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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贵妃唱戏乱糟糟1

皇帝因身体有恙不能来,整个场面就前呼后拥的江映兰最神气。

他板着一张小脸带着一堆人前行,行至宴场时,众宾客已经二三落座,穆梨思这下子也是借太子殿下的光好是威风了一番。

同时穆梨思暗暗观察那些频频看来的人,姑娘甚多,面色半含羞。

约莫是魏卿安的缘故。

想到这,穆梨思也是莫名其妙回头偷偷瞄了魏卿安一眼,发现他正看往别处。

这下子穆梨思不禁暗暗打量起来,薄唇轻闭鼻挺目秀,整个人似蒙雨初晴般清润。

倒是个好模样。

穆梨思正打算收回目光的瞬间,魏卿安似乎是注意到穆梨思看了过来。

两眼略带茫然像是跟自己说怎么了。

穆梨思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搞得心下感到奇怪,只得冲魏卿安笑了笑就赶紧扭过了头。

四处张望一下,便瞧见搭着好大一个戏台子,台上的蒋贵妃面上画着面妆,身着戏服,水袖似风卷落叶般翻飞,台步似燕袭清波般轻移。

看样子估计唱了有些时候了。

可听的人不多,大人多聚在谈话,小孩四处追赶打闹。

再回头看便看见坐在远处的滋如。

前脚走的时候还似委屈巴巴,眼下倒是坐在桌上吃着点心不亦乐乎。

穆梨思不禁笑了笑。

而穆以朝像是怕滋如吃不饱似的,还从自己桌上拿点心给滋如,估计是滋如杯里茶没了,特别有眼力见的拿壶把茶倒满。

哎,穆梨思心里暗自摇头。平日倒是没见的如此鞍前马后来孝敬姑姑。

也罢,未嫁出去的侄儿就已经如同泼出去的水咯。

想到这,穆梨思面前忽然来了几个孩童,他们骑着竹马手里牵着风筝招呼着江映兰一起去玩。

而江映兰还真跟着去了,这倒是让穆梨思心里略略吃惊。

她本以为江映兰这孩子一天到晚都是跟着魏都御史练剑读书习字来着。

同时几位侍女走了过来,引着穆梨思同与江致珃然等人一桌,而魏卿安则在另一桌,两人并肩而行后便分了道。

穆梨思刚坐下就听见江致珃摇着扇子笑道:“你以为旁观者清,待一曲戏开,一曲戏落,你看了戏,入了迷,怕到时回神你都不知你是谁。只恨自己为什么不是戏中人,多的是无能为力罢了。穆姑娘,你说是不是?”

听着话头,估计是聊着有一会儿了。

而穆梨思不知前因,此刻也搞不清情况只脱口道:“明知是戏却还……”话到这,穆梨思又感觉话不太对头赶紧拐了个弯接着道“还是齐王殿下所言甚是有理。”

曲婕儿磕着瓜子吐槽道:“确实有理,齐王陛下看着经历甚多,感慨颇深呀。”

江致珃唏嘘一声,高深莫测道:“到我这个年纪你自然而然就明白了。”

曲婕儿道:“殿下的心意我领了,不过在下年轻,到你这个年纪就算了。”

“年纪?”旁边吃着满嘴油骑着竹马的吴芊颂嘟囔了一声,便冲穆梨思问道:“我问了我母亲,我应该叫你穆姐姐,穆姐姐属什么呀?”

穆梨思正一面听曲儿,一面把心思放在吃食上塞了满嘴,见她突然不知道从哪儿窜了出来冷不伶仃的问自己,穆梨思一下子呛住咳了两声。

看起来腼腆的,没想到是个外向的。

她声音甜甜的眼睛又大又圆,很招人喜欢待穆梨思缓过神声音也不觉甜了几分道:“我属蛇,你属什么呀?”

“我属兔。是很可爱的小兔子!”

江致珃道:“哪是什么可爱的小兔子。是好吃的麻辣兔头,我一口一个。”

吴芊颂瞬间不服:“你是红烧猪头!”

此小孩看着乖巧可爱实则语出惊人,旁人听着想笑,但一个一个憋着不敢笑出声。

只见江致珃摁着吴芊颂的头纠正道:“那叫亥!你个小鬼,大人在这吃饭你来干什么,去小孩那桌玩去。”就毫不留情把吴芊颂给轰走了。

曲婕儿抿了一口茶道:“有区别吗。”

“当然有,亥字好听。”

“是你的话,什么都也是这样吧。”

“曲相,此话诧异,看着一字之别,实则里面暗藏玄机。”

“齐王殿下别卖关子了,说来让我受教一下。”

江致珃展颜一笑道:“说出去招人喜欢。”

“……这倒不见得,魏都御史若是属猪京中心属他的人都能一抓一把。看看现在围着魏都御史的那一堆人,再看看你,也就这样吧。”

穆梨思拾起瓷盘中的糕点,刚往嘴里塞了一个,听到这话忽然想到魏卿安在街上被人围了个水泄不通,心里不禁认同起来,而眼角余光就不经意间瞥到了魏卿安。

确实是个招人喜欢的。

穆梨思刚想到这,耳边忽有如一道惊雷炸起的声音道:“好呀!你个狐媚子!来这里吃吃喝喝显威风,又把我儿子拐哪儿去了!”

穆梨思寻声望去不知从哪儿来了一个腰肥体胖、金银缠身的夫人。

“我又没拿绳子绑着你儿子,我怎么知道他在哪儿?但是想着你儿子那个习性,不介意又一次给您老人家指条明路。

京中那么多青楼,您老不嫌丢人可以挨个进去看看。”说这话的人是曲婕儿,她神色淡然对于这种场面有种见惯不惯的模样了。

而这夫人听到这话瞬间开始耍赖,往地上一躺什么风范气度全都不要了就嚷嚷道:“哎哎哎,大家伙快来看看呀!给我评评理呀!我那可怜的儿呀!本应该是考状元当宰相的命,却被这狐媚子给夺了运!自己去考取了功名,却不管丈夫。这算个什么事呀。”

这吴娘子嗓门忒大点一边说还一边拍手,话语间还一颤一颤咿咿呀呀的拖腔带调,颇有排山倒海之势。

这么一闹,把四周听曲赏花,扯闲聊天的人全给吸过去了,而台上的蒋贵妃像是没听见一样接着唱:“叹息——寒夜独我盼日明……”实在是可敬可叹。

“吴娘子,能说吗?吴兄同我要好,我了解他,他就是那样的跟曲相没干系。”

这吴娘子听见江致珃出来说话,也不嚎叫了叉着腰道:“哼,别以为你是个王爷就可以在这儿拉偏架了,我的儿子从我肚子里掉出来的肉我还不了解吗?他就是跟你玩学坏了风气。他以前又乖又好学,等你到了京城跟你混一块后一切就变了样啊。

天爷呀,谁来给我一个快入土的妇人评评理呀!

你们都是一伙的呀,没人来帮我呀~哎哟喂,老头子,如果你在世该多好呀,留下我们娘俩在世上被人骑在脖子上欺负呀。家产都要没了呀。”

听到这话,江致珃瞬间闭了嘴,他平日里四处浪荡脸皮极厚,自认为历经三个皇帝,他哪个都不怕。

就怕这不讲理的妇人打又打不得,骂也骂不得,还有损自己颜面。

于是他扇面一展掩面退出。

而曲婕儿这时正低声跟自己的贴身侍女说了什么,隐隐的像是问吴芊颂去哪儿玩了。

穆梨思寻思着无聊,就瞧着魏卿安一个人坐着也不来看热闹,自己也不是一个喜欢听他人家长里短的丑事的人,何况还是坐在这种风口浪尖的前线上。

她悄悄的从人群中挤了出去到魏卿安那儿笑道:“可否借杯茶喝?”

见魏卿安点了点头,自己就坐了下来捡了个空杯子给自己到了杯茶喝,入嘴微苦回味甘甜。

四周细细碎碎的声音还有那吴夫人鬼哭狼嚎的咆哮,蒋令书在唱些什么也只能凝神是隐隐的听了个大概。

这时曲婕儿扬声道:“抱歉,今日承蒙贵妃娘娘设宴邀大家一起来欢喜玩乐,却不料家门不严,让各位看笑话了。扰了蒋贵妃与诸位的雅兴我自罚三杯。”

穆梨思手撑着下巴,望着曲婕儿不禁心感佩服。

闹的这么一回事穆梨思也听闻过,这话还要从曲婕儿幼时说起。

据说,她幼时过的是饥寒交迫,母亲因疾病缠身省吃俭用把钱拿去买药看病慢慢的熬着,没熬个两三年就撒手人寰。

父亲更是不知其人,便由年迈的姥姥托养长大。

这姥姥是位家道落寞的小姐,刺绣秀的颇为小巧灵动能卖点小钱攒着让她去学堂学了几个字念了几本书。

然而也没个两三年这位姥姥也病故。

曲婕儿小小年纪便四处给人做零工,待新帝上任开恩科,她将自己的积蓄全拿去于一寺庙借读时,在寺庙中遇到了屡试不中打算佯装苦读的吴子语。

寺庙发生的种种有各色版本的传言,毕竟是新朝首位女宰相,还在寺庙遇见吴太师的独子。流言蜚语只多不少,曲婕儿本人从来也没说过什么。

后续便是吴子语要死要活的要跟曲婕儿成亲,他如愿以偿后再次落榜,曲婕儿高中步入仕途。

之后便是吴子语在外花天酒地好不快活!以至于动不动就有女人找上门说自己怀了吴子语的孩子。

而这位吴娘子就是吴子语的母亲,曲婕儿的岳母。开始见有人找上门,吴娘子还想着曲婕儿没有身孕,自己的孙子孙女别被曲婕儿给一碗药送走了。

她是事事留心,却没料到曲婕儿对那些孕妇比自己还上心。

一个孩子接着一个孩子被生下来,孕妇是一个接一个找上门来。

曲婕儿是来一个收一个眼皮子都不眨一下的,从不拒绝。据说目前至少有二三十位小孩了。

这下吴娘子就遭不住了,钱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多来两个人自己的那份吃穿用度什么的都要匀一些出去,盘算着家里的家产就感觉自己离出去乞讨不远了。

于是原本看曲婕儿不顺眼的吴娘子更加看不顺眼了,加之自己的儿子还考不上功名。

她左思右想就觉得这是曲婕儿的错,自己丈夫一天跟女人厮混曲婕儿也不知道劝一下的。便要吴子语休了曲婕儿。

吴子语那肯呀。

他对自己不是个读书的料几斤几两向来清楚,要是休了曲婕儿,去哪里能再找到这么一位即不拈酸吃醋又不要求丈夫考取功名,自己去考取功名,官运通达的媳妇?没有了呀?仅此一位呀!因此,这吴子语死活不同意休妻。

这一下子就吴娘子全怪在曲婕儿夺了她儿子的气运上了。

吴娘子接着嚎道:“你仗着读的书多,现在权大势大的就开始欺负我这个大字不识的老人家。哎呦喂,官大就是好呀,嫁到我家不给我端茶问早就算了,还拿官威来压我,压死我这个老妇人了。

我……我喘不过气了,要死了,我要死了。

你个贱人是不是像给我儿子下咒一样给我下咒了呀,要不明天你下道旨令把我斩首午门吧。反正我这张老脸早就丢完了,我不活了呀。”话到这,吴娘子整个人趴在地上一抽一抽的,像是真的要去了。

曲婕儿面无表情,示意侍从去把吴娘子从地上拉起来。

却不料吴娘子就赖在地上,她吨位也重死活都扯不起来。

穆梨思见蒋令书台布慢移退了下去,估计是唱完了。

而这时,穆梨思背后猝然一股寒意爬上心头,便下意识向右偏了头,一只飞箭擦过她的耳旁身旁疾驰而过。

穆梨思见此箭速度不减,要从自己眼皮下飞走就以瞬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将箭抓在手中道:“有刺客。”

话落,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穆梨思踩着凳子足尖轻轻一点朝着射箭的方向追了上去。

留下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处于懵然状态的众人。

“……”

“有刺客!!”现场一片哗然。台上台下的戏也匆匆忙忙收了场,趴地上的,看热闹了全都跑了。

那人往林子深处钻,穆梨思立足看了看,发现此人身手虽然矫捷,但还不是练家子。于是她游刃有余起来,在人快走丢了的时候,就追了上去拉近了距离,眼看着要把人逮到了,她脚步又慢了下来。

好整以暇,有意与对方周旋。

穆梨思自知自己并不是什么天生神力之人,若想在战场上与男子来回较量后还保留一命,就得将自己的优势与长处发挥到极致。

因而什么时候该一击致命什么时候能盘旋耗一耗对方,穆梨思心里向来有数。

见那人终于慌不择路,后脚踩前脚自己被自己绊倒,穆梨思觉得好笑,脚步也慢慢下来,攀上一颗树踩着树枝饶有兴味的看着。

倏然听到后面轻微响声,她便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魏卿安追了上来。

再一看,那人爬起来又想跑。

而眼下没有弓,只有箭。穆梨思掂了掂手里握着的箭。

问题也不大。

穆梨思一手扶住树干,看准时机、毫不犹豫就将此箭投掷出去。刚好穿过将此人的小腿分毫不差,将其钉在地上入土三分一气呵成。

穆梨思从袖袋里掏了两颗糖出来,剥了颗糖放嘴里,从树上跳了下来。

而这时魏卿安已经追了上来,见穆梨思这么跑了许久呼吸依旧平稳额头只流了些薄汗像是能再跑个百八十里的模样。

魏卿安将手里拿这的两把剑,递了一把给她道“防身用。”言简意赅。穆梨思犹豫了一下才接过道“谢了。”把另一颗糖给了魏卿安。

魏卿安见到这糖愣了两秒才接了下来,拆开放嘴里一股甜腻感在口中蔓延开来。

两人并肩往前走。

魏卿安不经意问道:“你那些暗探呢?”

“是暗卫,现在全在你府上喝茶呢。”

“……敌暗我明,你贸然追上是为冒险。”

“魏都御史此言差矣,这人是来追杀我的。也就是说你贸然追上来才容易被误伤。”

闻言,魏卿安瞥了她一眼,便不再多言。

话语间,已经到了刺客面前,穆梨思将剑从剑鞘抽出架在其脖子上眉间凌厉略带杀意,还未说什么。

这刺客倒满是惊恐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穆梨思挑眉不语,用剑头轻轻将此人的面罩挑下,发现此人长得相貌平平实在是没什么记忆点。倒是个适合当杀手的面相。

穆梨思盘算了一下,明面上自己的仇敌……不少。背地里得罪的人肯定也多,一时也无头绪。

却听见魏卿安问道:“你要来杀她?为什么?”

听到后面那个“为什么。”穆梨思忽然想起来自己当时逗他,嘴角不经意带起来笑意。

就听见这人道:“不是我本意要来的,不不不,是我本意要来的。我是名猎户,这不是吃不起饭了吗?别人传可以挣买卖,到了我才知道是让我杀你。我一看不就一姑娘家嘛,不知道姑奶奶神通广大呀。求求姑奶奶您不要杀我,放我一条生路!我上有老下有小!”

“不是我就行了嘛?”话音一顿,穆梨思笑道:“放你一条生路可以,说说收了多少钱?”

“黄……”

“黄金万两?”

“黄金半两。”

“……”饶是穆梨思向来泰山崩于面前都面不改色,听到这个答案还是不敢置信面露诧异,指着自己确认道:“半两?一两都没有?”

那人点了点头。

穆梨思终于被气笑了。

魏卿安问道:“你叫什么?有同伙没?谁派你来的?”

“我叫张四五。没同伙,听说是……是蒋,蒋贵妃。”

这么草率的吗?穆梨思本来以为此人的嘴极难撬开,需要折腾一番,没想到这人倒是干脆。便将剑收入鞘中。

却见魏卿安暗暗蹙眉看着自己,穆梨思道:“我跟蒋令书可没仇,满打满算今日是我第一次见到她。话都没说过一句。”

话落,穆梨思接着对张四五道:“那看来你人缘挺好的,刚来谁给你下的任务都清楚是吧?”

张四五见自己活命有一条出路,便知无不言道:“我不知道啊!我就知道他们说是贵妃,”

“他们是谁?”

“给我布置任务的人。”

穆梨思冷笑了一声:“你从哪儿接的任务?带我过去。”

穆梨思略等了半响,这人坐在地上没动静,正没了耐心想问这么个事,只听张四五抱着自己的腿小声道:“我的脚……走不动。”

“……”

听这话,穆梨思就把手放在剑柄上,想着架在他脖子上了就能走动了,还没把剑拔出来。就见魏卿安力气大的惊人一只手毫不费力将此人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来道:“指路。”

“等等。”穆梨思赶忙道

“?”

“把人放下。”

魏卿安依言行事,只见穆梨思把张四五的衣服撕了几条下来搓成了绳子又把张四五的手脚绑好道:“好了,都御史请。”

魏卿安提着人,穆梨思省了事,乐哉乐哉的跟在后面。

彷佛要被杀的不是她自己一样对着魏卿安道:“素日只知魏都御史武力非凡,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小女子不禁倍感佩服。所以魏都御史考虑来镇北王府参军不?”

“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