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赶路途中倒也无事发生,休息期间穆梨思见魏卿安掏了药罐子出来煎药。
起初穆梨思只以为是魏卿安自己生着病,煎他自己的药。
于是穆梨思在一旁烧火看着老伯做饭也没多想,却没料到他先给自己来了一大海碗的药。
穆梨思看了看魏卿安放在自己面前的海碗,沉寂片刻,她又看了看魏卿安,慎重道:“药可不能乱喝!”
“我见过柳公子给你开的药方。”
穆梨思面含笑容:“所以?”
“这是柳公子给你开的药方煎的药。”
“劳烦魏都御史惦记了,您忙去吧。”
见魏卿安人走了,穆梨思对着老伯说自己要去喝药。她趁着两人不注意,眼快手疾将药往外一泼给倒了个干净。
然而事不过三。
第三次,正值穆梨思偷偷把药倒掉的途中,就被魏卿安逮着了。
看着魏卿安又拿了碗药来出现在自己面前,穆梨思手忙脚乱的还留了半碗药在碗里。她想着先发制人,眉头一拧将半碗药摆在魏卿安面前给他看。其意思不言而喻:我在喝了,怎么又来一碗?
魏卿安挑了挑眉道:“又倒掉了。”这话的语气也不是疑问也没有谴责,只有淡淡陈述,像是前两次穆梨思干的事他都知道。
“……。”
毕竟人家幸苦煎药。眼下饶是穆梨思有城墙厚脸皮倾时也会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何况她没有。因而穆梨思此时此刻也没细想魏卿安是怎么发现的。
但面子还是要挽回一下的,穆梨思嘴上道:“我看这草发黄应该是生病了,给它喝药,这是以形补形?”
魏卿安只轻轻扬了扬眉,并不作答。满脸我信你鬼话的模样。
穆梨思理亏,没法。只好捏着鼻子把剩下的一口药喝完,刹时面色拧作一团苦不堪言的模样将碗递给了魏卿安。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袖子荷包,发现两者都空空如也。
本来没想着喝药,她自然而然没带糖。
穆梨思神色蔫然,坐回马车里靠着窗托着下巴一副病恹恹受到伤害的模样,看着精神气比喝药之前还差。
却不料魏卿安走到车窗前递了包果糖来,道:“吃点糖好受点。”
穆梨思一喜连忙接过,打开一看还是自己喜欢吃的软糖便问道:“魏卿安你也喜欢吃这个糖?”还没等魏卿安答话,穆梨思又问道:“这全是给我的?”
见魏卿安点了点头,穆梨思实在是感激不尽她道:“大恩大德!”抱着糖她喜滋滋的就躺进车里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把,口中的苦涩感被糖冲散。
魏卿安不知不觉间嘴角勾起带着笑意,将自己的药面不改色的给喝了。
穆梨思从车上跳了下来,走到老伯面前道:“这个糖是软的,老伯你尝尝能吃动不?”
老伯笑眯眯的接过道:“哎哟,这么多,姑娘这么爱吃糖呀?”
穆梨思不假思索道:“甜甜的当然爱吃。”
老伯笑着打趣道:“老夫听说爱吃糖的都是心里苦。”
穆梨思笑了笑道:“心里苦?这是什么说法?我还是头一次听。不过要说心里苦……我心里能有什么苦的?不过是嘴馋爱吃罢了。”
那老伯长叹一声,剥了颗糖放嘴里很是感慨道:“年轻,就是好啊。”
穆梨思知道这个年纪的人向来有感概万千便接笑问道:“好在哪儿?”
“好在吃糖不牙疼!不吃了,老夫牙痛!”
……
接连两日赶路,忽然燕子低飞远处乌云滚滚,有下雨的征兆。
果然不一会儿就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一时半会儿没有要停的迹象。穆梨思等人欲避雨,冒雨前行,却没料到没人开客栈于附近。
只在一个四处通达的路口,发现一个破破烂烂四处漏风的棚子,棚子旁边生长了两棵硕大的杏花树,树上花朵被雨水击打却不怎么跌落颇为喜人。
而这棚子下面摆了几张缺角少腿的桌子凳子,以及一个小摊贩在里头卖酒水似乎是一个临时歇脚点。
还有两拨人马来的比他们早,也在这里。
穆梨思几人只好在此处先落了脚,这棚子四处滴雨,好在看着摇摇欲坠随时就能倒塌的样子,却看着够宽敞,再坐两三个桌人绰绰有余的模样。
那摊主见他们执伞而来,一看衣着不凡就知道公子小姐出来玩,连忙拿帕子将凳子桌子卖力的擦了擦。
穆梨思见他们来之前就聊得火热,眼下他们来了就都缄口不言,一人桌上摆了一坛子酒,手里每人还拿海碗喝一大碗酒。她坐了下来,想了想也跟摊主要了一坛酒摆在桌子上。
见老伯欲喝却有顾虑的模样,魏卿安道:“喝吧,等会儿我赶车。”闻言,老伯原本也客气,不敢界越,这几日相处下来,见两人都是好性子,恰巧这几日没喝酒今日遇到便也不客气了,给自己到了一海碗酒仰头就咕咕的喝了起来。
而原本先到了的那几人眉来眼去像是实在憋不住了,最后甲酒一喝嘴一抹就道:“哎,接着讲。刚说到哪儿来着?那穆姑娘?对,这蒋相可是跟太高祖皇帝走南闯北过,历经三朝可以说是一手遮天,她胆子也真是大,对那蒋徐奇说打就打简直凶猛至极。又或者说这真是有恃无恐,毕竟换我我就不敢,我怕被抓去蹲大牢。”
乙点了点头道:“确实,当时我知道这个的时候都震惊了。
穆梨思闻言睫毛颤了颤,抬头见魏卿安负手立于棚子前,他外穿墨绿大氅颇有远山昂然绿雨浇尘翩翩然于世不争之意。
穆梨思看不到魏卿安神色,神使鬼差的她就起身走了过去侧首看着魏卿安轻声道:“看什么?”
只见魏卿安神情淡然一脸没听见那群瓜客在讲什么的模样,紧接着穆梨思就见他摇了摇头道:“没什么。随便看看树木花草罢了。”
声音低沉动人煞是好听。
穆梨思轻轻笑了笑道:“那我就不打扰公子临雨赏花观树了。”话毕,她折步坐了下来,靠着桌子一手支着下巴,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旁边那看起来破败不堪沾满泥点的木凳子,拿着自己的衣袖就不动声色的将凳子擦了擦。
又有人道:“这也是好久之前的事了,最近这京里有什么趣谈不?”
众人看到一老人家插话也不恼,只思索了一下道:“……好像没有,奥,有一个。你们知道前几日,就那齐王殿下追着柳临江后面被柳临江给赶了走了不?让齐王殿下撞了南墙,碰了一鼻子灰。”
丙奇问:“齐王殿下这也不恼呀?”
甲道:“恼什么?这齐王殿下那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
乙接着道:“也是个远近闻名的风流人,朝秦暮楚的性子,他说过一句什么话来着?他……什么?奥,对对对,他的正事就是玩。这种正事不然怎么会跟吴子语玩一块去。眼下估计是有点旧情难忘,这么来几回估计就把以前的情谊给消磨了,自然而然不去找柳临江了。”
“话说这齐王殿下跟柳临江他们两怎么回事,谁能说说?”
“哪个山旮旯里的呀?这都不知道?算了,那我就跟你说说吧。先说好,这都是听说的奥,听说的。”这人嘴上前半分说的略带嫌弃,但后半分眼睛放光,磨手擦掌声情并茂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
“话还要从几年前说起。原本这风流成性的江致珃跟孤高自傲的柳临江二人可以说是毫无交集,不料有一日……。”
雨砸落棚顶的声音同旁边讲的火热在穆梨思耳边吵闹,大笑之声传来带有江湖难得一遇,既遇皆是缘的豪迈之情。
穆梨思听着听着就拿着一个沾满茶垢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浅抿了一口,酒味辛辣风味不醇。
魏卿安似乎是看够了也走了过来,坐在她旁边。见老伯面前摆了几个空摊子趴在桌上喝的醉醺醺的,就将自己的大氅脱了下来盖在他身上。
见穆梨思有话说的模样,魏卿安笑道:“何事?”
穆梨思启唇低声道:“我在西域常常跟大家在一块,战场嘛,遇到人受伤也是不管不顾的救,没这么多忌讳。希望那日之事你别介怀。”
魏卿安知她是说那日救他之事,可能是因为自己说了“男女授受不亲”的话让她记着,他看着穆梨思薄唇轻启想要说什么,还未出声就听见穆梨思接着小声道:“我想说在京城那事……有可能是我考虑到不够周到。导致我名声有点不太好,这是不会影响我们合作吧?”
“我并未介怀,不会影响。”
闻言,穆梨思不自觉的松了口气。
周围的人谈话声又传进穆梨思耳朵,摊主也不知什么时候加入了唠嗑行列,他叹道:“啧,你们说这也真是,怎么别的那些纨绔子弟不爆点风月事出来,偏偏就这齐王殿下的最多,我都见怪不怪了。但是他不干点这种事,我这日子都感觉少了点滋味。”
“这话倒是没错,聊天都不知道聊什么。”
这雨果然来得及去的也快,不消一会儿就成了时不时的滴两三点的雨滴,穆梨思看着头顶阳光透过云层,正琢磨走不走之时。
突然她听到远处隐隐约约有人言语嘻笑声,不消一会儿声音渐近的同时弯曲的小径便来了一群花团锦秀的村民,他们手里提着蔬果肉酒或拿着纸钱蜡烛等祭祀用品。
穆梨思不明所以,问:“这是何事?”
棚子里聊天吃酒的人见穆梨思主动开口说话,他们忍不住答道:“姑娘,今日是清明呀。”
“是呀,看他们的架势是去踏青祭祖的。我们这几个也是要回家祭祖去。”
穆梨思这时才恍然向给她解答的人道了谢。
随后穆梨思四处环顾了一下见没柳树,便向前同那村民说了什么,那村民摆了摆手两人一番拉扯,只见她掏出了钱给了一妇人后,就拿着三个水果与三支柳条折步回来。
穆梨思见老伯爬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就走到那两棵大杏花树面前,插了两根柳枝摆了两个苹果在土上,剩下的给魏卿安道:“怀念亡人?”
魏卿安接过,同穆梨思做了一样的行为。
旁人见此举,知他们二人是在外的游人,就道:“姑娘公子可真是有心了,这是祭拜谁呀?”
又有人回怼道:“这有什么好问的呀?清明节,就家里人呗。”
穆梨思摇了摇头道:“不止,还有战场上英勇的将士与无辜的百姓。”
闻言,众人哑然沉思片刻,随即一人道:“没想到你个姑娘家家的还惦记这个,搞得我一个大老爷们都不好意思了。多亏了姑娘说了,是要去拜拜他们的,等我回去我还要给他们烧纸钱。”
一人喃喃道:“是该要烧纸钱给他们,不然在战场上去世了,假如家里人也不在了,没人记得的话岂不是在下面没钱花?”
“应该不会吧,那阎王老爷会给他们发工钱的吧?”
“阎王还管这事?”
“打一次仗战场上得死多少人?他不管谁管?不然我烧的纸钱给别人了那可不行,我还是要写个纸条把是要烧给谁的写明白了才好。”
一人思忖片刻道:“听你们说半天,这不对吧,那上战场的战士这么大的功绩他们应该变成神仙了吧?要烧香吃香火吧?”
一人问道:“谁说不烧香了?”
一人叹道:“哎,也不知道天下什么时候才太平,西边那地方……打了这么多年了,那里的人才苦。”
穆梨思看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各说各的,魏卿安走到她旁边问道:“走不?”
穆梨思点了点头。
魏卿安就搀扶起老伯,三人往马车行去。
只听见后面有人喊道道:“萍水相逢遇见诸位实在是太开心了,有缘再见啊!”
今日鸡汤: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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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行路途中知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