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财阀敬氏家族爆出惊天丑闻,新一代掌权人敬聿宁并非敬氏血脉,真龙女另有其人,乃是日前国际昆虫学金奖获得者蒲心竹,事件爆发后,敬氏家族及敬聿宁本人毫无任何回应”
“就在昨日,敬聿宁与蒲心竹高调宣布将举行同性婚礼,蒲心竹承诺,婚后关于自己在敬氏集团的一切权利,皆由妻子敬聿宁处理接管,消息一出引起公众哗然”
“据知情人士爆料,蒲心竹十五岁时以孤女身份被二十四岁的敬聿宁领养回家,如今十年过去,真假千金身份变化,姐姐妹妹成为同性妻妻,其中缘由不得不令人猜想——
这到底是一场无意间的日久生情?还是财阀家族利益纠葛的狸猫换太子?亦或是敬聿宁老谋深算,为身份泄露的这一天早有打算呢?
南城新闻,将为您追踪报道——《豪门真假千金之恩怨风云》”
啪——
电视被关掉。
遥控器扔掉一边。
敬聿宁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张黑色沙发皮椅上,她习惯了不喜形于色,常年来的生活环境,造就了她沉默的个性。
敬聿宁默默回想这一个星期发生的事情,不是没想过身份会被爆出,毕竟这个世界没有不透风的墙,从知道自己身世的那天起,就已经做好迎接的准备...
只是...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偏偏在她坐到了敬氏集团第一交椅上?
敬聿宁细细摩挲着黑色的真皮扶手——坚硬冰凉,却又饱满细腻。
——她被阴了。
——这些年在看不见的地方,一定有双眼睛在时刻盯着她。
——就为了这一天,在她权利**得到极致满足时,让她身败名裂。
会是谁呢?
敬聿宁纤细的骨节忽然用力。
最可笑的地方来了,连是谁阴的自己,都不知道。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整栋半山别墅笼罩在阴郁中,彷如一处被废弃的荒地。
用结婚来紧急公关这件丑闻的决定,是蒲心竹提出的,她动作很快,第一时间召开记者招待会,同时又吩咐了团队去操办结婚事宜,短短两天,一切都像被绑在了火箭上,千紧万急的筹备,可她...却没了踪影。
凌晨5:00。
距离婚礼开始还有不到六个小时,另一位新娘连面都没露。
“需要我去找她吗?”一直站在书房酒架旁的楚歌开口,事情爆发后,她作为敬聿宁身边唯一可信赖的人,接管了所有。
敬聿宁动也不动,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如一尊静止的观音像。
夜色是那样安静,浓密而稠黑,仿佛一张巨大的暗网,要吞天噬地。
楚歌见敬聿宁没有应话,便不再询问,倒了杯酒送到敬聿宁面前——
“我有直觉,她会来的。”
敬聿宁端起酒杯,仰头一口饮尽。
...
一夜过去,天光亮起。
蒲心竹还是没有回来。
从记者招待会结束后,敬家的喜讯就传遍了整座南城,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场观礼,不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都不可能再停下了。
早上10:00。
敬聿宁化好全妆,换上婚纱,坐在私家别墅的那间偌大起居室里,静静地等着。
“回来了!回来了!大小姐回来了!”佣人在走廊外面急声喊道。
一辆黑色老爷车缓缓驶进院落。
敬聿宁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有了反应,微微扯动嘴角,低头看去,白皙的掌心全是一道道指甲嵌入的红印。
车是从西门开进来的,那里有保镖守着,不允许外人徘徊。
以防万一,保镖还是跟随护送。
没人知道蒲心竹这一夜去了哪里,她从车里下来的时候,婚礼装扮已经完毕。
洁白的婚纱穿在她身上,白皙光洁的肩膀露出,带着一脸圣洁微笑,仿佛天使莅临凡尘,美的不可方物。
11:00整,婚礼有惊无险按时举行。
这分明是一场戏,充满了利益、人性、家族及权利,可不知为什么...当敬聿宁看着蒲心竹身着一袭洁白婚纱朝自己走来时,她还是察觉到内心抑制不住地喜悦,甚至有那么一刻竟然还有想要流泪的冲动。
婚姻到底是神圣的,不论日后会怎样,至少在这一刻,它是耀眼的。
神父怀抱圣经,庄严而肃穆地问道——
“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我愿意。”
“我愿意。”
敬聿宁和蒲心竹异口同声。
她们在欢呼声中,交换戒指。
在万众瞩目之下,互相亲吻。
各界媒体人士,举着长枪短炮,带了一肚子尖酸刻薄的问题,争先想要采访。
然而却遍寻不到两位主人公的身影。
敬聿宁和蒲心竹,早已在保镖的护送之下撤离了婚礼现场。
...
这里是敬家的另一处半山庄园。
中午14:00整。
婚礼结束两小时,太阳高悬。
敬聿宁已然脱下婚纱,卸去浓妆,没有一刻闲暇,还有很多人要见,很多事情要处理...
家族信托基金的人、私人律师、集团商业律师、董事会成员....每一个都是十万火急,成堆文件需要她字字斟酌后才能签署。
等忙完了所有,敬聿宁才终于能松一口气。
晚上19:00整。
婚礼结束5小时后,流云西逝,天将黑。
敬聿宁捏了捏眉心,刚想起身,会客室的门就被推开——蒲心竹也脱去婚纱,穿了一件浅白色的连衣裙,脸上带着无害微笑,这是她从十五岁进这个家门的那天起,就会学的事。
不管外界如何,不论你面对的人或暴躁或阴鸷,只要展露出无害的静静的微笑,就没有人能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环抱双臂,下意识搓了搓——
“你看上去很累。”
“有点”
敬聿宁望着蒲心竹,见她越走越近,直到自己面前停下。
鼻尖嗅到一股清新淡雅的香气,这是独属于蒲心竹的气味,敬聿宁不晓得这气味,是否在这些年的朝夕相处中,也将自己腌渍浸透?
“我给你揉一揉?”
蒲心竹绕到沙发背面,将手指轻轻抵在了敬聿宁的太阳穴上,缓缓按揉起来。
敬聿宁闭上了眼睛,十分受用。
从前自己每次感到疲惫,蒲心竹就会这样。
只是...今天她心里装了事,并不能全然敞开的享受。
按了没一会儿,敬聿宁抬起手,她拉住了蒲心竹,将她的手指包裹入自己的掌心中...慢慢牵动,引着蒲心竹从沙发背面来到自己身前。
敬聿宁默默地注视着蒲心竹,那双从来都没有波澜的眼睛里,起了涟漪。
“你为什么帮我?”
这个疑问从蒲心竹提出结婚的那一刻起,就埋在了敬聿宁心里,直到现在..她才问出口。
但只问了半句,后半句‘是因为爱我吗?’敬聿宁始终没有问出口。
“你是兴奋的吧?”
蒲心竹声音很轻,她的手还被敬聿宁裹在掌心,她喜欢她的手,冰凉柔软,嘴唇贴上去的时候,会让身体颤栗。
“现在敬氏是你的了,不会再有人能威胁到你。”
“熬了那么多年,终于如愿以偿。”
敬聿宁的眼神忽然尖锐起来,这眼神蒲心竹很熟悉,在很久之前,在那些对敬聿宁有非分之想的日子里,她惧怕这样的目光,怕这目光会将自己骨子里那些邪恶看穿,毕竟..对蒲心竹来说,她更愿意在敬聿宁面前做个天真清白的无辜者。
可现在...
蒲心竹抬起另只手,指尖触到敬聿宁的脸颊、眼尾、耳朵以及鬓角的发丝..无不贪恋地描摹。
**真是个可怕的东西,都了这个时候,自己竟然还想要她。
“我知道..现在说这个不太合适,毕竟,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但是...”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我累了。”
敬聿宁打断她,想要走,却发现抽不了身,不知什么时候,原本被自己握住手的人,居然反攫住了自己。
“我要离开敬家。”蒲心竹轻声道。
是‘要离开’,而不是打算离开,蒲心竹是告知,而不是商量。
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因为这一句‘要离开’而从敬聿宁脑海中冒出,彷如毒蛇信子吐出毒液一般渗透弥散。
——身份的秘密被曝光,这件事跟你有关系吗?
敬聿宁盯着她的眼睛,迫切地想要寻找出裂缝,可这双眼里全是平静,一丁点儿蛛丝马迹都没有。
“为什么?”敬聿宁的声音冷的像一把淬了冰的寒刀,肃杀之气顷刻间布满周遭。
“你得到了你想要的,我还清了我欠你的。”蒲心竹望着敬聿宁的眼睛,这人窒息锋利的目光,让自己心寒。
她居然以为是我做的。
敬聿宁的手指有了僵硬的趋势,原本想离开的双脚,似乎被地底长出的藤蔓死死缠绕。
蒲心竹的回答太过模棱两可,敬聿宁无法接受,因为一旦接受,就坐实了她们之间这些年,除了利益,一点点爱都没有。
说出的话也变得尖锐起来——
“一切你都计划好了,包括这场婚礼?”冰冷仍在加剧,令这间偌大屋子都在急速收缩,她在压迫蒲心竹,就像以往她对她做的那些行为,似乎只是为了逼她讲出实话。
蒲心竹自始至终不紧不慢,看着她..微笑着..靠近...
轻轻一低下头,嘴唇贴上这人的侧颈,蒲心竹流连着那侧颈皮肤下的青色血管纹路...
她学着敬聿宁的口吻,阴声细语道——
“你把我带回来的时候,不就是在计划吗?”
“我是你养大的,你这样的人,能养出来什么好东西?”
话音一落,蒲心竹腰间猛地一疼,敬聿宁狠狠钳住她,伤人的话就在嘴边,可还不等爆发它的威力,就又咽进肚子里——不会是她做的,这太荒谬了,让我身败名裂,然后又解救我于水火?
逻辑不通,敬聿宁看着眼前似在浓雾中的蒲心竹,始终想不透。
蒲心竹吻住敬聿宁,主动送上舌尖,贪婪汲/取她的味道,将自己的身体作为容器,用以密封此刻的交/缠,如此一来,便可在离开后..实在相思时,拿出来当一时脱困的解药。
“不要说那些伤人的话。”
“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爱。”
蒲心竹松开手,向后退去,一直退到门口,她站在门外,在那束光被门彻底关上前,仍旧面带微笑,只是这一次笑中有泪——
“我走了...”
“姐姐,这次是真的。”
...
新闻媒体还在滚动式播放她们的结婚盛况。
那么热烈的白天,却得到如此荒唐的夜晚。
敬聿宁站在窗前,目送着蒲心竹离开。
想挽留..又说不出口,她无法解释将蒲心竹领回家的原因——那个确确实实被计划的十年。
她像一个卑劣的算计者,谋算着蒲心竹的所有。
假意与真心在杀戮。
不知过了多久,敬聿宁回过神儿。
她走出书房,走过长廊,下了楼梯,站定在大厅中央,直直地望着那个门口——十年前,就是在那儿蒲心竹来到这个家,低着头,扎着马尾,小鹿般怯生生的眼睛。
那是她第一次开口叫自己——
“姐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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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白天有多热闹,夜晚就有多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