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斋被这诡异的语气吓得直打哆嗦，他偷偷瞅了瞅两边，小声问道：“是……谁？”
赤玉歪了歪头，指着柴门，勾手道：“跟我来。”
宋斋连忙放下手中的陶碗，一口气下了桌，小脸鼓足了气，两人走到门口，雁北瑶也拿起了剑，跟在了后面。
走过了一个屋檐，望着前方，宋斋挠了挠头，不解的问道：“赤师姐，这不就是老婆婆家吗？”
赤玉并没有说话，在背后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宋斋立刻噤声，两只大眼睛不停的眨巴着，里面装着数不清的疑问。
木门向里面张开，赤玉在上面敲了两下，正在喝糖水的产妇和老人家齐齐看向了门口。
赤玉破天荒的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嘴角弯弯道：“婆婆的手艺真乃一绝，煮出来的糖水十足够味，非常好喝，太谢谢了。”
老妪连忙挥手，咿咿几句，她媳妇笑着说道：“谢什么，喜欢就行，还多亏几位仙人心肠好，送来了那么多鸡蛋给我补身体，该是我们婆媳俩谢你们才对啊！”
看着婆媳两人乐呵呵的，屋里十分融洽，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赤玉心里也有些拿不准。
斟酌片刻，她扬着笑走到产妇的床前，敛声道：“夫人，实不相瞒，我们有件事想请你婆婆帮帮忙。”
那产妇闻言，一脸惊讶，扭头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老妪 ，仍以为自己听错了，扬声问道： “请我婆婆帮忙？”
赤玉依旧笑着点了点头 。
那产妇有些不确定的问道：“怎么帮？”
赤玉顿了片刻，笑道：“让你婆婆跟我们走一趟就行。”
就是这走一趟的时辰，具体要多久，现在还不能确定。
那产妇一时间又惊诧又犹豫，半晌没说话，赤玉干脆坐在了床沿上，难得耐下心来解释道：“夫人，我们是在调查瘟疫的情况时碰上你婆婆的，说实话，你婆婆有些特殊，对我们寻找瘟疫的源头有直接的帮助。”
一听到瘟疫两个字，产妇的神色立马紧张起来，大声喊道：“不是，你们搞错了！我婆婆腿不好的，她从来就没出过门，就今天一次，她根本没染瘟疫 ！帮不了你们！”
徒然升高的音量瞬间惊醒了怀中安睡的小儿，瞪着俩小腿直接哇哇大哭起来。
站在一旁的老妪虽然眼睛耳朵都不太灵，可到底是岁数大，活得长，几句话下来稀里糊涂的也明白了些什么。
那老妪颤巍着走到了床边 ，想哄一哄哭闹的婴孩，产妇一边慌乱的拍着，一边拉着婆婆的手哭喊，嘴里不停的尖叫道：“我婆婆没染病！没染病！我们都没染病！”
赤玉眉角抽了抽 ，她腆脸安抚了几句：“没说你婆婆染疫，就是让她跟我们走一趟。”
可这产妇仍旧一副不听不听我什么也不听的样子，情绪激动的不得了，又是垂床又是叫，孩子也跟着嚎，她婆婆站在旁边说又说不清，急的要命，咿咿呀呀的比划个不停。
这一通喊一通闹的，赤玉真的是头都大了，她郁闷的揉了揉眉心，看向门边的两人，颇为无奈的耸了耸肩。
宋斋也面露难色，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咬牙走了上来。
他刚准备说话，在屋里急的团团转的老妪简直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拼命的摇晃他的手，宋斋连连摆手，安慰道：“没事，没事，我来说……”
床边上乱成了一团，雁北瑶无言的站在门口，半天都没动。
赤玉被嚎的心烦意乱，脑袋嗡嗡作响，在满屋子的哭嚎声中，她艰难的喊了一句：“雁、北、瑶你――”
话音未落，雁北瑶面无表情的提剑走了过来，“铮——”，惊鸿剑破风出鞘，雪灿灿的剑光亮在昏暗的屋内，嘶哑声瞬间停止，几双眼睛惊愕的看向雁北瑶，全都噤住了声。
只剩下一个婴孩像是要捅破天的放肆大哭声。
霎那间，谁也不敢说话，只见雁北瑶步履不减的走到床边，啪的一声放下了剑，看着呆住的产妇，冷冰冰的说道：“昆茗宫榛医馆治疫，举步维艰，还请夫人顾全大局，应允此事。”
瞧瞧被雁北瑶吓的半天说不出话的妇人，再瞥了瞥她一贯冷淡的脸，赤玉靠在床柱子上都笑的要倒了。
费了好半天的劲才把这笑憋回了心里，她暗戳戳的想：“大小姐啊大小姐，你说，你为何这么特立？这么独行？好好的讲理劝人的话，一到你嘴里，就成了架刀抹脖子逼人家跳河的味儿，你看看你，你真是太有本事了！”
像是能察觉到赤玉落在自己身上挪揶的眼光，雁北瑶说完竟微微侧目，看了赤玉一眼。
赤玉假装头疼的捏了捏眉心，咳嗽了两声，这一咳，也惊醒哑了半天的妇人。
那妇人眼眶红红的，有些胆怯的看着雁北瑶，沙哑道：“要……去多久？”
一旁的赤玉其实很想说，“不好意思，我们也不知道要多久”可话到嘴边又赶紧咽了回去。
正琢磨着要怎么说才能让这妇人心安时，雁北瑶开口了，说了两个字：“尽快。”
那妇人还是有些不情愿，就在此刻，哄了半天孩子的老妪，颤巍巍的道：“救…...人…要…… ”
一听这话赤玉两眼一亮，猛地站直起来，床上的妇人也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问道：“娘，你要去？”
老妪缓缓点头，望着儿媳妇，断断续续道：“我...去……”
赤玉高兴的一巴掌拍在了宋斋的背上，哈哈笑道： “好好好！太好了！事不宜迟，我们赶紧走吧！”
三人出了门在院子里等着婆媳俩话别，此刻，屋外的雪也渐渐的小了起来。
带着老妪，几人回到了汉阳的榛医馆，馆主将这几日的疫情细细道来 ：“大小姐，目前为止，除去封锁汉阳之前已经感染的百姓外，新增的感染者并不多，染疫的症状也没有大的变化。”
雁北瑶眸色不变，点了点头。
馆主接着道：“寻访几日，可有收获 ？”
赤玉和雁北瑶还没开口，宋斋立马上前一步，急声道：“赤师姐已经找到了瘟疫的源头！”
这话一出，馆主惊得人都站不稳了 ，屋子里劳进劳出，涂着药的医者像被定了身般停下了手中的活，齐刷刷的看向了宋斋。
刹那间，已经熬了好几个夜晚配方子，制药的医者们满是疲惫的双眼竟隐隐的颤抖起来，内心掀起了一阵惊涛。
真的？
找到了瘟疫的源头？
这，是否就意味着汉阳……有救了？
众人激动了没多久，就在下一刻，一盆冷水淋头泼了下来。
赤玉看着馆主，稍稍严肃，敛声道：“现在还只是猜测，不能说一定，试过了才能确定。”
馆主连声逼问道：“怎么试？找谁试？”
赤玉端起了桌上的一只茶杯，倒了杯水，定定的说道 ：“要试的人，我们已经带来了，坐等观察就行。”说完，一口气喝完了杯中的茶，又接着倒了一杯。从郝家村一路赶回榛医馆，赤玉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水，嗓子渴的快要冒烟。
馆主想了一会，沉声道 ：“这件事情，有没有报给宫主？”
宋斋摇了摇头，答道：“还没来得及说，一出村子，我们直接赶回了医馆。”
馆主似乎在考虑着什么，来回踱了两步，忽又抬头道：“你们说一说带回人的情况吧。”
话音刚落，他又扬声问道：“可有染疫？”
宋斋老实的摇了摇头，道：“没有。”
赤玉刚要开口，馆主突然连连摆手，凝神道：“不，还是先说说你的猜想吧！”
放下了手中的茶，赤玉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眸，说出了一句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大惊失色的话。
她沉声道：“我怀疑――瘟疫时刻存在我们的周围，或者说它无处不在。”
屋子里霎时静了下来。
雁北瑶抬眸看向了赤玉，一片肃立的氛围中，后者英气的眉眼愈发姿扬。
她一字一句道：“ 不知，在场各位有没有想过，为何染疫者的受染部位都集中在脸部，颈脖，手部，这些完全没有衣裳遮蔽的地方？”
一名医者快速答道：“有！”
赤玉又问道：“原因？”
馆主接道：“皮肤暴露在外，直接接触疫源。”
赤玉笑了笑，接着道： “根据我们的寻访也证实了这一点，这些染疫者大部分都是长期在外，从事体力活的男人。”
一名医者听到这里，似乎有些急了，快速道：“然后呢？”
赤玉挑眉道：“然后，最重要的一点，也是我刚刚才知道的，最能证实上述的两个问题――为什么封锁汉阳之后，染疫者的人数减少了？”
说到这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就在这时，宋斋双眼骤睁，绷直了身体，快速道：“因为街上外面已经没有凡人了！”
赤玉此刻抬头看向了门外，勾了勾唇，道：“说的没错，出门的凡人一个都没有，没有凡人，那么，暴露在空气中的东西就没有办法继续散播。”
听了这惊人的推测，众人纷纷倒吸凉气。
没有一刻停歇，赤玉紧追而上抛下一击，扬声道： “也许，我们一开始就错了，它，根本就不是瘟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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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开头就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