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梨思把东西揣身上,踏出房门,直奔大门。
而门前空空如也。
她当机立断就去了魏卿安府上。
看着魏府门口的家丁,穆梨思想了一下自己也没请帖,这种高门大户也不像自家府门那般随便,通报也不知道要费多少劲。
自己来也不是喝茶扯淡的。
一番权衡,最后穆梨思选择了非常规手段,四处观摩了一下,最后找了个墙头翻了进去。
避着侍从,穆梨思直接往书房冲去。
结果没想到魏卿安他人不在书房。她正想着是不是自己先到一步魏卿安还没回府时,屋外有脚步声隐隐渐近。
穆梨思心下一动,有人来了。
“穆姑娘,我家公子有请。”侍从抬头笑眯眯道
“……”穆梨思若无其事从房梁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自己衣袖上的灰。
随着侍从带路,穆梨思这才有心欣赏四周。
要说穆府是闹中取静,魏府便是静中取景。
宅子坐在郊区依山傍水,奇石幽竹,隐隐的能听见溪水潺潺带有丝丝凉意。静逸洽然,让穆梨思不自觉的心静。
而他们正行走廊下,廊下一步换一景,雕梁画栋很是雅致。
穆梨思正暗暗感叹中,就透过窗棂猝然看到如芝兰玉树般的身影,身穿缠枝纹交领玄青色宽袖袍,头戴斗笠手执鱼竿背脊挺直正在钓鱼,甚为赏心悦目。
穆梨思一眼就看出来是魏卿安了。
真是让她好找,没想到在这儿钓鱼。
穆梨思本想直接从墙上翻过去,但碍于旁人便也收敛。
于是穆梨思问了侍从路,自己独自前往。
没想到看着近在眼前,却弯弯绕绕的还要走上一段路才到魏卿安跟前。
魏卿安看到穆梨思只不咸不淡道:“穆姑娘好身手。”
穆梨思嘴角含着笑意,谦逊且恭维:“不及魏公子耳聪目明。”
魏卿安收回目光,看着平静的水面问:“穆姑娘是有何事?”
见寒暄完毕,穆梨思掏出平安福跟信件晃了晃道:“是有几件事,本来还不想劳烦魏都御史的,但目前怕还是得向魏都御史请教了。”
说是请教,可话语之间完全没有请教的意味,倒颇有种来找人算账的感觉。
魏卿安侧目看着那信件跟平安福,面露不解道:“说来听听。”
而穆梨思也不直言,只道:“你说市井传言仇敌之间会给对方祈福、配药吗?图什么?”
穆梨思说话期间将信与平安福抛了过去。
魏卿安接过的同时手中的鱼竿晃了晃像是鱼儿上钩了,但他此时来不及收杆。
魏卿安将见信与平安福都有些陈旧应该是有些年头了道:“若是市井传言,多怕是道听途说、以讹传讹者居多。”
话落,他将杆收起结果鱼钩空空如也。
魏卿安勾了勾嘴角起身收了鱼竿道:“穆姑娘请回吧。”
“赶人?”穆梨思笑道:“但我现在可没想着走。”
魏卿安挑了挑眉,也不管她。
他将信件拆开,信上字迹清秀有力,只有寥寥数语颇为直白却情真意切:
吾闻南山有奇药,寻之无果。途见一祠,遂入求君安。天寒,望常君多添衣物,莫贪寒食。
落款人为柳观阳,及柳清乐。
时间前两年,柳清乐还没进宫,穆桃华刚为皇后的时候。
平安福中也夹了纸条,写着:祝常君福康永乐。
常君是穆桃华的字。
其实这不能算是关键证据。
因为按时间推算,京中的事真真假假穆梨思总归不在现场,所以他们之间的矛盾是在入宫后也有可能的。
可两个月前柳清乐还拖书信给她说闻书中记载西域有一泉名唤“妄泉”,其泉水甘甜灌之草木则草枯木萎,周围只有一种叫“福安”的药材生于岸畔,看症状能解穆桃华身上的毒。
知此,穆梨思当天骑马就到处打听,一路上看到差不多的草药就采了零零散散的一堆。
可还没派上用场,穆桃华就撒手人寰。
可以推断穆桃华跟柳清乐在这两个月前关系还不错,问题就出现在后两个月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这两小物件,穆梨思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一堆自己小时候的物品中。
可能是穆桃华当时随手放的,也可能是有人故意放里面的为了告诉她其中有异,这人不知是谁。
以及……穆桃华去世前给自己的纸条。
穆桃华被人下毒死亡,各种证据指向柳清乐。
但穆桃华却有意想保护柳清乐,那穆桃华同柳清乐的关系定是非同一般,穆桃华被他人所害更有可能。
还有柳府留下的两个人……穆梨思有点想法于其说是被流放与囚禁,可像是被刻意保护一样。
但穆梨思带来京中的暗卫被抓了个二二三三,线索都是表象且前一条有,看到关键时候就没了。
像柳清乐明明在给穆桃华找解药,为何又认罪不辩驳等疑点重重。
还有穆桃华为什么让自己救救柳清乐。
还有江璇因在这里面扮演什么角色……如果是江璇因……穆梨思微微摇头收了神。
日头太晒,魏卿安阅读完毕将信件跟平安福递给了穆梨思,收了鱼竿走到树荫处,低头见地上光影斑驳,他淡淡问道“穆姑娘派这么多暗探意欲何为?”
穆梨思道:“不过是为了确认一件事罢了。”
“此事与你无关,请回吧。”话落,他转身要走。
穆梨思见他两次赶人,向前拦着他的去路道:“我为什么来找魏都御史?也简单。来谈谈,我看魏都御史抓了我的暗卫,权大势大倒是清楚的很。我向来不喜欢无获而返,这其中的一二魏都御史怎么也得给我点指点吧。”
魏卿安顿步看着穆梨思道:“比如?”
“比如魏都御史好生历害,手下的人也厉害。魏都御史还没回京,就开始派人暗查明华皇后的事……到现在知道多少?了解多少?扮演什么角色?或者……打算什么时候放我的人?”
“……”
良久,穆梨思才听见魏卿安忠告道:“在下觉得穆姑娘还是莫要趟这趟浑水。”
穆梨思冷笑了一声道:“这话说的,我到京城了,不趟浑水等着被你们牵着鼻子走?”
话落,穆梨思又道“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在这里,我把话给魏都御史说明白了,我只能是我自己的棋子。”
闻言,魏卿安低头看着穆梨思伫立良久。
穆梨思肤色白皙如玉,眼眸漆黑如墨看着十分清透,如初春冰融雪化一般带有淡然冰冷之意,外人看来多少是觉得此人很是凉薄。
魏卿安移开目光淡淡道:“朝堂纠纷,如果错失一步则……万劫不复。”
明明是说着明华皇后跟柳清乐的事,眼下魏卿安却说了句看起来没头没尾的话。
穆梨思当即就明白他在说什么了心里寒了半截,但是道:“那又如何。”
听她话毕,魏卿安轻轻笑了笑才道:“穆姑娘回京就去了似月楼,如此……胆大至极。”
“都御史谬赞,不过是受人所托而已。比不过都御史倒是知道的多。”
魏卿安莞尔“还是不及穆姑娘。”
穆梨思道:“魏都御史高看我了,比起您,我何德何能呢。”
“并非高看,这叫干涉朝政。”
穆梨思笑道:“魏都御史言重了。”
魏卿安看着穆梨思请教问道:“此话从何说起?”
穆梨思笑吟吟道:“不说这个,说说魏都御史吧。也实在是拖了魏都御史的福,我查了好几条线索,可惜每到一半就莫名其妙断了。
让我很……恼火。
不过既然断了,那我就看看到底是谁在从中作梗,费了一番劲才逮着一条线拔出来一看,原来是魏都御史,真是哪哪都是你,你说巧不巧。”
话落,不等魏卿安答话,穆梨思好整以暇接着道:“一次两次不要紧,三番四次的,说实话我很不开心。
但这也没办法。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我自然知道,我该不该趟这浑水其实也不关魏都御史的事。
只是没想到魏都御史实在是热心肠三番五次的拦。
也不知图什么,若是一番好心那我就笑拒了。不过魏都御史要是能给予帮助那我十分欢迎。当然,也不求魏都御史能帮什么忙,只求袖手旁观。”
闻言,魏卿安挑了一下眉道:”若我不能呢?“
穆梨思很是遗憾道:“那就没办法了,我也不妨让魏都御史横尸荒野。我可是十分有诚意的,所以我并不想听见你拒绝。”
话到这,穆梨思手极快趁着魏卿安没反应过来,将他一手摁在墙上,脚抵住他的腹部。
她另一手从头上拔了根簪子下来,抵在他脖子上,像但凡魏卿安以“不”字开头,这个簪子能立马刺穿他得脖子。
前两日下了绵绵小雨,今日放晴空气带有潮意,倒是清爽宜人。
半响,魏卿安垂眸道:“这是魏府。”
“知道,但是我说的是横尸荒野。”话落,穆梨思的簪子又贴紧了魏卿安的脖子。
魏卿安闻言轻笑了一下,脖子往簪子处偏了偏。
而穆梨思也没想到这人要找死!
她皱了皱眉把簪子往后退了一寸却还是划了一道小小的破口,殷红的血珠溢了出来。
见穆梨思将簪子往后撤,魏卿安叹了口气,轻轻的将手搭在颈旁的簪子上,想从穆梨思手中拿了下来,却不料她拽得紧。
于是魏卿安甚是无奈道:“松手。”
穆梨思自己也不知怎么了,听了这话就松了手。回过神来,暗自恼怒。
这么能如此大意把武器交了出去,轻敌实在是不该!!!就该一击毙命!
魏卿安也不知穆梨思在想什么,垂眸看了眼发现簪首嵌了一只用白玉雕琢活生活现及其可爱的小兔子。
但簪尾却比普通的簪子要尖锐许多,像是特意打造的。
一时间魏卿安嘴角不经勾了勾。
穆梨思正满腹心思郁闷中,忽然眼前的光影暗淡下来。
她抬眸一看见魏卿安将簪尾的血迹给抹了后,便抬手拿着发簪不知要干什么,她下意识要拔下另一根簪子。
不过魏卿安手更快一步,摁住了她低声道:“我替你簪好。”
低沉的声音在穆梨思耳旁响起,穆梨思见他并无恶意,才老实站住了脚。
魏卿安离她虽然还有半臂距离,可他的衣着袖口及其宽大,眼睛往哪儿放都是他这个人。还有淡淡的泽兰香味。
穆梨思微微愣了愣,才发觉整个人像是被他的包裹在内,这要是在战场上不就是等于落入敌营了吗?!!
穆梨思顿时思绪急转。
对方也是习武之人,往前走一步就会撞了上去,往左右走是行不通的风险太大,后退也后退不了。
自己也没长翅膀飞不出去,唯一退路是从下面钻出去,而且成功率也不大。不过若是称其不备先擒拿下对方,然后……
想到这,穆梨思暗自摇头,不对,想什么呢,簪个簪子而已。
不过如果真遇到这种情况,该如何突围呢?……应该先攻其□□,再将其人拿下。
不对,还是不对。
一开始就错了。
为什么敌人会离自己这么近?为什么自己会落入敌营?不应该是敌人还未靠近就先将其解决吗?
自己绝不会落到敌人离自己两步的距离才开始想办法的。
想到这,穆梨思思绪一片明朗。
半响,她才发现魏卿安像是不太会簪发簪,他动作及其轻缓弄了好半天也没弄好。
穆梨思正纳闷中,只听见头顶传来的声音道:“皇帝杀人还得有个由头,常祈姑娘……簪子可不是这么用的,若是沾了……”
话到这,魏卿安顿了顿似乎在考虑措辞才继续道:”同盟的血便不好了。”
听到这话,穆梨思知道他是不会干涉自己了,心中蹦着的弦松了松,一时喜上心头微微抬头嘴角上扬道:“你答应了?”话落,穆梨思就撇到魏卿安脖子那道小血痕。
魏卿安肤色白皙,那伤口其实也就是浅浅的划了一下。
明明血已经凝固,但她不知怎的忽然看着十分晃眼。
也可能是同盟的缘故。
穆梨思下意识抿了抿唇,多少心里略有过意不去便道:“那你这伤要不要找个大夫……”
话未说话,穆梨思闭了嘴,感觉自己整个人莫名其妙。
还找个大夫,大夫来了都要淬她两口,问是不是拿他寻消遣。
想到这,穆梨思从袖中掏了颗糖把糖衣剥掉塞入嘴中,甜味在口中蔓延开来,她目视远方道:“你当我没说。”
听她这么说,魏卿安又低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笑意往旁边退了两步道:“能帮穆姑娘是在下荣幸。……穆姑娘刚才说了这么多,你以为幕后之人是谁?这么做所图为何?”
穆梨思走进廊下道:“幕后之人?怎么说?这不是托了魏都御史的福,线索实在不多,在下怎敢妄言?
真要说的话,我看来谁都有可能是,所以还是得劳烦魏都御史先说说自己的看法。”
话落,穆梨思停顿片刻将手中抛着的玉佩收回手中,无视魏卿安的目光接着道:“前人还指洛水为誓,今日你我二人不过是口头盟约,要点凭证不过分吧?”
魏卿安颔首:“那是自然。不过穆姑娘也要给我点什么好。”
穆梨思笑道:“我今日没带什么,改天给你。”
“改天?那可不行,我瞧你右手带着的那条银链倒是轻巧别致。”
魏卿安话未说尽穆梨思就把手链摘了下来掷给他道:“魏都御史眼光到是好。”
魏卿安将手链收起道:“比不上穆姑娘。”
话毕,魏卿安接着道:“后宫中蒋贵妃每日沉浸在戏曲中不理世事、无法自拔。剩下几个,每日赏花打牌日子过得好生快活,应该不是。”
一语至此,穆梨思瞬间明白过来他这是说自己的看法。
可这些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穆梨思笑而不语。
只听见魏卿安继续道:“前朝……不好说。我目前的消息,柳贵妃应该并未去世。”
穆梨思一惊,连忙道:“她人呢?”
紧接着就听见魏卿安摇了摇头道:“没找到,尚不知其下落。”
闻言,穆梨思皱了皱眉感觉自己像是被套住了不知道往哪儿转,只问道:“你确定?”
魏卿安颔首道:“确实如此。所以我说穆姑娘还是莫要趟这趟混水。”
穆梨思瞅了他一眼道:“魏都御史。”
“?”
“你一而再三好言相告,就这么担心我?”
闻言,魏卿安不予回答,扭头就走。
穆梨思顿时感觉自己占了上风,笑着追了上去道:“奥,对了。”她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补充道:“如果可以,我并不希望把我的朋友牵扯进来。”
“好。”
见他应的如此干脆,穆梨思道:“你不问问为什么吗?”
没想到魏卿安竟顺着她的话问道:“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穆梨思一言话毕。魏卿安无言,脚步不停。
临走前,穆梨思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喊道:“对了,魏公子还有一件事。”
魏卿安立足,侧首问:“何事?”
“贵府邸这么远,你上朝几点起的?”
“……。”
今日心情:参加了毕业典礼,累累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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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桃花依旧笑春风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