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瑾宣轻叩窗户,两长三短。苌楚听见熟悉的暗号,遂拉开栓,从里面打开窗。姚瑾宣翻身入内,摘下面具质问:“你去了胡祯的城主府?”
苌楚蹙眉:“未曾。”
姚瑾宣看着面存疑惑的苌楚说:“我在城主府看见一个黑衣蒙面的男子,与你身量差不多。当真不是你?”
苌楚指着桌上的残羹和棋局:“我今日未出过客栈。天下着黑衣、有此身量者也非我一人。”
物证鲜明,姚瑾宣不语。
苌楚问正题:“钥匙拿到了吗?”
姚瑾宣坐在凳子上,沉郁道:“没有。”
“又没拿到?”
“闾丘迹与我迎面撞上,缠打一刻钟浮生暗卫就来了。”
苌楚:“良机错失,盘锦和邑城日后必定严加防范。突袭可一不可再。”
姚瑾宣:“唯今之计——乔装易容混进绛城。”
苌楚坐在软榻上的棋局旁边:“周家有钥匙不会给闾丘吗?俩家姻亲,肥水不流外人田。”
“闾丘迹要是拿到钥匙了,还会来都域?”
“也是。那么多偷夺钥匙的人,只有闾丘迹一人光明正大,不掩真容。”苌楚睨他,“由此可见,闾丘连表面和平都懒得和黎渊演了。黎渊现在是墙未倒便有人迫不及待地推毁了。”
“不姓黎渊,偏对黎渊上心。”姚瑾宣随口说,“你要造黎渊雍己的反?”
苌楚以退为进,在棋局上落下一粒黑子,补全残局。道:“哪敢啊,黎渊雍己是你的对手,我怎敢跟你抢。话说回来,阎氏会把钥匙分给周家?”
汝南周家是周平王的后裔,朝灭后以旧国之姓为己姓。阎氏曾经追随乐正氏也参与九大世家瓜分九州。现在的九族鼎力是在周家的故土建立的,将宁谷的钥匙分给周家,岂不是将揭竿而起的机会送到周家手里。
姚瑾宣琢磨:“内城进不去,西外城的乐正氏有人能认出我。现在只有周家可以探。”
就剩这一条路,苌楚不走也得走:“好吧。”
“砰”厢房的门被大力踹开,小二苦哈哈地说:“客官脚下留情啊!”姚瑾宣和苌楚风声鹤唳,掏出兵器便要杀人灭口。
“好啊,一个弑兄,一个杀夫。”闻人猗傩为他俩鼓掌,“真他娘的团结一心!”
姚瑾宣没想到第一重身份就这么被闻人猗傩揭开了,苌楚将剑放下,心虚地开口:“你怎么来了?”
闻人猗傩吩咐店小二:“你去忙吧。”在小二担心的表情中将门关上,“你们在都域捅出大篓子,真当阎氏和黎渊是小猫,不闻不问、不敢还手?”
苌楚无言,闻人猗傩自顾自坐下,嫌弃道:“什么破板凳,这么硌屁股,亏你也能坐得住!”
苌楚听着闻人猗傩话里的怒气少了,在他对面坐下:“风餐露宿自然比不得闻人世家的高床软枕。”
“哼。比不上,你还四处浪迹?”闻人猗傩不信他的鬼话,扭头挖苦姚瑾宣:“哟,这不是上四家的贵公子么,怎么破布烂衫,啧啧,还受伤哩!”
姚瑾宣宰相肚里能撑船,收起出鞘的剑,不计较闻人猗傩的讽刺,问:“阎氏欲如何?”
闻人猗傩喝了一口茶,噗地吐出来:“没有承壶也罢,偏是茶叶也老。”
苌楚心知闻人猗傩有心气姚瑾宣,道“阎昭未进城,便是不受家主令,可见黎渊对此事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阎氏遣何人来了?”
闻人猗傩双手交叠搭在桌上:“回去了。”
苌楚:“嗯?”
闻人猗傩眼珠转动,打量生出蛛丝裂纹的天花板:“你真该好好谢我,若非我,就这犄角旮旯能藏住你们两个?”
苌楚:“为何回去了?”
闻人猗傩:“我对阎氏领头的说,阎昭不愿进城。”
能为阎昭退让的,苌楚问:“领头的是……阎昭的嫡亲弟弟?”
闻人猗傩:“阎潦有愧于其兄,不敢相见。他知阎昭来,便知浮生暗卫也来了。外城危机自不必他去化解。”
姚瑾宣双臂环胸,依靠墙壁:“阎潦没有怀疑过你的话是真是假?”
“哼,话可以有真假,我亮出的闻人族令还能有假?你以为我是你,一事无成,败绩累累!”
姚瑾宣低头,眼中杀意显然。
闻人猗傩无所畏惧,继续刺他:“难怪如此,心性也不好!说你两句就要杀人泄愤!”
厢房的窗户裂了,门也倒了。苌楚将一袋赔偿的钱放进小二的手掌里,小二就知道自己的担心成真了。
袁枭在追慕路上迟了一步,他心中的英雄早已策马离去了。一把一把尘土被袁枭扬在空中,还有他的眼泪和鼻涕泡:“英雄啊!为何不等等我啊!我马不停蹄地赶来……你却回黎渊了!”
尘土随风砸在胡祯的袍摆上,胡祯拉平嘴角,强装不在意。
“阎昭!我好想见你一面啊!你不知道,我对你的钦慕……”脑后勺挨了一掌,袁枭:“你作何打我?”
胡祯脸皮不红地扯谎:“有飞虫。”
袁枭:“……谢谢你。”
胡祯淡然接受袁都统的道谢:“不客气。”
目睹一切的守城护卫:好想笑,可是我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