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屿一进休息室,便反手阖上门。
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外面所有喧嚣,也暂时挡开那些窥探的目光,可他胸腔里那股翻涌不止的躁动,却半点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
沈舟跟在身后,小心翼翼地合上房门,垂首而立,不敢多言。
跟在墨屿身边多年,他太清楚这位主子的性子——冷静、克制、淡漠,情绪从不外露,哪怕是百亿项目谈崩、家族内部暗流汹涌,他也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眉眼间只有冷冽与疏离,从无半分局促,更无半分失态。
可刚才在宴会厅,墨屿那一眼驻足、那片刻失神、那直白到近乎灼热的目光,完完全全破了功。
墨屿走到巨大的落地镜前,抬手松了松领扣。
指尖微顿。
他甚至能清晰回想起来,少年抬眼望过来的那一瞬。
眉眼锋利,冷冽如刃,一身桀骜难驯,周身气场冷硬到近乎刺人,偏偏生得那样夺目,在一片浮华奢靡里,干净又狠戾,像一柄藏在寒雾里的刀,美得极具攻击性。
更让他心神震荡的,是对方的信息素。
冷柏混着烈酒,清冽、凛冽、带着不容侵犯的强势,不是普通Alpha的张扬,也不是Omega的柔婉,而是一种……凌驾于所有第二性征之上的、近乎统治级的气息。
墨屿闭上眼,喉结微微滚动。
他是Figema。
天生体质特殊,精神力强,气场沉敛,信息素是沉韵乌木与冷冽琥珀,平日里足以压制绝大多数Alpha,对普通Omega更是有着天然的掌控力。他向来对旁人信息素极为挑剔,稍有不适便会心生排斥,从未有过这般……被牵引、被吸引、甚至下意识收敛威压的时刻。
可刚才,那道属于少年的气息一撞过来,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无形的线缠住。
不是压迫,不是震慑。
是一种更深层、更本能的、近乎臣服的悸动。
“查得怎么样了?”
墨屿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沈舟立刻回神,低声汇报:“总裁,已经查到了。窗边那位,是临家现任掌权人,临辞。今年二十一岁,比您小三岁。”
墨屿眸色微深:“临家?”
“是,临家根基极深,与墨氏领域不同,却实力相当,近几年在海外与灰色地带扩张极快,手段同样凌厉。临辞年少掌权,手腕狠绝,心思极深,圈内极少有人敢招惹。”
墨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一声一声,节奏缓慢,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二十一岁。
比他小。
却已经站到了和他对等的位置。
“他的第二性征。”墨屿语气平淡,眼底却暗流汹涌,“是什么。”
沈舟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极少有人知晓,对外一直保密。但根据可靠线报,临辞,是Enigma。”
Enigma。
这三个字落下,休息室里瞬间安静一瞬。
墨屿眸底猛地一缩。
难怪。
难怪那信息素那般特殊,那般强势,那般让他心神失守。
Enigma,万中无一,凌驾于Alpha、Beta、Omega之上,天生自带精神威压,对所有第二性征都有隐性压制力,性情大多冷傲极端,极难驯服,也极少有人能靠近。
也难怪,对方看他时,眼神里没有半分敬畏,只有疏离与不耐。
Enigma,本就有俯视一切的资本。
墨屿缓缓勾起唇角,笑意很浅,却带着一丝偏执的、势在必得的冷光。
Figema对Enigma。
强强相对,天生相吸,又天生相斥。
越是难驯,他越是想要。
越是高岭之花,他越要折下,藏在身边,独占。
“继续查,”墨屿声音冷沉,“他的喜好、习惯、常去的地方、身边的人、过往所有经历,一丝一毫,我都要知道。”
“是。”
“另外,”墨屿抬眼,眸色深邃如夜,“今晚宴会结束前,我要和他……正式见一面。”
沈舟心头微惊。
总裁向来厌弃应酬,从不主动结交,今日竟要主动去见一个刚认识的人。
看来这位临家小少爷,是真的不一样。
宴会厅内。
墨屿离开后,气氛渐渐回暖,却依旧人人心照不宣,目光时不时瞟向窗边依旧伫立的身影。
临辞还站在原处。
指尖依旧捏着那杯威士忌,只是指节微微泛白,力道比先前重了许多。
他是Enigma。
天生感官敏锐,对信息素的感知远超常人,一丝一毫的波动,都逃不开他的精神捕捉。
刚才那个男人——墨屿。
Figema。
气息是沉韵乌木与冷冽琥珀,清贵、高级、极具穿透力,本应是强势压迫的一方,可在对上他时,却下意识收敛了所有锋芒,信息素变得缠密、温柔、甚至带着一丝……讨好与靠近。
换作旁人,这般直白灼热的目光、这般肆无忌惮蔓延过来的信息素,临辞早已经冷脸逼退,甚至直接动手,不留半分情面。
可刚才,他没有。
心底非但没有排斥,反而有一丝极淡、极隐秘的涟漪,悄无声息散开。
陌生,异样,却并不讨厌。
临辞微微垂眸,眼底冷光微动。
墨屿。
墨氏唯一继承人,二十四岁,掌权多年,杀伐果断,黑白通吃,圈内公认最不能惹的存在。
这样一个人,刚才看他的眼神……太直白,太专注,太偏执。
像是猎手盯上了猎物,又像是疯子找到了执念。
临辞唇角微抿,掠过一丝冷峭。
他向来不喜被人盯上,更不喜被人觊觎。
可这一次,他没有生出厌恶,反而生出了一点兴致。
难得有人,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难得有一个Figema,气息这般合他心意,气场这般势均力敌。
“临少。”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温和有礼,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临辞缓缓回头。
来人是墨屿的特助,沈舟。
“有事?”临辞开口,声音清冷,没什么温度,气场依旧疏离。
沈舟微微躬身,态度恭敬:“临少,我们总裁想请您过去一叙,就在隔壁休息室,不会耽误您太久。”
周围几道目光立刻投了过来,带着震惊与好奇。
墨屿主动邀见?
还是对刚见面、连话都没说过一句的临辞?
这简直颠覆了所有人对墨屿的认知。
临辞眸色淡淡,扫了一眼休息室方向,眼底没什么波澜。
去,或是不去。
换做平时,他会直接拒绝。
他厌烦应酬,厌烦虚伪交际,更厌烦主动凑上来的人和事。
可此刻,他微微顿了顿,竟鬼使神差般,点了下头。
“带路。”
一个字,清淡,却让沈舟微微松了口气。
临辞将酒杯递给一旁侍者,随手理了理西装袖口,步伐从容,跟在沈舟身后,朝着休息室走去。
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一身冷冽桀骜,没有半分局促,也没有半份讨好,仿佛只是去见一个寻常对手,而非权势滔天的墨屿。
旁人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各有思量。
谁也不知道,这扇门后,即将开始的,是一场怎样极致拉扯、强强对峙、信息素纠缠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