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姿放荡的男人一脚踩在椅子上,左右摊开手,朝面前的巡检挤眉弄眼:“这屋子怎么样?要说是暂住几日,怕是整个西营城再没有这样好的地方了。”
浊音教中庭院落很是雅致,开着西营城内除了左校尉府再也看不见的秋花,从这间屋子望出去,潺潺的流水正好映衬着这风景。
黄不毛把他们三个往里揽,边走边说着有点麻烦,离乱还以为说的是把他们带进去这件事麻烦,没想到他说的是找个雅致的房间好麻烦。
黄不毛瞪着眼看她一眼,问周木缘:“刚才没来得及问,大妹子,这位是?”
周木缘顺手将离乱揽了揽:“这位是离姑娘,我的朋友。”
黄不毛知道周木缘口中的朋友,大概指的是官场上的人,他摸了摸鼻子,道:“这位离姑娘,这几日你们就住这里,有事找我便是。”
说完他话锋一转:“不过,大妹子,你们来这浊音教,是为了什么事?”
他察觉到周木缘的迟疑,连忙摆摆手,说:“我倒不是有别的意思。只是,这毕竟不是我淌山派,大妹子你们在这行动,我还怕自己罩不住呢。”
一旁的离乱接过话,一转话头:“刚才进来的时候,总觉得浊音教里有些紧张?”
黄不毛面对陌生人多少内敛些,他清清嗓子:“这个……我也不是特别清楚。我们早几日就上山来了,也不怎么出去,这竹山就够玩了。再加上这天南海北的江湖人,有的是话摆谈……不过嘛,左不过也就是因为‘百鬼’的事。”
“百鬼?”
黄不毛有些诧异:“大妹子,你还不知道呢。”
在他眼里周木缘是很厉害的巡检了。
周木缘小酌一口:“的确未曾听闻。”
黄不毛道:“唉,那你们总该晓得,论剑大会结束后,一些江湖人会给当地人带来些麻烦吧。”
他把百鬼的事简单说了说。
“这早些年呢,大伙对这件事是没什么意见的,那会儿本来,各门各派都不干不净、一穷二白的,趁着百鬼的时候还能收点保护费,不过现在,像是我们淌山,已经算是穷一些的了,不过也能过几天就吃顿大肉。久而久之嘛,百鬼就有了变味了,更像是大伙在借机虐杀。”
不再是为了生存而杀戮。
离乱思索片刻,正想说什么,一旁的周木缘忽的道:“最近江湖门派都很有钱啊。”
黄不毛有些发愣,没明白她怎么忽然提这些:“是、是吧。不过,百鬼现世没那么频繁,应该和这些没关系。”
周木缘斩钉截铁:“陈宁,和我此前说的一样。”
陈宁“唔”了一声,没继续说。
离乱问:“你们说了什么?”
周木缘双眼发亮:“中原不少城主都在拉拢江湖人,让他们做编外。想来此次百鬼后,战火会从西营燎起。”
离乱对她跳跃的思维已经习惯,三言两语,她也能理解这当中的联系。
一旁的黄不毛瞪大双眼,有些慌张地摆手:“我去,大妹子,我可没说这些话啊,你这……可别乱说啊。”
周木缘笑:“是不是乱说,过段时间不就清楚了。不过,说到底这和我也没关系,只是此前那么一猜,有证据来证明我的猜想,这过程还挺愉快的,再者,西营城在西北,本就是汇流要塞之地。”
离乱问:“此前我便想问,西北这些地方,巡检一类的,和我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既然她觉得她是从耀京来的,她也不介意把这身份应下。
周木缘听懂了她的潜台词:“要我说清楚吧,我也没那么清楚……只是,大壑左不过是个亲缘社会,官职分类并不严格,也不像过去一样有「旧黎京」那样的中央城市,在我们椒湖,巡检就是光判案的。所以我和陈宁对军中的事也只能靠打听。”
她说着就把桌面上的酒杯挪了挪:“上头是我们椒湖,中间是西营,下头是珠玑和苍山,西面的大城就这四个,几乎都是校尉管军队,不过西营这个地方又有些特别。”
“怎么特别?”
“这里的校尉叫左佑安,和我算是熟人,此次也是应她的邀请,我和陈宁才来的。其它三座城,校尉和城主的关系都密切,比如我们那,两个人是亲姐妹。唯独西营,她和城主周若池,估计一两月才会见上一面。”
离乱:“手里没有军队,这城主还有实权?”
“有,他手里也不是一点军队都没有,只是来路不好,是战乱时他笼络的兵痞。”
周木缘想到什么,“说也难怪,浊音教的教众,大多也是西营人,按理说这里的江湖人该比中原的更健硕,但浊音教并非那样的风格,原来是健硕的一批早年都被拉到那城主手下干活去了。”
“那那个校尉的兵又是从哪来的?”
总不会凭空多出来一堆人。
周木缘:“是从前旧黎京叛离的残将。当时这一大批人跟着左佑安在西营打赢了,却也不好安排去处,他们的位置太微妙了,但当时的确是势大,还大有想要让左佑安一个人既当校尉,又当城主的势头,不过,尽管大壑的官僚很松散,这两个职位也得分开。耀京也只好商量着安排了当时在西营另一支没什么势力的队伍来掌权,也就是周若池带着的那堆兵痞。”
旧时代的叛军对上新时代的兵痞。
离乱不由道:“的确是微妙。”
陈宁的嗓子埋在领口下,声音嗡嗡的:“怎么突然说起来这些了,你不是一向不爱说吗。”
周木缘笑:“贵客愿意听,我也愿意讲。”
话是这么说,些许言语,她也大概知道,这离姑娘即使身在耀京,要么是个眼太高的高位,要么是只能在深宫里做事的人。
若说是后者,也能解释她为何遮掩身份。
深宫里的人,是不许出耀京的。
周木缘清了清嗓子,看向听得有些愣神的黄不毛。
“所以,黄兄,浊音教为什么会因为你口中的百鬼,而如此紧张呢?”
冷不防被提及,黄不毛喉咙里的花生米都被咳出来了,他大喝几口酒,才道:“前些年,西营城忽的有个话本子火了,这话本子都传到苍山和耀京去了,是以,我也听酒馆里说书的人讲过。”
怎么忽然说这个。
离乱看见他说话的眼神逐渐变软。
“那话本的名字,叫‘在人间’。”
ego大爆发把以前的一些脑洞文案全放出来了,还做了新的系列。之前其实一直想按故事系列分类,但是又舍不得之前的那种以星星为名的,这次算是兼顾了!=v=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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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心若如明镜(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