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凉风吹得逐渐狂野,船一直在原地随着波浪前后颠簸,也吹得来人头上的斗篷摇摇欲坠,身穿红衣但唯一突兀的是在胸前戴着一朵曼珠沙华。
从水面倒影中可以依稀看见此人戴着一副面具,面具上的五官一板一眼很是生硬。嘴角似乎还一直咧着笑,这个笑容看着像是五号的,放着现在看也是诡异至极。
但更为诡异的是他在河面上走了一半后驻足,观其水面周围,若静,但河底暗流涌动,随后施展咒术,水缓缓涌动形成一个漩涡,有一人从水里缓缓升了上来,此人装束与他一致,个头比起他稍矮些。
但此人的双手双脚皆被红绳捆绑,上面贴着符咒,裸露的双脚也不过才六寸六,不是个少年就是女孩,脚上还吊着一个秤砣,看着彷佛没有了生机的样子,一直耷拉着脑袋。
“坠魂砣!”韫宝急忙捂住子玉的嘴。
只见红衣人将自己胸前白色的曼珠沙华摘下来,别在了对方的衣服上,灵力四窜从体内散出,红衣人通过引魂花尽数吸取,饱餐一顿后,神色魇足,从后面竟伸出了一条尾巴将孩子锁住,脚离水面一寸长,秤砣刚好与水面齐平,孩子就像个提线娃娃一直跟在他身后。
他们趁着月色,踏着河水一路西行,直至消失在河水边际。
船也不再颠簸,韫宝躺在甲板上,摸着自己的心口道:“哥哥,你刚才说的那是什么,这场景我看着怎么感觉那么瘆得慌!”
子玉也一直压住恶心的感觉,道:“炼小鬼呢,肯定瘆得慌!”
“炼小鬼?”
子玉道:“嗯,看到刚才那个孩子脚上的东西了嘛,那就是坠魂砣,秤砣铁制不透阴阳,坠在脚上魂魄就无法轻易游离灵体,便只能在附近徘徊,如果我猜得没错,这孩子的头顶应该还插了根分魄针。”
韫宝道:“分魄针?这个也是不让魂魄离体吗?”
子玉摇了摇头,用手指点上韫宝的泥丸宫,道:“人有三魂七魄,分魄针从头顶插入,是用来分散其体内无用的魄,引其出窍后,只将其至阳精魄或者至□□魄留下来,最后再从他胸前的引魂花中引出。
韫宝道:“又是留魂又是引魄,天底下居然还有这么恶毒的法子,所求为的是什么?”
子玉道:“的确是很久没见到了,原先是修炼的道士所创,只可惜是那些心术不正之人,他们或许是资质不够,又不肯好好修炼,但又为了快速能够获得像天人般的长命,便想出这样一个恶毒的法子以续命,被炼成的小鬼会代替他去人间吸取魂魄,人间就会大规模的爆发类似于瘟疫的疾病,所以幽冥管辖所有魂魄后便禁止这种术法,但也是屡禁不止!”
韫宝道:“哥哥,那被吸取魂魄的人最后会怎么样阿?”
是啊,他会怎么样呢?子玉回忆起第一次见到这种法术还是很小的时候,我族一天人被施此法后吊于银杏树上,离地一尺,身上的白衣早已被鲜血染红,发现她时魂魄早已被取净,只剩下一个躯体,早已回天乏术,众神对此术法皆惶恐不安。
母亲曾说这本是道家中的阴阳五行修身之术,本是正道的修仙术法但是却被那些有心之人滥用,将金木水火土五行之道完全颠倒,并且利用一些法器对其生魂加以控制,用他们的灵体养鬼的蛊以吞噬其他魂魄,施以此法,其魂魄会万劫不复,不再入轮回。
韫宝摇了摇子玉,他回过神来,遂道:“红衣是锁魂,为火;脚上又加上坠魂砣,为金;藏于恒河保存灵体,为水;魂魄无法取净,必须离土,还剩下木了,那么取精魄的术法尚未完成,他或许还有救。”
韫宝道:“那我们要怎么救他?”
子玉道:“这样的术法一般都会选不超过十五岁的孩童,打听一下前面镇子里是否有孩童失踪,必须得赶紧找到他的家人才能知道这孩子的生辰八字,才能推算最后一步他们会往哪里去!”
韫宝若有所思道:“这东西邪乎的很,看他所用咒术修的应该是三清道法,但我却感受不到一丝道法仙气,倒是鬼气缠身,杀伐气很重,还有尾巴,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子玉道:“你都不知道那我就更不知道了。”
韫宝道:“也是,哥哥你年纪比我还小呢!他看着也不像好人,而且我没听说天界还有这号人物,莫非是在幽冥的天人?”
子玉道:“不可能,幽冥的人从来就不会着红色。”
韫宝看着哥哥笃定的神情,并未开口问出缘由,子玉接着道:“我怀疑,那会不会是珺的孩子瑶瑶?”
韫宝一脸惊恐道:“水里撕皮那个?”
子玉道:“对,我好像记得她女儿大约就是这个年纪的,而且她女儿也是半夜阴时失踪,而且。”
而且珺姐姐也是知道这个的,在人间游荡了这么久,既然还有人在用应该多少会了解一些这类术法的,到底由何人掌握?若真涉及到她女儿的安危,那么她也不会立刻置我于死地,应该还有商量盘桓的余地,可要怎么去找她呢?
韫宝道:“哥哥现下是不是想利用那个女人?”
子玉无奈道:“是合作!你有办法?”
韫宝拎出东西在眼前晃了晃,道:“当然,哥哥忘了,她的这身皮还落在我这里,我们可以试试追踪术。”
子玉连连赞道:“行啊,小宝儿,厉害啊!”是啦,自己法力尚未恢复,怎么把小宝儿给忘记了。
韫宝说着便取出一小块皮,放在手里开始施咒,道:“那是!以汝之血,化为血引,天地玄黄,追踪无疆!欸,怎么回事,为什么没反应?”
子玉道:“是不是哪步错了,要不你再好好想想?”真是太久没用术法了,这些浅显咒术都有点不太熟悉,并未看出哪里不对。
韫宝回忆了一下,再次施展道:“没错啊,师傅就是这么教我的,天地玄黄,追踪,无疆?”
“要不还是算了,不如我们现在回去找你师傅。”
“不用,别找师傅阿。追踪无疆,欸,出现了出现了,哥哥,不过我施的是追踪术,不是召唤术啊!这是个什么东西?”
子玉立马从甲板上站起来,眼前站着的还能是谁,正是刚才那位将他甩下来的灵兽,子玉无奈招了招手,道:“嗨,墨瑾兄弟,你主人呢?”
韫宝道:“哥哥,这就是白虎吧,我原来只是在师傅的画里见过,今日这么看果然是威武极了!”
墨瑾不似之前出现就张狂的咆哮,只是静静立在湖面上,白虎生性活泼好动,静静的状态就是在蓄势待发准备捕猎的姿态,单看它的眼神就能感觉到十分凶狠,韫宝儿情不自禁的上前一步,子玉立马拉住他,道:“等等,敌不动,我们不动!”
风声动芦苇,水影漾三人。就这么静静的相顾无言,但却能感觉到河底暗流涌动,外面看水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子玉见此情形不太妙,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水底出来的样子,便拉着手正准备撤退时,就听见:“怎么我刚来,这就要走了啊?”
子玉心道不好,她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来了,水底下的这又是什么阿,要是早点走就好了,遂道:“哎呦,珺大哥,您来了,那个,我们正准备去吃夜宵呢!要不要一起啊?”
珺翩翩而立于墨瑾之上,道:“好啊吃宵夜,正好我的墨瑾还饿着呢,要不帮忙喂一下?”
子玉道:“不了,不了,这个我们不擅长!”
珺道:“你个小鬼还真是命大,掉下去还能被这个小妖给救走了,说,你是哪里来的妖兽?”
韫宝道:“什么妖兽,我可不是妖!”
“的确不是,你妖气十足,却修的三清正道,不伦不类,与你结缔的主人是谁?”
韫宝气急道:“没有人能做我的主人,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龙!”
珺彷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龙?呵呵呵!小妖,你还没过天堑呢,最多就是个蛇妖!”
子玉道:“好了好了,小宝儿,别和他一般见识,我们还是想想怎么逃跑吧!”
珺飞向甲板,给他们两个施了定身咒,道:“跑?今天你们两个啊,一个都跑不掉!”
韫宝还在生气,子玉能够感觉到她在旁边一直在大喘气,子玉小声唤出无弦去摘除后面的符咒。
珺道:“不止你们,现下我还有点事情要忙,你们两个先暂时给我安静的呆在这里。”
“墨瑾,去吧!”白虎接到后立马入水,不消一会儿就出来了,嘴里还叼着衣裳碎角,珺一把接过,似乎有点生气。
“除了这个,别的什么都没有发现吗?”墨瑾摇了摇头后就默默低下了头,像是做错事情的孩子,珺只是捋了捋它的毛发,道:“没事,我们再接着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