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脉连接天地,天人因常年汲取天地灵气,其容颜清秀,寿命绵长,天人可双修育子,亦可抽自己骨血孕育灵脉,自天柱断裂后,天人坠入凡尘后,双修得子也变成他们永生的一个诅咒。
“阿瑜,阿瑜,收到请回答!” 子玉站在城隍庙外,紫陌喊了半天也无人理睬,看着门口红色的灯笼映照着红墙,气氛诡异,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走进仪门内,周围倒是静悄悄的,没有想象中激烈打斗的场面,正打算自己到处寻找时,就听见:“是江判吗?我在庑门。”
这个女人的声音坚韧有力,中气十足,如此气定神闲想必已经控制住阿瑜,看来修为不低。刚踏进庑门院子,一股焦焦的味道扑面而来,接着看见两个黑衣男子面对面双双跪于供桌前,地上一片狼藉,有被烧焦的痕迹。
子玉冲到阿瑜面前,道:“阿瑜,你这是怎么了?”仔细一看阿瑜身上的衣服和头发彷佛被雷劈过一般,他们的额头上贴着黄符,动弹不得,阿瑜的眼珠不停转动,想说些什么,最后停留在眼前的黄符上,子玉正准备替他揭下。
“江判,我劝你还是别动的好。”这时从神像后方走出一个道姑,身着素衣梳一发髻,但脸上岁月的沟壑明显,鬓角发白看样子已过六旬,她不似寻常妇人般慈眉善目,眼神冷漠,出来后只淡淡扫了他一眼,此后目光就没有在他身上多做停留,莫非她是天女?
子玉双手作揖,道:“不知这位婆婆如何称呼?”
阿婆背微微佝偻,往香案处添了点香油,道:“老身姓楚。”
子玉道:“原来是楚婆,初到这里时英公向我提起过您,一直未有机会去拜访,是后生疏忽了。”
楚婆不慌不忙的接着又在神像前添了香,道:“江判不必客气,老身之前有要事在外,并不在庙内,江判可认识跪着的人?”
子玉看了眼低头跪着的人,其表是个约莫三十多岁体型肥硕的男子,闻其魂魄的确有天人的气息,其他并无什么特别之处,道:“那是后生的人,另一位恕在下年轻眼拙,并未认出是哪位?闻这气息似是天人。”
楚婆道:“天女,绝非一般天人,要不是因为这是她的幻身也尚未来得及祭出法器,老身也没把握能定住她,不过看她修炼的功法与陵华神姬相似,其性格、脾气也和神姬一样都十分火爆,想必承系一脉。”
跪在地上的男人听到陵华两字突然暴躁起来了,贴在额头上的黄符摇摇欲坠,“收”子玉立即抽出腰间的绒线束缚住了她,子玉蹲下来再次仔细端详,她既是族人没道理不认识,这张脸已然伪装成一个满脸横肉的油腻男,到底是我族里的哪位长辈?子玉道:“你叫什么?”
男人眼睛微张,楚婆道:“已经问过了,她不肯说。”
子玉道:“那楚婆是怎么确定她来历的呢?”
楚婆或许站着累了,便坐下来道:“陵华一脉的特点太鲜明了,除了性格强硬外她们都是清一色的白发,外表隐藏的再好有些东西终究都会露出马脚的,换身皮,换发色,但是味道藏不住!”
“味道?”
“嗯,这一脉皆为女儿身,对待她们的头发都十分珍视,最爱用桂花油养护,那用的可是她们特有柳叶苏桂调制,要比寻常的桂花更为独特,所以只要近身就能闻到这若有若无的香气。”
子玉愣了神,空气中还弥漫着焦味,而这样的香气出现在一个男子身上确实不合时宜,怪异的很,出神时倏尔发现楚婆正定睛看着他,遂憨笑两声,道:“真的有香气!”
楚婆也笑着看他,道:“天柱的崩塌导致天人坠落尘世后,她们就受到了上天的诅咒,一旦她们和人寻欢后生下孩子,好不容易修炼的灵体就会变得和人一样脆弱不堪,不再青春永驻,最后也只会变成用来暂存生魂的躯壳而已,他们一样会经历生老病死,落入轮回,修为再高都无力回天。她都已经在这人世间游荡了这么久,最终还是贪恋红尘栽了进去,虽然她用自身修为一直在极力压制,可是天意不可违阿!”
子玉倒是没想到这些天人沦落世间后居然还要经此一道磨练,修炼多年的成果就此毁于一旦,这世间还剩下多少未染红尘的天人呢?“是只有天女会如此吗?”
楚婆道:“灵体本就是封闭的,无论男女一旦出现外泄其修为也会随之慢慢流逝,只不过速度没有生子流失的快,但都是早晚的事情,除非达到清虚境,能够自己分离出幽静不被红尘所染,否则这来之不易的修为,天人的尊荣皆在自己一念之间。”
子玉暗自庆幸到还好自己一直都在清心寡欲的修道,从未对任何天女动过心思,倒是不用太过操心这点,但对此也产生疑问,道:“天人双修既无碍,难道只是因为人的缘故吗?”
楚婆道:“谁说双修就无碍了,所以才说是对天人的诅咒,他们已经能享人所不能享之福,总要做出点牺牲,否则不是太不公平了。老身在这里这么久,接待了这么多生魂,没有发现一个例外,明知如此依旧要逆天而行,想尽各种办法总觉得自己会是例外,可结果呢?所以要遵从上天旨意,逆天之事做不得!”
子玉囔囔道:“是啊,逆天之事做不得。”
楚婆又反驳道:“可天意又是什么呢?谁又能参破,皆是局中人,谁又能说的清楚,唯以身破局方知天意!”
所谓天意不可为,这些天人当真如此蠢,明知后果依旧独行,难道真的只是贪恋红尘吗?子玉起身行礼道:“婆婆看的通透,子玉今日很受教诲!”
楚婆看了他一眼,摆摆手道:“江判搞错了吧,我教你什么了,你这个礼老身可受不起!”
子玉道:“婆婆您是长辈,受得起后生这礼!”
楚婆笑了笑,细细打量了他,道:“好,这礼老身受了,江判来这里应该不是只为了和老身唠嗑儿吧!”
楚婆准备起身,子玉上前扶了一把,心想着终于开始说正事了,道:“等事情结束后,我一定找时间来陪婆婆聊天。”
楚婆指了那两人道:“不用,他们留下一个陪我就行。”
子玉不解道:“婆婆这是何意?”
“怎么,是老身猜错了,你不是来找人的!”
“那婆婆的意思是我今天只能带走一个?”
楚婆应道,子玉看了眼阿瑜的惨样,武力解决肯定不行,道:“等一下婆婆,我能先和他说两句话吗?”
楚婆没有反驳,子玉摘下黄符,才看清阿瑜乌黑的双眼,道:“我的天,刚才没仔细看,你怎么被打成这样?”
阿瑜一开口就开始结巴,“我哪知,道她是,这个老婆,还绑我。”
子玉看向楚婆,“是老身绑的,不绑你只会被她引来的天雷劈的更惨,况且这城隍庙近期可没有善款进行整修。”
“谁让你出,来多管,闲事的,我马,上就,制服她。”阿瑜一脸烦躁,舌头彷佛打了结。
楚婆厉声道:“这里是城隍庙,不是判官府,既在这里就要守这里的规矩,我作为这里的主事绝不允许有人坏了规矩。你看看地上这些东西,都是善人捐款来的,江判,你说该怎么办呢?”
“赔,这些损坏的东西我们来赔!”
阿瑜听后怒不可遏道:“什么?凭什,没钱。”
子玉连忙捂住他的嘴道:“好了好了,你刚被雷劈脑子不太清爽,还是少说两句吧,楚婆,他死的早,还是小孩子心性不懂事,您见谅,这些东西您算一算,然后把数告诉我。”
“好,那就先把他压在这里吧,老身最擅长调教刺儿头了,正好学学规矩。”
子玉再次摁住激动的阿瑜,道:“好了阿瑜,男子汉敢做就要敢当,你现留在这里,我很快就来找你。”
楚婆道:“江判果然拎得清。”
阿瑜看着子玉不可置信道:“小主子,你什,么意思阿,这就,这样抛,弃我了吗?”
楚婆道:“江判,要是有急事就可以先走了。”
子玉道:“多谢楚婆,阿瑜,你在这里将功赎罪,婆婆年纪大了不方便,你帮她把这里打扫干净,我办完事情就回来拿钱赎你哈。”
“小主子!你,有钱?”
子玉双掌合十,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回来后一定补偿你好不好!”
阿瑜并未理睬,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子玉便拎起绒线,赶紧将天女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