道,都说了别理。”
时朗撇撇嘴:“我以前的女朋友有的也很喜欢咬人,我以为只有女人喜欢咬人。”
女人喜不喜欢咬人贺叙呈是真的不知道,他又没被女人咬过,但廖非凡确实非常喜欢咬他。
他不知道怎么回应时朗说的话,尴尬的笑了两声,默默穿上上衣。
“哥,要是换成你,你会舍得咬喜欢的人吗?”时朗贸然问了这么一句。
贺叙呈哼哼干笑了两声:“我又不是属狗的。”
“那你以前的女朋友咬过你吗?”
贺叙呈“啧”了一声,搞不懂时朗为什么要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难道偏要他说出那句,我没谈过女朋友,只谈过男朋友?他渐渐有些不耐烦,垮着脸斥责道:“这问得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你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赛车,接下来好几场省赛等着你呢,别一天到晚琢磨些没用的!”
时朗没顶嘴,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贺叙呈呼了口气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
为了一个毛头小子隐瞒自己的取向,说话还得小心翼翼的生怕露出什么破绽,搞得好像时朗是他老板一样,倒反天罡。
贺叙呈合计了一会儿,要不然就把实话说了得了,反正合同已经签了,时朗想跑也跑不了,那一大笔违约金可不是他能出得起的。
贺叙呈从更衣室里出来的时候,时朗已经不在健身房了,他也没担心时朗会乱跑,这么多天这小子一心扎在赛车上,从来不用操心。
时朗的初级赛照下来有一阵子了,贺叙呈给他安排了一个资历相当深厚的教练员,一直对时朗赞不绝口,就像贺叙呈当初说的,时朗相当有天分。
这小子手握方向盘,脑子里就只有路况和目标,别的都能抛之脑后,那种稳扎稳打的劲儿谁看了都觉得是老天爷赏饭吃。
老天爷也确实该赏时朗些什么,从小到大没享受过一天,活了二十来年,每个月只要能按时把债务还上,一天三餐都能吃饱,对他来说就是幸福了。
贺叙呈经常打电话给教练问时朗的近况,听到最多的评价就是“有天分”,教练十分坚信,只要时朗肯,就一定能成王牌中的王牌。
但也不光听到这些赞美,教练还说过,经过相处发现,时朗的野心比想象中大多了,胆子相当肥,要是真有一天成就了,说不定会难以掌控,总之就是别指望时朗会在成手后能十年如一日的给程晟赚钱。
但贺叙呈并没有太担忧,时朗来公司这么久了,贺叙呈跟他一直像哥俩似的相处,贺叙呈心善,对时朗比其他队员要照顾得多,两个人走得一直挺近的。
时朗野心虽大,一直有种要把顶峰蹍在脚下的韧劲儿,但感恩之心是有的,也许是因为没有家人,导致他更重情义,不是个白眼狼,他打赌至少时朗在他贺叙呈面前绝对不会难以掌控。
贺叙呈带时朗去挑了台车准备日后的比赛,他以前开违规地下赛的那辆是他自己改装的,是在二手贩子那里买的大事故车,已经被他改的没什么原样了,拿到正式赛场是不合规的。
时朗精挑细选了一辆CinSor品牌旗下的一款跑车,贺叙呈准许他轻微改动,但必须合规。
两个人开着那辆赛车去了规模较大的改装厂,时朗跟改装师傅交代了一些细节后不打算走,要亲自上手。
贺叙呈对他这种谁也信不着的态度觉得有意思,倒要看看他能搞出点什么来,就那么跟他在灰尘缭绕的车厂待了一整天。
时朗拿着个小零件在手掌上抛起来又接住,优哉游哉的看着改装师傅。
“师傅,你打算用这个进气儿,得给我加个隔热罩。”
师傅乜了他一眼,不吭声,抬头看向贺叙呈的方向。
贺叙呈走过来,在两个人身旁站住脚。
时朗说:“正午气温高,热气进去空燃比失衡了,动力不稳,虽然对我来说影响不大,但既然我参与的是正规赛,就一点漏洞都别有。”
贺叙呈点了点头,提着眉梢对改装师傅说:“按他说的做。”
一整天可把改装师傅给烦完了,改装师傅一把老手,改过数不清的赛车,突然碰上个年纪轻轻的在旁边一会儿伸伸手,一会儿指指挥,相当没面子。
车子改完,时朗心满意足,贺叙呈拿出一张卡递给师傅,刷完了改装车的钱,贺叙呈把银行卡塞回钱包,从里面抽出不知道几张现金塞到师傅手里,“辛苦了,师傅。”
师傅推搡了一番还是收下了。
两人上了车,时朗试开了一圈,他还抱怨:“你怎么还给小费?零件都是我亲手换的,他不仅不给打折还赚了点外快。”
贺叙呈轻笑,无奈的摇了摇头,抬手在他后脖颈上抚了两下:“傻小子,人家师傅也被你在旁边念叨了一整天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走了,吃点东西去。”
贺叙呈手掌的温度滚烫,掌心又软又滑,看似随意的动作落在时朗身上,他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持着方向盘的手一紧,意味不明的看着副驾驶坐着的人。
在贺叙呈身边待得日子越久,贺叙呈的取向问题就越是难以瞒住,时朗偶尔会道听途说贺叙呈以前谈过的恋爱都是同性,但他不以为然,他只相信贺叙呈说的,他不是。
贺叙呈这个突然的亲昵动作,实在让他无法不胡思乱想。
时朗凝视着他:“你摸我头干什么?”
“我摸……”贺叙呈才反应过来刚刚的动作有些不像直男之间的接触,他赶紧收回手,强壮镇定地解释,“我这当哥的摸一下弟弟脑袋怎么了,大惊小怪。”
时朗顿了顿,视线依旧锁在他脸上没移开。
贺叙呈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态去对一个男人做这样的动作,真好奇。
好奇心驱使,时朗的手松开方向盘,大长胳膊伸到副驾驶,用同样的动作在贺叙呈的后脖颈也摩挲了两下。
贺叙呈的脖颈和手掌一样滑嫩,却不像掌心那么滚烫,大概是因为天气太凉了。
时朗原本只想摩挲两□□验一下贺叙呈的心境,发现他脖颈冰凉后,就顺便搓了两下,还鬼使神差的捏了捏。
就像他当初捏他那些女朋友脖子时一样的动作。
这次换贺叙呈僵住了,两个人的视线相对。
时间静止了有十秒钟那么长,时朗的手迟迟没有拿开。
贺叙呈的心脏没来由的狂跳了几下,他呼了口气平复了,旋即抓住时朗的手腕,用力一扭。
时朗毫无防备的被迫转过身背对着他,手臂被贺叙呈反折在后背,力道不小,疼,但可以忍受。
“你干什么?”时朗犹豫要不要回手反扣住他。
贺叙呈一手擒着他的手臂,另一只手对着他的脑瓜顶拍了一掌,训骂道:“你小子没大没小的!我是你大哥!”
时朗嚷道:“你是大哥摸一下后脑勺怎么了!”
“还跟我抬杠!”贺叙呈用力掰了一下他的手臂。
时朗胳膊被扣得紧紧的,低叫了一声但没怎么挣扎:“我错了……我错了,你想摸就摸行了吧!”
贺叙呈低头看了看他被硬掰着掌心朝外的手,视觉上和他刚刚在脖子上的触觉感受一样,有些粗糙,大概是方向盘握久了,指腹和掌心都有些浅浅的茧痕。
贺叙呈又骂:“手糙得跟砂纸似的在我脖子上乱搓,欠揍!”
“我错了……疼……”
贺叙呈这才松开他,就是觉得时朗这个动作像是在故意试探什么,有些不爽,靠回椅背上,开始对他进行教育。
“我告诉你啊时朗,别一天到晚扯没用的一个顶俩,我对你的要求跟别人不一样,今年省级赛必须给我进决赛,最后必须是冠军,没有商量的余地,你的终极目标是国际职业车手,懂吗?”
时朗漫不经心的启动车子,驶出改装厂,“如果失败呢?”
贺叙呈严肃道:“如果连这都拿不下,那我就是看错你了,你就卷铺盖回你的修车厂去。”
时朗目不斜视看着前方的道路,小声念叨:“一起相处这么多天了,说让我卷铺盖就卷铺盖,真无情。”
“屁话。”贺叙呈睨着他,“我找你是为了让你功成名就给我赚钱的,不是为了跟你培养感情的。”
“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时朗突然说。
贺叙呈不耐烦:“你要是问些跟你没关系的事我不会回答……”
“上次我的初级赛,”时朗不顾他说什么,直接打断问出口,“你为什么中途走了?”
贺叙呈吸了口气,回忆了一下,比赛那天,他当时是被叫走了,但他一天到晚忙得事情太多,实在想不起来当时为什么走,总之肯定不是去做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我是你老板,你还查起我的岗来了,你管我干什么去了,区区一个入门赛还需要我这么大个老总在那守着?”
“那等我年底的正式比赛,你还会去看吗?”时朗问。
“你管我去不去,你就好好比你的赛,拿着成绩来跟我说话。”
时朗说:“你当时走的时候我其实没什么感觉,但最近我一想到我以后的正式比赛你可能会中途离场或者干脆都不到场,我就觉得心情不好。”
贺叙呈侧着头,彷徨的看着身边的人,他明明专注的看着前方的道路开车,可眼神中好像有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为什么?”贺叙呈轻声问。
“因为我拿你当做我的亲哥。”时朗叹了口气,沉下肩膀,缓缓开口,
“渐渐有点依赖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