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顺手将喝完的椰子丢在门口的垃圾桶里后,走过小段桥,就是一块很空旷的空地,连接着几条分开的小桥,周边还有几辆空着的摊车。
他们走向一条有拱桥的路,从那个方向看,可以看到那个摊贩所说的瞭望台。
瞭望台距离这里有好一段路程。
桥边的红树林长势茂盛,从桥上往下看很高。
路过一个圆状分叉桥,两边都架着一个休息的小屋,沈未青问时松“要不要上去坐坐。”
时松看了一眼,摇摇头“不用,我们快走吧。”虽然是白天,用不了那台望远镜,但上面的风景应该是不错的。
去瞭望台的路上,再遇一个分叉口和拱桥后,也就离陆地越远,海水越深,也就不再有红树林。
到了瞭望台底下,沈未青让时松走在前面,自己紧跟其后。
这里的视野的确很好,可以看到整个公园。
“哥,我们站得好高啊。”时松靠在围栏,望向周围辽阔的大海,又想起沈未青歌里的“深海精灵”。
“嗯,好高啊。”沈未青用手比划着他们来时的路线,笑了笑。
眼下四处无人,时机恰好,好奇心爬满,时松得以有了勇气面对那个问题。
“哥,我想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沈未青撇向他。
“就是...”刚说出两个字,时松还是有点迟钝,思考问出来会怎么样,但既然已经起了头,就不要再拐弯了。
“你那首《Spirit of the Deep》里的‘深海精灵’,指的是谁?”
沈未青没有回答,而是笑了一下,“你猜。”
这怎么猜啊?这五年他都没敢去关注有关沈未青的任何消息,难不成还能是他那个大学室友?
“是你那个大学室友吗?”时松小心翼翼地问。
沈未青有点无奈地又笑了一下,凑到他耳边说“不是。”
温热的气息打在时松的耳廓上,在沈未青肉眼可见的情况下,瞬间红了。
“猜不到,哥你不能直接告诉我吗?”
“不能。”
被拒绝了,但问都问出来了,时松肯定是不愿放弃。
“哥哥。”时松对沈未青撒娇似的喊了一声。
没反应。
“岚哥哥。”
“小岚哥哥。”
沈未青忍不住了,隔着一段距离,伸手挡着他,“喊再多遍也不告诉你,除非等你哪天不再对我有所隐瞒,我就告诉你。”
“好吧。”时松抓着沈未青的指尖,将他的大手放下了“为什么挡着脸?”
“没事。”
但凡让时松再多叫几声,沈未青怕自己就暴露了。
*
他们没在上面看多久,虽还没到九点,但还是先下来了。
“等会我们还要去哪里?”时松问沈未青。
“在镇上逛逛吧。”
再路过那个圆状分叉路,忽然间,时松看到有两个人带着黑色头套,从桥下爬到围栏上,一瘦一壮。
感觉不太妙,沈未青还没察觉到,走得离他已经有段距离了,时松对他喊了一句“哥!”,正要跑向他时,那个瘦子一手捂住他的口鼻,一手按着他的脖子不让他跑。
沈未青听见时松叫他,正回头,看到一个头和他差不多的壮汉出现在他背后,以及身后被扣住,正在挣扎的时松。
还没搞清楚状况,沈未青想绕过壮汉跑过去,却被那个壮汉死死地挡着,眼看着那个瘦子抓着时松要往桥边走,沈未青大喊了一声“让开!”,接着一肘击在对方胸口上。
壮汉被沈未青击得后退几步,不等他拦着,沈未青已经跑了。
被抓着的时松还想再挣扎,瘦子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把折叠刀,“咔”的一声打开刀刃,对着他的脖子说“别动。”
时松瞪大双眼,那把刀的刀尖看起来很锋利,他稍微往前一倾,就很容易被伤到。
他不再挣扎,大气也不敢出,他还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慌张。
眼看着这个人死死抓着自己单手跨围栏,顺着绳子来到桥下。
刚收起他这边的绳子要收另一边的绳子,就看到沈未青抢先一步,顺着那根绳子爬下来。
“放开他!”
时松第一次这样的沈未青,眼神凶狠,根本没有平时对待他的温柔。
就算是之前他在学校被欺负,也从来没有过。
那个瘦子揽着时松,把折叠刀重新架在他脖子上,“你敢过来我就杀了他。”
另一个壮汉也下来了,他一下来就抓着沈未青的肩膀,沈未青刚要一拳抡他脸上,瘦子又来了一句“你动他我也动手。”接着就把刀凑得更近。
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时松的大脑被恐惧和愧疚腐蚀着。
为什么会这样?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时松想着。
为什么自己会被挟持?这些人的目的是什么?是因为他才变成这样吗?
“你把他放了我随你处置。”时松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本来也没打算对他动手,是他自己掺和进来的。”
这下时松倒是松了一口气,这句说明他们的目标只有他一个人,没有沈未青,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恐惧。
“不行!”沈未青喊着,“你们为什么抓他!”
“哥们,这事跟你没关系,我们的时间有限。”说完,瘦子就把时松按在旁边桥的支架上。
折叠刀换了个方向,指着时松的眼睛。
沈未青想要上前去,他后面的壮汉紧紧地抓着他的肩膀,力道很大。
沈未青趁此反手扣住壮汉的手臂,将他狠狠砸在浅水中,溅起一大片水花。
壮汉原本是不想动手,沈未青这么一摔,急了,刚要翻身和沈未青对打,结果被沈未青踹了一脚。
随后,沈未青抓起一旁地上的绳子,很快地在他脚腕上绕了两圈后打了个死结。
正要冲过去扒开那个瘦子时,那个瘦子就已经落刀了。
沈未青一激动,拽着瘦子,把他拖到地上,又赶忙看向时松。
折叠刀插在支架上,在距离时松耳边有几厘米的地方,还有一截被切断、缓缓掉落的头发。
沈未青抱住在颤抖的时松,顺着他的头发安抚他。
“是我,时松,没事了。”
瘦子刚站起来要继续上前,又被沈未青一脚踹倒。
旁边那个壮汉解开了脚上的绳子,走过来拉起地上的瘦子。
瘦子指着他们“真当老子唬你们玩的!”说完又从壮汉腰间抽出一把菜刀。
“上!”两个人同时向前。
沈未青刚要把时松揽到身后,就被时松一把推开,时松也借机躲开。
“这不关你的事!你走!”说完一边跑,一边观察那两个人。
他们没管沈未青,盯着时松追。
眼下无处可逃,时松就往深水处跑,水越走越深,最后他一咬牙,扎了进去。
见他没入水中,瘦子把刀递给壮汉,“你去对付后面那个,水里的我来。”
瘦子顺着时松下水的方向,不一会就看到在水里拼命往前游的时松,于是加快了游的速度,手伸向他的脚踝,往自己这边拽。
时松感受到一股拉力,没来得及反应,先抓住了水底下一块凸起的石头,双腿拼命向后蹬,想甩开那只手。
瘦子先放开了时松,又往旁边游了点,再往前越过时松,再次抓住他,把他按在水下。
时松死命地挣扎,几乎就要挣脱。
忽然,瘦子按住了他的头,把他往水底砸去。
在他的头与水底的石头相撞的瞬间,比疼痛先来的是意识上的模糊。
耳边再听不清流水的声音,只有一阵“嗡嗡”声在徘徊。
一下、两下、三下...
他看到逐渐被染红的水,身前的瘦子停止了动作,回头看一眼后就拼命地往岸边游去。
好痛啊,痛死了。
一瞬间,时松突然想了好多,想起最后一次见到爸爸的时候,想起妈妈得知签的合同是离婚协议书的时候,想起回国那年,回老家时,一家人吃饭的场景。
以及...沈未青。
他还有事还没做完,还有话还没说。
好难过,好不甘啊。
接着,眼前就只剩一片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