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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无色的月光

【时间线:刚刚和好的磨合期】

面前的蛋糕已经被李玉无意识搅成一团糊乱,而他的双眼却始终含着期待地盯着大门。简隋林看他一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终于忍不住问:“李玉,你在看什么呢?”

李玉压根没想过要跟他交谈。能维持基本的客气,让简隋林安然无恙的与他同处一室,就已经是他能给予的最大仁慈了。然而午休时间都要过了,该来的人却还没出现。

“简隋林,”他不得不放松面部肌肉,才得以顺利吐出这个让他厌恶的名字。现在的简哥还不认识自己,如果第一次见面就看到自己揍了他弟弟,他这么护短,肯定会生气的。所以,他得尽量保持冷静友善,争取给两人的初见留下个美好的第一印象,“你家里人不回来吃午餐吗?”

“我爸平时就不回来,我妈今天出去了,也不回来了……”

“那你哥呢?”李玉急道,他只想知道简隋英的消息。

“我哥?我哪儿来的哥哥啊?”

李玉转头冷冷的看着简隋林,沉声道:“什么意思?”

他倒要看看简隋林又要作什么妖。

对上李玉冷酷的双眼,简隋林有点疑惑,犹豫着说:“我是独生子啊,哪儿来的哥哥。你怎么奇奇怪怪的……”

这句话在李玉心里掀起惊天骇浪,他腾的站起来,跨到简隋林身前,一把揪住他的前襟,把他从沙发上拎了起来,凶狠地说:“你有种再说一遍?!”

简隋林掰着李玉的手,紧张道:“我……我真没有哥哥啊!”

“笑话!”瞬间暴涨的怒意充斥李玉的胸口,他眉毛拧的死紧,攥紧五指,恨不得就这样掐死简隋林!

简隋林看他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也瞬间点燃了火气:“我说,你怎么了啊?!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有哥哥了,我家里就我一个啊!”

“……”他死死盯着简隋林的眼睛,一丝不漏地审视着,分辨他是否在说谎,然而简隋林的眼里只有恐惧、震惊和倔强。

这明显不像他认识的简隋林。

“不可能!”李玉一把将简隋林推开,冲出门去。他边走边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几次按错,才终于拨出了那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对面是一个陌生的女声。

“……”李玉的大脑忽而一片空白,眼神迷茫,但他不死心,喑哑着发问,“能……能叫简隋英接电话吗?”

“谁?你打错了吧!”对方说完便挂掉了电话。

他又重新按了一次号码,仍然还是这个女声,对方直接一句“打错了”便不耐烦的挂断了电话。

电话的忙音狠狠敲击着李玉脆弱不堪的心脏,紊乱的心跳让他几乎喘不上气。

“不对,这明明就是隋英的号码。”他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再次拨通了电话。害怕对面继续挂断,电话接通后他忙说,“不好意思,我可能打错了,想问问这个号码你用了多久了,因为我爱人就用这个号……”

也许是礼貌起了作用,又或是对方感受到李玉声音中的无措和颤抖,电话对面的女人这次耐着心的回答他:“你肯定记错了,这个号码我用了十几年了,从来没换过……”

李玉不信,一定是谁在耍他,这一切都是串通好的!怎么能这样,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他必须、必须马上找到简隋英!

对,去公司,隋英一定在公司等他。

看到他这么着急,简隋英一定会笑话自己,到时候他就趁机好好惩罚他!

李玉一面往公司跑,一面拦计程车,十几年前的这个时代并没有网约车的存在,他走出了很远才终于打到车。

然而,他又一次失望了,那幢熟悉的大楼里并没有简隋英的公司。他双目满是血丝,固执的纠缠着保安,非要进去看一眼。几个保安一开始死死的拦着他,但禁不住他沙哑的恳求,保安队长终于同意带着他去那几个楼层走了一圈。

没有简隋英,没有梁秘书,没有公司……

正值初夏,天气已经开始变得炎热,但李玉却脸色惨白,如坠冰窟。他低下头,垂落的发丝掩住了绝望的双眼,一阵阵的森冷和心慌几乎让他承受不住。

整个下午,他辗转奔波在两人熟知的地方,然而得到的全是失望。他们曾经温暖的家还只是毛坯,丝毫没有住过人的痕迹;那些简隋英常去的地方,Kevin的理发店、会所、酒吧,都从不认识那个叫简隋英的京城大少。

华灯璀璨,点亮了这个虚幻的世界。

口袋里传来振动,李玉摸出手机,是妈妈打来的电话。

“玉玉,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到家?”

“妈……”李玉喉头如同刀割,他鼓起一丝微弱的勇气,“你知道简隋林家里有个亲哥哥吗?你认识简隋英吗?”

“隋林?这不是你朋友吗?”李妈妈说,“简家就他一个孩子啊,你是不是听错了,他说的是堂哥吧。”

她虽然跟简家不是很熟,但总归是听说过一些的:“但是简家的孩子里好像也没有叫隋英的啊……哎呀,你这孩子管人家家事儿干什么,还不快回家!”

李玉如同走进深渊般的暗巷,不知前情又无法后退。他的耳朵里充斥着嗡然的蜂鸣,虚脱的身体靠着墙慢慢地滑坐到了地上,颓败地把头埋进膝盖,缩进了黑暗的角落,他狠狠的抓着自己的头发,不可能,这一切一定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不想再听到任何一个否认简隋英存在的字眼了。

这一整天的坚持和倔强在黑暗中顷刻瓦解,绝望苦涩的迷雾积聚成溪流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如果这个世界没有简隋英,那为什么要有他李玉?当发现自己穿着球衣坐在简家老宅大厅的那一刻,他本以为这是老天的馈赠,是一个让他弥补从前、重新开始的机会。

“把他还给我……还给我……”?

李玉不知道该向谁祈求,离开了既定的轨迹,他又该去向谁讨要他的爱人。他的右手使劲的按住碎裂的心脏,流着泪亲吻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这个荒芜的世界里,只有这枚戒指是证明简隋英存在的唯一证据。

李玉突然抬头,随手蹭掉满脸的泪水,刺痛到麻木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下来,钻石在黑暗中闪耀着细碎的磷光。对,戒指,如果没有简隋英,为什么又会有这个戒指。

这一定是个梦,是梦!只要醒过来,只要醒过来就好了……

醒过来!

李玉虚脱的从梦中挣扎醒来,俊美的脸上全是泪痕,他慌忙起身,然而身边的被褥却只有一片冰凉。他尚且处于不甚清醒的游离状态,噩梦的阴影让他一度以为自己还被抛弃在那个没有简隋英的世界。

卧室里两人亲密的生活痕迹也没能给他安慰,他急切的想要马上见到简隋英。

楼下没有开灯,阳台前大面积的落地窗映着室外的昏暗的光线剪出一个单薄的人影,橘色的小红点明明灭灭。

李玉放轻脚步走进阳台,简隋英看到他时微微有点吃惊,两人在不甚分明的黑暗中隔空对视了半晌。

简隋英心虚的看了眼指间夹着的烟,有点不甘心的将还剩下的三分之一摁熄在烟灰缸里,烟灰缸里模模糊糊的显示着两个烟头的轮廓,简隋英忍不住狡辩道:“我这礼拜可一根都没抽啊,今儿晚上抽两根不是什么大事吧!”

李玉叹了一口气,上前几步,拉过他微凉的手,将他扯进怀里,紧紧抱住,努力压抑着鼻尖的酸涩:“简哥,你抱抱我吧……”

简隋英眨了眨眼睛,疑惑的伸出双手,搂着李玉的腰背:“宝贝儿,怎么了?”

在简隋英看不见的地方,李玉咬紧了自己微微颤抖的下唇。他霸道的圈紧了自己的爱人,闻着他身上带着的烟草苦香,感受他温暖的体温,才缓下心绪,带着几分委屈地分享了这个让人惊悸的噩梦。

“别不开心了,梦都是反的。” 他轻轻拍着李玉的背低声安慰着,“哥这辈子就赖你身上了,赶都赶不走!”

简隋英没说的是,其实他今晚也梦到了两人初次见面的场景。

当时他站在老宅的门外,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他犹豫了。

这个世界有一见钟情,也有一见厌恶。那些爱是真实存在的,然而伤害和痛苦也是。他固然可以鼓起勇气厚着脸皮再来一次,但他低估了自己对李玉的爱。在那段磕磕绊绊的日子里,他思考过,也许他放过李玉,李玉也放弃他,一切从未开始的话,李玉得到的东西会不会更为值得。

终究,他收回了手。

转身离去的那一刻他睁开了眼睛,就这么清醒的失眠了。

简隋英微仰着头,凝视着远方的幽幽星光,眸光若波水微动,如果是因为他的离开而让李玉陷入噩梦,那他会坚定的再次打开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