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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遗世天外人

纪黎的鼻尖满是馥郁芳芳的梨花香气,甜醉摄魂。

闻着芳芳花香,纪黎心中暗道:“奇怪,我家的小院里也有梨花树,可院里的梨香好像不如这人身上的香呐。”

他觉得浑身都软绵绵的,好像在向下坠落,落在了一片温热松软的云朵上。

“你,还不想起来了?”

这声音从云端传来,仿佛空谷水涧中拨动的弦音一般,空灵清澈,飘零梦幻带着些漫不经心。

纪黎的心中荡起一阵阵涟漪水花。

他猛地回过神来,前进几步,转身说道:“不……”

“不”字还没说完,纪黎呼吸止住了。

他自小就待在棉镇,从没出去过,镇外面的人是什么样,他不清楚,至于仙门中人就只见过秦庭师兄弟三人。

他原以为那师兄弟三人已经算是非常出尘,仙气充盈的修士了。

但是,看着眼前的人,他才知道书籍中所载的“羽化神仙骨,遗世天外人”的仙是个什么样。

天外人身穿一袭浅金色长衫,衫如蝉翼,曳地衣摆上绣着素净淡雅的雪白梨花,与金衣白里相映,高雅飘逸,仙气渺渺。

他额前散着几缕柔顺飘逸的碎发,发丝乌黑莹亮以一根纹着白梨花纹的浅金丝飘带半束着,眉梢挑入鬓角,目含秋水,容貌极其俊雅。

初见,如同琼浆瑶池中云气迷漫的金莲,华丽缥缈,朦胧旖旎。

纪黎真真是呆住了。

秦庭见往日遇事镇定,虽只有十五岁的模样但为人处世比二十多岁的人还要沉着稳重的纪黎傻傻的望着沐风君,一副痴痴的模样,不禁笑出了声来。

这一笑同时惊醒了纪黎母子俩。

秦庭,赵濂溪,元清均俱是神色大喜,秦庭对来人拱手道: “沐风君您来了,这下可好了! ”

方才颜煦风灵力充沛的破竹一击,震碎了孟夏的整只右手。

她立刻浑身鬼气翻腾裹住右手,双眼直射出狠毒的刺芒。

她五官扭曲,怨恨的说道:“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沐风君吗?平常不是不下山的吗,今天怎么下来了?正好,让我看看传说中的‘朝暮’有多大的能耐?哼,别忘了,我可是披了皮的 ! ”

颜煦风看都没看她一眼,嘴角似笑非笑,抬手捏了个诀。

一把携着金银交错闪烁的灵光,明光铮亮,璀璨夺目,仿佛九天星河锻造的纯金长剑从门外呼啸而来。

杀气席卷店内,所向披靡,屋里五光十色的衣服全被霸道剑气撕碎成布条飘落在地,而孟夏身上的娇艳皮囊也布满千万道剑痕。

那剑痕又细又短,从中溢出丝丝鬼气。

伴随孟夏一声凄厉刺耳的惨叫,她身上的皮全都分裂成千百片,落在地上,上面满是鬼气腐蚀的痕迹。

伪装的人皮撕裂后露出了孟夏的鬼体,一个年级约莫十六七的豆蔻少女。

漆黑如瀑的长发,面色极其苍白,没有一丝人气,五官算得上清秀,只是她从头部以下的身体却根本无法直视,没有一块完整的肉。

几乎是白骨覆着些黑肉,骨头上全是发黄,黑黄斑斑的缺口,好像在地里埋了几年刚刚爬出来一样,身体腐烂,破烂不堪的红衣空荡荡的披在身上。

见她撕开少女如花的皮囊后里面竟然是这幅模样。

在场的男子,女子都脸色惨白。

纪黎迅速站在姝娘身后蒙住了她的眼睛,双眸却是熠熠生辉,定在场上与女鬼斗法的颜煦风身上。

邹雄却是立刻双手捂眼,过了一会微微露出些指缝,偷偷看那女鬼。

颜煦风手持灵剑,眼角微眺,冷讽道:“可惜,还差最后一步,就炼好了吧?不过更可惜的是,你今天遇到了我,就连这唯一的头也要没了! ”

赵濂溪听闻,有些慌张,立马上前说道: “沐风君,这个碎尸鬼死的很无辜的,我们能不能她带回门派超度?”

颜煦风一听这话,眉毛挑的更厉害了,勾唇说道: “无辜?怎么,因为她死的无辜就可以理直

气壮的剥下无数人的人皮修炼身体了?就可以不付出任何代价,超超度轻松的投胎去了么?”

赵濂溪被颜煦风这一番话说的哑口无言,他沮丧的摇了摇头。

孟夏听完这话,一脸阴鸷的说道: “我知道我打不过你,要杀就杀,反正我大仇已报,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颜煦风手持灵剑,一步一步走向孟夏,衣摆的梨花纹随波浮动,他看着手中的灵剑,悠悠地说道:“杀你,根本不需要‘朝暮’。”

孟夏抬头直视颜煦风,厉声叱问道:“那你想怎样?”

颜煦风神色骤然严肃,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要你回去告诉南陌沉渊,他得意不了多久了!”

说完,颜煦风衣袖掀起,单手快速结印,凝出一道灵光射向女鬼的额心。

刹那间孟夏鬼体上席卷着白色的花瓣雨,柔软洁白,簌簌而下,如春风拂面般将鬼气尽数化走,

雨落之后,枯骨冒着白烟化为碎粉,鬼气包着灵光结成一粒黑色的珠子飞向颜煦风的手中。

碎尸鬼消逝了,剩下的是一缕透明轻飘的幽魂,无根缥缈,仿佛一吹就散。

这魂魄越来越淡,消失与众人面前。

赵濂溪见状,激动说道:“沐风君,你刚刚是用“春风化雨”以己道身,度化她吗?”

颜煦风闻言,冷冷的说道: “我方才使出的是‘春风化雨’不假,但并不是度化她,只是洗去了她一身的鬼气,废了她了鬼修之体。你们记住,在这个世上,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做出的错事付出代价。”

师兄弟几人听闻,一脸正色,点头拱手道: “弟子牢记于心。”

颜煦风颔首,缓缓转身望向纪黎,款款走来,他眉眼微翘,嘴角勾起一抹有意无意的笑:

“你叫什么名字?”

纪黎怔了一会,才回过神答道:“纪黎。”

说完,他仿佛下定决心一般,抬头看着颜煦风的眼睛,轻轻问道:“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颜煦风听完,微微诧异,旋即笑意更深,挑眉说道: “纪黎,我叫颜煦风。”

纪黎望着眼前金衫飘飞,梨花纹曳地摇摆的仙人,心里暗道 :颜…煦…风,是和煦的春风吗?

颜煦风随即看向秦庭三人,缓缓说道: “碎尸鬼已除,你们处理好后面的事情,就回山门向掌门师兄复命吧。”

三人站得笔直,拱手道:“是!”

说完,他便召唤灵剑,乘风而去。

纪黎望着颜煦风离去的背影,有一丝落寞,心里油然升起一个挥之不去的念头: “若是能御剑乘风与他随行就再好不过了。”

就在纪黎望着门外发呆时,秦庭走向纪黎,问道: “对于杨奋的死,你有什么线索吗?”

纪黎回过神来,说道:“我有一个怀疑的对象。”

“谁?”

“快说?”

“怎么知道的?”

纪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缓缓说道:“杨奋之弟,杨真。”

众人嘴巴大张,邹雄惊声道:“不能吧,那可是他亲哥哥。”

纪黎眉头微蹙,思索道: “我观察过杨真的尸体,那喉咙上的伤口像是尖锐细长的事物所刺,我觉得可能是簪子,而此前,我见过杨真随身携带簪子,并且十分爱护那只簪子。”

“那也不能因为他身上有簪子就说是他杀的呀!”赵濂溪说道。

“那簪子是他母亲留给他的。”纪黎说道 。

“那又如何?” 赵濂溪反问。

邹雄双手叉腰,急忙插过来,道:“这你就不知道了。杨真的母亲是杨老爷的小妾,杨奋时常打骂杨真的母亲,说她克死了自己的娘。”

“杨老爷不管吗?” 秦庭问道。

“这事吧,也在棉镇传了很久了。杨奋小时候就天天说杨老爷的小妾欺他无母,时常打骂他,虐待他,经常跑到大门外嚎哭数落继母对他的暴行。”

“长此以往,杨老爷越来越厌恶杨真的母亲带着杨真也不喜欢。杨真是妾氏所生,又先天不足,患有哮症,能不能活到成年都难说!”邹雄将他从小贩那里听来的舌根告诉三人。

“杨真的母亲真的虐待了杨奋吗?”赵濂溪疑惑道 。

邹雄两眼瞪大,一脸厌恶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杨奋这人嚣张跋扈,恶行累累。向来只有

他欺负别人,哪有别人欺负他的份!对自己病恹恹的弟弟都下的去手!”

“怎么说?” 秦庭问道。

邹雄又道:“杨真不是从小身体就不好吗?有哮症,杨奋闲得无聊就经常“作弄”杨真,把他的

药藏起来,看着杨真倒在地上挣扎喘不上气的模样,说杨真就像只癞皮狗还站在一旁大笑。”

赵濂溪满脸的不敢相信:“这个杨奋怎么会如此卑劣?”

邹雄唾弃道:“还不是杨老爷惯的,要什么给什么!”

这时一直旁听的元清均,冷冷的说道:“既然如此,那么杨真有杀人缘由,有杀人条件,有杀人凶器。”

“我们先去试他一试。”

众人点头,快步走向杨家大院。

杨家大院内,白布飘飘,众人披麻戴孝,白衣素缟 。

杨老爷哀嚎痛苦,杨真枯瘦的身子位于其后,也是痛哭流涕,肝肠寸断,一副快要不行的样子。

众人见状,心里诧异道,真的是杨真杀了杨奋吗,要真是的话,这演技也太天衣无缝了。

秦庭走向杨老爷,说道:“杨老爷,我们找到了杀你儿子嫌疑最大的人。”

杨老爷听闻捶胸顿足,双眼布满青筋,怒极咆哮:“是谁杀了我儿!”

众人齐齐望向杨真。

杨真此刻满脸疲态,憔悴枯槁,他止住哭声,抬头看向秦庭。

秦庭说道:“他。”

杨老爷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敢相信的说道:“谁?”

“杨真。”

杨老爷听完,看向身旁的骨瘦如柴,满脸病态,快要站不稳的杨真。

杨真惊恐的睁大眼睛,一脸无辜。

倏然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无辜的脸忽然扭曲,诡异的笑了笑。

他像是不愿意装下去了。

“你们怎么知道——是我?”杨真悠悠说道。

杨老爷听完浑身颤抖颤栗不已,额上青筋爆出,扬手一耳光甩向了杨真。

“畜生不如!他是你大哥啊!”杨老爷仿佛被抽尽了全身的力气,“轰”的呆坐在地上。

杨真被甩翻在地,眼神阴鸷可怖,嘴角渗出鲜血,浑身颤抖,凄厉的大笑:

“哈哈哈,大哥?他算哪门子大哥,你又算哪门子父亲?这天底下哪有父亲大哥冷眼旁观儿子兄弟病痛缠身还以此为乐折磨取笑,嘲讽谩骂啊?除了你们能干出这种畜生不如的事,还有谁能干出。说我是畜生,你自己才是畜生!”

“养的两个儿子,一个死了,一个杀人犯,怎么样?到底谁才是畜生不如啊?我告诉你!杨奋之所以有今天,都是你害的!你纵容娇惯,让他善恶不分。纵他打骂我母亲!你纵他辱我,骂我,欺我,贱我!你才是这世上最猪狗不如的人!”

杨奋说完这番话,仿佛用尽了混身的力气,没一会就狂吐鲜血,瘫倒在地。

众人听闻,心里俱是一阵惊涛骇浪。

赵濂溪上前用灵气查探杨真身体,叹息道:“没气了。”

原来杨真被戳穿之前,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懒得再装下去,只想在死前痛痛快快的发泄自己的怨恨苦楚,让造成他悲剧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欺他辱他的大哥被割喉杀死,冷漠他蔑视他的父亲眼睁睁地白发人送黑发人,承受晚年丧子之痛。

杨老爷看着刚刚还发疯似的,狗血淋头的骂他的小儿子,眼下却一动不动躺在地上,整个人彻底崩溃,呼天抢地,撕心裂肺。

元清均冷冷说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事情解决完。

秦庭、赵濂溪、元清均站在棉镇郊外的棉花秧田旁。

清风阵阵,绿海如波,三人的青色发带被微风扬起,衣袂翩翩。

秦庭走向纪黎,缓缓说道:“纪黎,两个月后清阳派面向天下招收新弟子。”

纪黎听闻,明白了秦庭的意思。

他双眸含光,点头道:“多谢秦庭兄,我知道了。”

接着,纪黎抿了抿唇,有些犹豫的说道 : “我…想问问沐风君是谁?”

听见“沐风君”三字,赵濂溪眼里尽是仰慕,连忙说道: “沐风君啊,是我们清阳派清芳殿的殿主,他是掌门的小师弟。年少时修成大道,羽化登仙,修为深不可测,独步修真界。”

纪黎心里竟不由自主的泛起一阵甜意苦涩。

他觉得那个形似旖旎金莲,身怀馥郁梨香,动如春风拂面的沐风君就像是天上的星月,可望而不可及。

半晌,他怀揣着一丝期待,轻声地问:“沐风君有徒弟吗?”

秦庭说道: “没有。清芳殿殿主沐风君从不收徒。”

纪黎的眼暗了下来,他心里有些沮丧,垂着眼睫道:“恩,我知道了。”

秦庭师兄弟便颔首辞别,召唤灵剑,御剑飞向天边,铮铮流光瞬息划过棉镇上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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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遗世天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