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花了三天半，才到了湘西境内。
到了湘西，已经是大中午了，日头正盛，验过路引，我和沈止玉算是进了城。
多亏玉融阁在各个地方都有线人，不多时就解决了租住院子的事情，把东西卸下，各回自己的屋子休息片刻。
等太阳落山，热气稍散，我找人点了些清爽小菜，就着果酒，在院子里慢慢地吃着。
沈止玉却从门外走了进来，径直走到桌前，不客气地拿起另一双筷子。
“沈阁主倒是比我还要为国进忠呢？”我打趣道，顺手给他倒了一杯果酒，“休息都没休息多久，就出去打探消息啦？”
“为金银财物罢了，”沈止玉笑盈盈地接过酒杯，“也是许久未来这边了，瞧瞧我玉融阁的生意。”
我拿起杯子跟他碰了一杯，“那便祝阁主早日白玉为堂金作马了。”
开玩笑归开玩笑，我们还是马上进入了工作的状态。
“楚宁王妃这个人，我倒是有所耳闻。”
“她原也是京城贵女中排在前面的人物，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算了，关键是还有一颗玲珑心，先帝在的时候，算是半个户部侍郎，后来楚宁王外调，她也跟着去了。”
“楚宁王妃处事滴水不漏，消息上说性情大变，指的是？”
我看向沈止玉，沈止玉摇着扇子，“说是磕到了头，失了记忆，现在处事倒像个十几岁的姑娘。”
他“啪”一下收起来了扇子，“沈小姐跟她熟吗？王府不比县衙，没那么好打听消息，不如，直接上门来得快。”
我抿了一口果酒，“说熟倒也不算，不过用我姑姑的名义递个帖子，应该也不至于拒绝。”
我姑姑算是个奇人，一家子都是老古板，偏生出了她这么一个特例，据说年轻时与楚宁王妃还算是交好，因着洒脱的个性在京城贵女圈中倒也是有一圈人脉。
姑姑与我并不算亲，毕竟在我出生后不久她就去云游四方了，父亲也随她去，上次收到消息已经是三年前，说是找了个江湖人士。
我当即就递了个帖子去王府，只说外出游玩，途经此地，想着替姑姑来拜访一下王妃，倒也不算撒谎。
帖子递出去就像石头掉下水，不知怎的好几天没有回应，我思来想去，又递了个帖子。
不过这几天我和沈止玉i也没闲着，王府戒备森严，但楚宁王并不是日日呆在王府内，等他外出时跟着上去倒不太难。
楚宁王这种边远地区的王，是执掌当地兵权的。兵营进不去，但日日蹲守，也发现了从外头送菜进去的伙头送的量实在是有些和应该有的人数对不上。
啧啧，囤积兵力这件事，也足够让皇帝疑心了。
楚宁王这边才跟了几天，楚宁王妃那边却递了回帖来，邀请我过两天去府上一聚。
我和沈止玉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我一个人前往，毕竟名头是替姑姑拜访，带太多人去显得奇怪，让沈止玉扮作仆从我也不太好意思开这个口。
楚宁王府也就是一般的规制，瞧不出什么逾矩的地方。
我随侍女一路走进去，路上的仆从们都规规矩矩、手脚麻利，可见楚宁王妃的管家能力属实是不错的。
引路的侍女把我带到正厅前，让我坐下稍等片刻，另一个侍女马上端了一杯茶上来。
我抿了一口，是不错的宁红。
刚坐下没一会儿，就瞧见一个素雅装扮却不失贵气的女子走了出来。
“这是婳婳吗？”楚宁王妃双手牵着我的手腕，一脸亲切的样子，“都长这么大啦？”
我站起来微笑着唤了一声王妃安，任由着她打量我，寒暄了好一会儿才又落座。
我拿出带来的礼物，是两匹苏绣的云锦缎。
“王妃娘娘，匆匆前来也没带什么好东西，只听说上一辈的京城贵女圈都爱用云锦缎做衣裳，这次出游经过苏州，寻了两匹带苏绣的，瞧着还算精致，还望娘娘不要嫌弃的好。”
楚宁王妃示意身边的侍女接过东西，稍微瞧了一眼，“婳婳有心了。”
“王妃客气了，这次来主要是代姑姑来拜访您。姑姑喜好云游四方，但也一直记挂着您，上次寄家书回来还问起您的近况，可惜京城距离湘西实在是有些远，当时就没能回复姑姑。这次看到王妃一切都安好，我也很高兴了。”
楚宁王妃笑了笑，“我与安宁，也真是很多年没见了，当年的事情想来，却好像就在昨天发生一样。安宁这人也实在不一般，名字叫安宁，为人行事却实在和名字不同。”
楚宁王妃这一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回忆倒叫我真起了疑心，我与长辈们交谈，回忆起往事说个一两个时辰的不在少数。
沈止玉说她失了记忆，但这做派又不像是真失忆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云锦缎是近些年才在京城兴起的料子，当年时兴的，应当是云锦绸才对，就算是只有十几岁的记忆，这些当是不会记错的。
楚宁王妃旋即开始跟我聊我这次旅途的见闻，对姑姑的事情倒像是不怎么关心，显得我才是她的好友似的。我一边应付着，一边想着回去之后要如何跟沈止玉商量接下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