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叙呈一进办公室就往沙发上一坐,也没叫时朗坐下的意思,本以为他会毫不客气的一屁股砸在沙发上,却好半天没就坐,似乎打算站着说话。
直到贺叙呈说了声“坐”,时朗才拎了拎裤腿敞着双腿坐在他对面。
“什么事?说吧。”
时朗有些为难的开口:“哥,我以前跑黑车带我的老大知道我加入车队来找我了。”
贺叙呈不明白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合同都签完了这小子不会是后悔了,打算退出吧,违约金可不是他能承担得起的数目。
时朗说:“老大说让我最后再给他跑一场,说这场赌得很大,如果我能跑赢,以后就不会找我,保证让我安心在你这里发展,但我不知道该不该去,或者能不能去,毕竟我已经跟你签了合同,如果再跑这种地下赛车会不会对车队有什么影响。”
贺叙呈皱着眉头,都不知道骂他什么好了,“你说有没有影响?我现在要培养的是一个国际正赛车手,当然不能动不动就出去跑黑车赚外快的,但凡被人发现,你知道后果。”
“我知道。”时朗低着头,看起来也很发愁,“但是老大说如果这次不给他跑,他不会让我顺顺利利的待在你的车队,我了解这个人,他一定会下黑手进来搅合,所以我才会来问你,如果我去了,只去这最后一次,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贺叙呈叹了口气,虽然时朗有胆,但毕竟年纪小,很多事他确实做不出正确的选择。自从来了程晟,时朗总会有些难以抉择的事来问问贺叙呈该怎么解决,真的拿他当大哥似的听他的话。
贺叙呈说:“别家车队都已经知道你来了我的车队,你没法保证这一次绝不会被爆出来,该不该去我想你心里有数。”
“我是有数,知道不该去,可我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
“那如果你真的去了,输了,会怎么样?”
时朗垂下头:“我不知道,在他们手下我没有输的权利。”
贺叙呈沉默半晌,一个毛头小子跟社会上的混子打交道,肯定只能是吃亏的一方,没经历过太大的风浪,遇事难以抉择倒是可以理解。
贺叙呈想了想:“我没记错的话,你老大的名字好像叫,费霆?”
时朗扬眉:“你知道他。”
“我当然知道。”贺叙呈搓了搓指骨节,“如果你不去,或者输了,他都不会让你安稳待在车队里,这也是对我的一种威胁,既然这样,那就更不能去冒这个险。”
“可是……”
“别可是了,”贺叙呈打断他,“你担心的问题也是我担心的问题,玩车的圈子里的人不可能不知道程晟,费霆敢惹你未必敢惹我,这件事交给我吧,我帮你解决。”
时朗担忧:“那群人很混蛋的,我担心你也被他们威胁。”
贺叙呈却笑了:“傻小子,那种人越是怕他们,他们就越会得寸进尺,你还担心我身后的势力难道还对付不了他们了?”
“我不是怕他们,我是没有反抗的能力。”
贺叙呈抿着嘴点点头:“放心吧。这点破事我都解决不了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赫赫有名的时朗都来了我的车队,我还不保护好了?”
时朗撇嘴:“哥,你太夸张了。”
贺叙呈泰然自若的笑了笑:“你就好好训练,赶快把正式执照拿下,这件事我给你兜着。”
贺叙呈之所以帮忙,也不单单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车手,还有一小部分原因是觉得时朗岁数还那么小,跟一群恶势力纠缠不清就想出出手,这小子前途无量,真要是哪天因为那群混的栽了,得多可惜。
更何况把时朗从中摘得干干净净也好安安心心为车队效力,毕竟时朗的前途也和车队的利益挂钩。
时朗还是很听话的,那天以后没再提起去跑黑车的事,幸好他分得清黑白好坏,年轻是年轻,但不傻。
他每天老老实实去赛场训练,奔着正式执照使劲。
时朗当初跑黑车的时候,路子很野,行为很疯,心理却特别平静,有种要赢不要命的心态。但加入车队以后,升级正式执照的那两场比赛,他规矩的像开公交车似的。
拿到正式执照当天,他十分热情要请贺叙呈吃顿饭,对贺叙呈一直是感激不尽。
感激是感激,但选的饭店是相当破,一家又旧又小的烤肉店,贺叙呈也可以理解,毕竟这孩子苦日子过惯了,好点的饭店舍不得去。
所以贺叙呈也没挑三拣四,时朗懂得知遇之恩,这种品德就值得让人为他做些什么,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挑拣。
前阵子贺叙呈去约见了那个费霆,时朗提醒过他,那群人很混蛋,因此贺叙呈不至于傻透腔只身赴约,他是带着几个黑衣保镖去的,到了以后发现对方身后也有不少人。
费霆不愧是混社会的,还真有把事情闹大的胆量,两人都带着一股子谁也不服谁的劲儿对付了几句,那个老大就有了动手的架势,拎着贺叙呈衣领咬牙切齿的骂了几句难听的,好在身后的黑衣保镖上前制止,两人才没动起手来。
贺叙呈有个朋友的舅舅也是个混的,势力不小,据贺叙呈所知,费霆惹谁也不敢惹那个人。
最后贺叙呈属于是借势而为,搬出个救兵来威胁了费霆,事情才算解决了,至少未来这家伙应该不会去找时朗麻烦。
时朗得知费霆对贺叙呈上手后就有些冲动,就想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那家伙揍一顿再说,被贺叙呈好劝歹劝给劝住了。
好不容易弄利索的事,时朗要是再去跟人动手,事情反而会闹得更难以处理,他就白找人谈判了。
贺叙呈也没什么太大损失,最多欠了朋友舅舅一个人情,不值一提的就是费霆动手和他对峙的时候领带夹被扫落在地弄丢了,那领带夹价格不菲,样式也很漂亮,当时会面的地点是在一家射击俱乐部室外,都是绿油油的草地,贺叙呈低头找了一会没找到就走人了。
当晚贺叙呈也就是顺嘴跟时朗提了一句领带夹的事,时朗就放在心上了,大晚上跑俱乐部去了,天还有点下着毛毛雨,时朗在草地上撅个屁股举着手电筒找了半宿,给找回来了。
本来都不打算要了的东西,没想到时朗就这么较劲,偏说那东西那么贵,丢了可惜,还说自己已经欠贺叙呈太多情分了。
贺叙呈心想,时朗能把别人为他做的事情全都记在心里也算是一种美德了,这种穷小子,回报人的方式只能是力所能及的,也叫人欣慰。
请客吃这么一顿烤肉说不定自己要回去口熬肚攒多久,因此贺叙呈并不觉得来这家老破小的店是时朗没诚意。
贺叙呈和他面对面坐着,时朗负责烤肉,他负责吃。
贺叙呈故意逗他:“那么感激我,就请我来这么个破地方?”
时朗也不在意:“人穷志短,以后挣钱了再请你吃好的。”
贺叙呈嗤笑一声:“倒也不用对我过于感激涕零了,我手底下很多车手都是像你这样一步步培养出来的,格外关照你是看你活得挺难的,再加上咱俩有你一百多万负债的约定,所以必须把你培养成材。”
贺叙呈夹了一大口已经烤好的被时朗放在他盘子里的肉,一边嚼一边在桌上寻么着。
时朗眼力见还是不错的,掰了瓣蒜拨开,“你要蒜吗?”
贺叙呈提着眉,没出声也没点头。
时朗把剥好的蒜放在盘子上,用夹肉的大镊子切成三五个小块,递给贺叙呈。
贺叙呈满意:“你这小屁孩还挺会照顾人。”
时朗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谈女朋友练出来的吧?”贺叙呈冷不防地问了这么一句。
时朗漫不经心的给肉翻面,“嗯”了一声。
“谈过几段?”贺叙呈问。
“数不清。”
“呵!”贺叙呈诧异道,“你穷成那样还数不清,够能吹的。”
时朗拿着镊子给肉翻面,头也不抬:“因为我帅。”
贺叙呈被他逗笑了,盯着时朗的脸打量了一番,以前没怎么细看过,这小子确实长得不赖,五官单拿出来都是顶尖的,鼻梁挺拔的跟个山脉似的,属于硬朗型的长相,细看吧,又不失二十出头那个年纪的青涩和阳光。
贺叙呈眼睛没移开:“你好像白了点呢。”
时朗撇撇嘴:“从小就白,最近练车天天带个头盔不舍得摘,以后还能更白。”
贺叙呈意味不明的点了点头:“我这么紧抓着你练赛车,你就没时间谈女朋友了,不觉得委屈吧?”
“以前修车有时间谈,现在确实没时间,但现在有了主要的奋斗目标,女朋友对我来说也就可有可无了。”
贺叙呈笑出来:“你这二十来岁的小男子汉,这么小就没需求了?”
“有需求自己解决呗,人又不是满脑子都是那事儿,得多大闲工夫,再说你不也没女朋友,你没自己解决过?”时朗反问得相当自然,男人之间聊这种问题向来不需要避讳。
贺叙呈被他问得想笑,刚想说“我有伴,不需要自己解决”,想了想又憋回去了。
毕竟时朗在他身边晃悠半个多月了,时朗也没见过他身边有过什么女人,就只有廖非凡总是不经过他的同意出现在他身边。
贺叙呈有些尴尬:“我啊……我也得自己解决。”
一句话说完,几分钟没人再开口说话,只听见铁板上被烤的滋滋啦啦的肉声响。
时朗自也吃了几块肉,突然打破安静,问道:“那个廖非凡,他当初强吻你,现在还老在你身边转悠,真挺有意思的。”
贺叙呈被他说得一愣:“怎么个有意思法?”
时朗说:“我就感觉他喜欢你,但是他又不像个弯的,除了那张秀气的脸,浑身上下看着都挺直的。”
贺叙呈意味深长的笑笑,试探着说道:“男人是不是弯的可不是外表能看出来的,你当初不也说我是个同性恋,我像吗?”
时朗总算在这顿饭期间好好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心里暗忖了一会儿。
“他不像,反而你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