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桦烟缓缓劲，却依旧扭着头，不去看手机，犹自张口道：“不打视频。”
那头没动静。
赵桦烟以为自己的声音太小，亦或者是离得有些远，程恪臣没听到。
出于被迫和无奈，她正过身体，扭头朝向沙发上的手机，附身跟它说话：“你听得到吗？”
津大男寝宿舍内，四人的房间，此时只有程恪臣一人。
他姿势没变，盯着手机屏幕上熟悉的沙发花纹，嘴角扯了下，漫不经心的笑。
很短暂，淡淡一点。
在赵桦烟问完这句话后，他等待两秒，那人索性跟着沉默。
也是沉得住气，硬是没拿起来。
他轻扬眉，鼻子里溢出一声哼笑，这一次的笑，真情实感一些，嗓音懒倦：“听不到。”
得到回复，赵桦烟不上不下的心稍稍落定一点。
她伸手触碰着手机背面，就保持在这个姿势和距离和他对话：“你打电话过来做什么？”
程恪臣：“确认一下。”
赵桦烟不吐不快：“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程恪臣似乎是笑了声，太微弱了，赵桦烟不确信，但他接下来的话倒是听得清楚：“确认一下你还在那里没有？”
“怎么？”赵桦烟来了点兴趣，“你以为我会跑？”
程恪臣：“不是吗？”
他接着道了句，“胆小鬼。”
“少说我胆小鬼，”赵桦烟手指离开手机壳，在沙发上画圈，“无凭无据，诬赖人。”
程恪臣没理会这句：“你要让我一直跟个沙发皮套说话？”
赵桦烟有时也佩服自己的胆子和思维：“不可以吗？”
她压住嘴角，“我觉得挺好的。”
手机那头的人低啧了声：“你说的有道理，你一点也不胆小。”
赵桦烟想起重要的事：“你这里有没有吹风机？”
她抬眼扫视客厅，嘴里道，“我没找到。”
程恪臣：“你把镜头对着你，我就跟你说。”
“那我还是湿着头发吧，”赵桦烟淡声道，“无非就是再发烧一次，没什么的。”
程恪臣口吻有些冷酷：“在床头柜下面的抽屉。”
赵桦烟嘴角上扬起来，眼里有很浓的笑意。
笑完过后，目光扫到落地窗，盯着外面的夜空看了半秒。
她收回视线，现在没那么抗拒这通视频电话了，甚至有些好奇手机镜头下的程恪臣会是什么样。
刚才都没怎么仔细看到。
赵桦烟拿起手机，克制住紧张，将其放到茶几上的杯子前面靠住，收敛好神色，佯装正经如常地投去视线。
“你应该不止说这个？”她眼睛里倒映着手机里程恪臣的样子。
都说镜头都会有些扭曲，让人的面容放大些缺点。但看到屏幕里的程恪臣，赵桦烟不由得在心里有些惊叹。
他很上镜，和平时里没什么区别。
要说唯一的一点改变就是，可能比起现实里他那种骨相直接带来的压迫感和攻击性。
手机里这样看着，尖锐锋芒的线条被镜头稍微吞噬一二，让整个人的脸庞削减了几分野性，呈现出过去没看到过的几丝柔和。
加上可能也有些困倦的因素在里面，他身上的冷漠感和疏离感也少很多，平白无故的，莫名叫赵桦烟觉察出几分亲近来。
她的心脏平稳有节奏的慢慢在左下方胸腔里跳动，没有令人无法适从的感觉，相反，感受最多的，是从未有过体验的胸口，那里快速地掠过一阵酥麻。
实在是太快了，赵桦烟没有抓住，自是没办法去琢磨，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也没有时间去回味，那种感受到底为什么产生。
她注意力都在手机屏幕里的程恪臣身上，听到他懒懒的嗓音回复她的疑问：“国庆过后我有排球比赛，想问你来不来？”
赵桦烟感兴趣，她往前倾过一点身体：“在哪里举办啊？”
程恪臣：“就津大的体育馆。”
赵桦烟：“你确定你能拿第一吗？”
程恪臣眼皮轻垂看着人：“怎么说？”
头发还湿着，但没再滴水，赵桦烟下意识伸手捏捏被打湿黏着皮肤的衣领，嘴里不忘道：“你能拿第一，我才赏脸。”
“哟，”适才还困困的人瞬间来了精神，“你这脸瞧着也不大啊。”
赵桦烟单手触碰着自己的脸颊：“你就说能不能拿？”
程恪臣的眸光有浮动：“不太能呢。”
“那我不去了，”赵桦烟傲得挺像回事，“没意思。”
程恪臣撩了下眉：“我拿第一就有意思？”
“应该有奖金吧。”赵桦烟说。
明白过来的程恪臣闷笑，笑得可坏，不正经：“打这注意呢。”
赵桦烟面色平静地点头，嗯一声，重复：“你能不能拿？”
“不好说，”程恪臣抬手摸下巴，“队友很菜。”
赵桦烟简直没耳朵听：“你就很厉害？”
程恪臣放下手拿过手机，径直举在自己的跟前，目光落在屏幕里坐在沙发上的人身上，不怎么在意地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着，他确认，“你来不来？”
赵桦烟思考：“需要买票吗？”
程恪臣：“你手机离太远了，我没听清。”
赵桦烟没多想，不过她没有拿过手机，而是从沙发边缘蹲下去。
地面上铺着地毯，很干净，她直接盘腿坐下，两手搭在茶几上靠近手机：“我说，需不需要买票？”
屏幕里的人骤然放大，面容清晰不少，细节也无法隐藏。
她穿着套白色的长袖睡衣，衣领和袖口的位置滚着圈花瓣样的金线。
头发湿着，黑绸一片，衬得本就白皙的脸蛋和精致的五官越发地清润亮丽，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肌肤吸足水向外散发出来的盈透和水汽。
整个人对他露出来的姿态，有几分微微收着的紧张，但没有任何的防御和戒备性。
比起蔫了吧唧，病气缠绕的样子，此刻这般的状态，看得人顺眼不少。
门口有动静，是外出的室友回来。
程恪臣拿着手机走到阳台处。
他背靠着墙，对面走来的室友对上他的视线，正要说话，忽的看到程恪臣面无表情地竖起食指，噤声的手势，然后偏头，冲他露出右耳上的耳机。
室友其实不知道他在干嘛，但还是下意识闭上嘴，直到看见他低头望着手机，开口说话：“不需要，免费的。”
后知后觉的室友终于反应过来程恪臣是在打电话，他收回视线，没再往前，而是径直上床去了。
手机里那一节脖颈移开，赵桦烟才呼吸比较自然地重新看向屏幕，不等人问，她就先开口道：“我找不到你们学校体育馆。”
程恪臣转转脑袋，声音闷沉：“到时候我接你。”
主要是赵桦烟真挺想看看排球比赛的，表面上，她装得平静：“行吧。”
“那你就是要来的意思？”程恪臣低眸看人。
“来，怎么不来，”赵桦烟笑，“一睹你的风姿。”
她这个笑的意思是看好戏的心态，随着了解，能发现，其实性格里是有些调皮在的。
程恪臣盯着看几眼，半晌，他移开视线，扯唇：“可别到时候被我英俊潇洒的一面帅到。”
“脸皮真厚，”时间不早了，赵桦烟低头捂嘴克制地打一个哈欠，完了跟人告辞，“没什么要说的，我先挂了？”
程恪臣嗯一声，看到视频挂断。
手机刚揣兜里，刚才回来的室友已经脱去上衣，光着个膀子在阳台门后探出半个身体。
他叫张有才。
肉眼可见的欲言又止，程恪臣耷着眼皮：“你想表达什么？”
张有才八卦的神色明显：“兄弟，你这……”
他未语先笑，“你这，有情况啊。”
程恪臣抬手摘下耳机，没说话。
张有才笃定：“你这肯定交女朋友了吧？再不济，也是有暧昧的对象。”
他直觉疯狂地舞动，“我何时见你用那副语气和神态与人打电话过。”
程恪臣来了点兴致，但也只有极其细微的一点。
他插着兜，往后重新靠着墙，脸色很淡：“我什么语气和神态？”
“嗯……”张有才思忖，“怎么说呢。”
他琢磨着措辞开口，“就挺随和的，没那么冷漠。”
越想张有才越吃惊，没忍住出言：“哎哟，我从来没见过你有耐心的样子，之前一直以为你是那种很不耐烦的人来着。”
他再度想要窥探出一丝讯息，伸长脖子：“还接人呢，关系想必不一般吧？”
张有才问不出来不罢休，“一定是女的吧，就跟我说说呗，我会保密的。”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然而比起他形色溢于言表的激动和好奇，对面的人神色没什么起伏。
甚至于，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气质完全改变，已经恢复平日里倦漠，目中无人，不好靠近的样子。
恍惚间，适才短暂释放出的几分平易近人，跟错觉一样。
这才是张有才熟悉的程恪臣，他从来不是个会体恤，在乎别人心情的人。
不过也不是错觉，兴许只是人家这份冷漠是分人的。
他虽然吃惊八卦，但张有才兴奋的大脑在此时瞬间清醒不少。
毕竟和人来往不多，算不上熟，也怕弄巧成拙，踩中对方的雷区。
出于理智和本能的反应，他不再追问，而是匆匆结束这个话题：“当然，我都是瞎揣测的哈哈。”
他折身往里走，嘴里嘀咕，“沈行礼他们怎么还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