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心中千回百转的，店长说的话艾斯一律没有异议。
店里现在没别的食材，只有沙丁鱼烧烤？
他不介意。
魔法师现烤出来的鱼，比干粮强多了。
调味料不丰富只能盐烤？
没问题。
有盐就很好了，他还在船上吃了一顿自助生鱼片呢。
艾斯目光灼灼盯着回以自我介绍的店长，心想可以找机会问问对方想不想出海。
注视店长的视线直到开始烤鱼了才移开。
只见独眼厨师左手拿起串了肥美沙丁鱼的竹签，右手从白瓷罐中抓了一把盐。
他高举右手，干脆利落地以小臂带动手腕。
洁白的海盐便如同从天而降的细雪一般从指缝中漏出，打着圈均匀落在鱼皮上。
整个画面带着表演性质的美感，让人情不自禁想要张开嘴，发出“哇哦”的赞叹声。
厨师像这样，接连为六条沙丁鱼均匀撒上海盐。
每处理完一条，便将竹签插入厚厚的海砂中。
最后，六条鱼雪白的肚皮冲着堆高的木炭，围成一个圈。
木炭中心橘红色的光明灭，高温开始发挥作用，噼啪响动。
泛着银光的鱼皮收缩，逐渐染上了诱人的金。
皮下油脂被烘烤溢出，融化了表面铺洒的海盐，为鱼皮镀上一层晶亮亮的光。
油脂越溢越多，它们顺着肌理，划过肥美的鱼身，汇聚在鱼嘴附近，最后滴落在海砂上，升起一缕缕青白烟气，发出让人愉悦的滋滋声。
海物的鲜味也随之散开，弥漫整个小店。
艾斯鼻子动了动。
光用闻的就知道，这些沙丁鱼品质非同一般的好。
不过是刮掉鳞片再撒海盐这种极简单的处理方法，连内脏都没去，鱼的腥气却几乎没有，不是刚离开海水没多久的优质海产做不到这点。
更别说沙丁鱼通常体格不大，并非油脂含量很高的鱼类。
可这些被串在竹签上的沙丁鱼却各个鱼身饱满，比手掌还长，目测超过150克。
这样体格的货品，一定是供应商单独留出来的好鱼。
竹签上的沙丁鱼肚皮被烤的金黄后，独眼厨师像是感觉不到烫一般用手捏住竹签。
捻动手指，就换成灰中带着暗蓝色的鱼背冲着炭火。
火焰继续发威，小店内美妙的鲜味越来越浓。
就连木炭偶尔蹦出火星子为鱼皮烙出的一两个黑点，也显得如此美味，让口水止不住在口腔里滚动。
本就饥饿的艾斯看着晶亮的鱼皮收缩、变皱、局部又舒展开，眼睛一眨不眨。
香气就像一只温柔抚摸他下巴的手，让他差点离开现在的座位，直接坐到吧台那边去，更近距离去嗅一嗅那股鲜香。
即便热量会因此贴上脸颊，把面皮烘得泛红发烫，他也甘之如饴。
*
在艾斯专注于烤鱼的时候，店长抱着平板电脑离开。
他快步回到后厨，从游戏仓库里拿出先前买的柠檬树。
将上面挂着的青果子摘了两颗，又将树塞了回去。
这也是无奈之举。
店里空荡荡的，没有种树的土和花盆，柠檬树拿出来根本活不了，还不如就这么用着。
橘苍介用盐浅浅搓过柠檬表皮后，洗干净柠檬和手。
用迷你水果刀把其中一颗柠檬去头去尾，再将它们切成厚薄均匀的片。
从卡池抽出来的青柠檬皮很薄，酸度香气达到完美平衡。
所以想要它不发苦，只需要稍稍注意一下，切片时去掉为数不多的柠檬籽就可以了。
这对一个像素游戏来说还是挺难的，但制作人同样也考虑到这个问题，所以只要是精细操作都可以放大画面，一点也不影响。
橘苍介把大半柠檬片丢进大号雪克杯，放冰块，用不锈钢锤猛打冰块和柠檬。
柠檬的香味和汁水都渗透融合后，倒入刚刚冷却好的，他在客人来之前熬煮的糖浆。
具体甜度橘苍介有点拿不准，毕竟这是他第一次自己上手做柠檬茶。
不过咒灵餐厅的「美食制作系统」补足了这一点。
它计算了他添加进杯子的柠檬重量，给出糖浆克数和茶汤毫升建议。
甚至非常体贴的用光标进度条，标明了“红黄绿黄红”五个分段。
橘苍介只用无脑倾斜手腕，使光标条最终停留在绿色范围内即可。
不过每个人心中的完美会因为口味偏好产生不同。
另外，暴打柠檬茶在这里是给烤鱼做配，就得考虑它在这一餐中的作用。
橘苍介希望它能解腻清口，所以最终添加了比“完美”少一点的糖浆，在第一个黄绿交界线收手，柠檬茶会更清爽。
再倒上提前冲泡好，放在冰箱里保存，颜色清澈的绿茶茶汤。
最后一步，摇匀出茶。
他准备了三个玻璃杯，一个超大号，和两个大约150ml容量的小杯。
大杯用专门留下来的柠檬片精致装饰，补半杯冰，最后倒入过滤后的果茶。
伴随着冰块碰撞玻璃的叮咚脆响，清凉冰爽的柠檬茶堂堂登场！
两个小玻璃杯对比一下就显得草率了。
直接去掉过滤盖，把带着破破烂烂柠檬片和碎冰冰的茶一分为二。
雪克杯中的柠檬茶正好全部倒完。
大玻璃杯里，柠檬形状完美，冰块晶莹剔透，茶汤清亮澄澈。
水珠在外侧杯壁凝结，缓缓滑下，留下水迹，好像把人闻到酸甜味而不自觉分泌口水的过程具象化了。
至于小杯……
呃，也可以喝。
“吸管，哎，没有算了。”
他把小的留在厨房，小心地把大杯柠檬茶放在托盘上，端着走了出去。
一抬眼，橘苍介就看见艾斯直勾勾盯着烤鱼。
眼睛里像马上能伸出一只手，一把抓过竹签，将滚烫的鱼直接塞进嘴里。
他心中难免又涌上怜惜。
看来海贼船上伙食不怎样，孩子像没吃过好的一样。
橘苍介放大烤鱼的模样，又轻嗅香气，从鱼皮的颜色和空气中的味道判断出，沙丁鱼没有被烤到最佳风味，还需要几分钟呢。
他把暴打柠檬茶放下，厚厚的玻璃底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一声闷响。
响声勾回了艾斯被烤鱼带走的魂。
小雀斑的立绘看上去有点呆。
“我没有点柠檬茶。”
一脸单纯的样子，让人难以相信这是个海贼。
说不定他只是负责擦甲板的实习生，所以看上去才一点也不凶狠。
橘苍介这么想，解释道：“你是第一位客人嘛，我送给你喝。”
除此之外，也有橘苍介自己心虚的缘故。
说到底，作为一家餐厅，只有盐烤沙丁鱼也太过分了。
传统炉端烧仅鱼就有很多种类，比如三文鱼块、香鱼，甚至有比较高档的金目鲷之类。
咒灵餐厅现在的菜单被任何一个厨师看到，恐怕都会露出震惊无语不赞同的表情。
也就是脾气好的食客如艾斯，以及店内同甘共苦的漏瑚主厨能忍受现在的状况。
配着烤鱼喝的饮料更是贫瘠。
别说各种清酒，他就算是一杯生啤也掏不出来——因为没抽到。
啊，可恶的抽卡机制。
好在有绿茶，不至于直接给客人上凉白开。
“暴打柠檬茶，请用。在烤鱼上来之前可以稍稍喝一点，冰水刺激胃，喝太多会不舒服的。”心虚让橘苍介对少年说出更多关心的话，“就算年轻也不能太乱来哦。”
橘苍介心中的弯弯绕绕艾斯是不会知道的，只一味地提升对店长的好感度。
他端起大玻璃杯抿了一口柠檬茶。
不涩不苦，柠檬香气和茶香融合的恰到好处，酸甜滋味打开味蕾，激发食欲。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下滑。
因为喝的不多，所以落到胃里只有淡淡凉意。
这一份恰到好处，让一路没休息，摇着船桨赶来这座岛的艾斯精神一振。
他终于想起自己要问店长的问题。
趁着现在，气氛和谐时机刚好。
“小蓝店长有没有想过当海贼？可以跟我一起出海哦！”艾斯嘻嘻笑道，眼神期待，“大海很广阔，每天看见一望无际的蓝，是一件让人心情舒畅的事。”
橘苍介很赞同他说的话，但是：“海上天气变幻莫测，也有狂风骤雨、波涛汹涌的时候吧？”
海贼的生活，平静只是一瞬，动荡才是常态。
尽管只是和游戏NPC之间发生的对话，橘苍介还是联想到现实中发生的事情，不由叹气，坦诚道：“年纪上来了，我现在只想过平静的生活，打打杀杀不适合我。”
艾斯被如此直白地拒绝，露出有点可怜的神情。
和他帽子上的哭哭小装饰很像。
艾斯眼巴巴看着他说：“真的不想当海贼吗？你来我的海贼团，我负责保护你，你不用战斗的。”
魔法师只要施展有趣的魔法就好了。
哦对，还有做饭，在找到正式厨师之前，需要店长兼职当一下厨师。
“哈哈，你的海贼团？你还是个船长呐？”
橘苍介以为他在开玩笑，一点没信。
他像对待小朋友那样，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发，颇有长辈范儿地忽悠道：“我人至中年，上有老下有小，开店要养活一家子人，不能跟你走的。”
艾斯呆呆地看了他三秒。
才支支吾吾道：“啊？你……你真辛苦……”
橘苍介瞥到他泛红的耳朵，暗道一声失礼了，收回手半真半假说：“我有个十四岁的女儿，一个关系一般不着家的父亲，想要让他们过得好，必须好好工作，努力赚钱。”
艾斯先是信了，惊讶地下巴都要掉地上去。
马上又回神，觉得不对。
店长那么年轻，脸上皱纹都没一条，怎么可能有十四岁的小孩。
艾斯自己十七岁，想想达旦就知道，一个被小孩“摧残”过的家长该是什么样。
眼见艾斯露出看骗子的表情，橘苍介轻咳一声。
“好吧，其实我是在资助那个女孩子上学。我不好好工作，她会很辛苦的，所以不能成为你的船员，抱歉啦。”
艾斯哦了一声，垂下头。
他立绘看上去很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元气，冲橘苍介露出一个龇着白牙的傻呵呵笑：“我想到了！”
“等你把那些附加在身上的事情都做完，再来我的船上吧！到那时候，我肯定是所有人都认识的大海贼了！我来庇护你！”
他挺胸抬头，一脸骄傲。
橘苍介心想他怎么还不死心。
但少年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如此真诚，他也不忍拒绝。
说到底，这小孩为什么会想让他成为船员？
因为他做的柠檬茶？
真这么好喝吗？
想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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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暴打柠檬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