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愿——！！你，你好大的胆子敢离家出走？！！你反了天了——”
已经是听到声音就会应激的程度，宋愿扶了扶耳机，将音量调小。她被无力和窒息感深深包裹，鼠标在挂断按键上顿了又顿。
“爸，我……”
“是不是倪玉！是不是那个贱人怂恿的你——”宋父在视频那头表情狰狞，气急败坏了，“肯定是她！我就知道，她一回国准没好事儿！天天在外面鬼混，跟男人乱搞，圈子里谁不知道她什么货色，你还敢，还敢——”
宋父一口气喘不上来，连连咳嗽。
“宋愿啊宋愿，你倒好，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着，她说什么你信什么！你是不是跟她一样不要脸！！”
“爸——！”
宋愿出声打断父亲恶毒的话语，“这跟倪玉姐有什么关系？”
网吧是公共场合，宋愿一边压低自己的声音，一边咬着嘴唇，强忍怒火。
“好，和她没关系，那你是怎么跑出来的，啊？你说啊？！不过就是没让你读那个破音乐，你就要死要活的，宋愿，你翅膀硬了是吧——？！”
宋父破口大骂，“我让你出国难道是害了你吗？最好的资源最好的人脉都给你，我难道是错了吗？！”
“……”
宋愿拼命咬着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你哑巴了？我问你话呢？！你别以为你不说话这件事就能过去？我告诉你宋愿，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回家！”
网吧耳机微微漏音，旁边打游戏的人侧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头，识趣地调大游戏音量。
沉默好久，宋愿才开口：“爸，我不回去。”
“你送我出国，给我铺路找人脉，学钢琴，大提琴，到底是为了我的兴趣爱好还是让我联姻时候更可以拿得出手？”
“你这是什么话？父母培养你还培养错了？”
宋父讥笑：“我花那么多钱培养你，钱，时间，精力全都砸给你，你还想要什么？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宋愿，少给我耍小家子心气，爸妈都是为了你好。”
大概也是觉得自己样子不体面，宋父缓和了点语气：“你现在回来，跟着周家一起出国，这事爸爸就不追究了，以后你在国外，想干嘛干嘛，爸爸不会再多说一个字，好不好？”
他继续循循善诱：“你想啊，周家什么家底？他们儿子我见过的，一表人才，脾气也好。你跟他处好了，我们宋家也就能更上一层楼，你是”
“可是爸，你有问过我的想法吗？有问过我想不想嫁人想不想按照你口中的安排好的去生活吗？”
“你的想法？”宋父气得笑出声来，笑声里全是讥诮，“你的想法重要吗？你现在只需要听我们的安排，什么时候能自己做决定了自然会让你决定！”
“这样就可以不顾我的意愿了吗？！你凭什么，凭什么能这么说……从小到大，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眼泪快要流出来了，宋愿硬生生憋了回去。
“你要我做个听话的好孩子，好，我做了。学琴，读书，穿什么衣服，交什么朋友，说话的语气做事的态度，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你永远都是高高在上地掌控我的一切，不准我有一切自己的爱好自己的习惯，我有过一丁点儿的自由吗？！”
“你只会砸烂我的吉他，撕烂我的乐谱，叫保镖二十四小时监视我的动向，我早就受够了你知道吗！”
“我玩音乐就是想追求我想要的，为什么你不听呢为什么就这么难呢——？”
和父母发泄出来的情绪宛如散落一地的珠子，倒出的一瞬是畅快的，可是仔细想想又不对，去捡回来重新放回罐子里的几瞬是狼狈的。
所以不敢看父母的神色，她颤抖着飞快切断了通话，心里没有因为发泄出来而好受一些。
宋愿深吸了几口气，将满腔翻滚的无奈和苦涩尽数压下。
她将头埋进臂弯，仿佛这样就能屏蔽一切痛苦。
追求自己想要的，从来都这么难吗？
还是说，只有她宋愿这么难呢？
挂断电话，她往网吧前台放了两枚硬币。父亲的责骂压得她喘不过气，很想找人倾诉，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她实在不知道该找谁。
天地辽阔，她竟孤身一人，没有依靠。
兜兜转转，宋愿再一次推开Freedom的门，门铃叮叮作响，男男女女小声交谈，优雅的萨克斯增添暧昧氛围。
点了一杯蓝色鸡尾酒，调酒师告诉她这杯酒的名字叫“明天见”，宋愿“哦”了一声，然后一直盯着。
“明天见”很漂亮，漂亮得让人舍不得喝。
一直坐到酒吧打烊，宋愿还是没等到想见的人，她赌气，一口闷了那杯酒。
入口清爽，蓝橙的香气先冒出来，青柠把甜味压得很清爽，雪碧的气泡让它变得很可口。
插着兜不知道去哪儿，手机电量也告急，宋愿踩着自己的影子在Freedom门口转圈走。
“宋愿？你真的在这儿啊？”
熟悉的声音响起，宋愿抬眼看见了背吉他的陆言。
“我刚给你发消息呢，问你在哪儿，你没回我，我就打赌说你会在Freedom，嘿，没想到还真是！”
陆言边说边走进，昏黄的路灯模糊了他锋利的眉眼，耳垂上的耳钉和眼睛一样亮。
还是夸张的配饰，复杂的穿搭，少年不落俗气的俊俏样貌在哪儿都能吸引视线。
“我打赌赢了哦，有没有奖励？我说Freedom的橙汁就这么吸引你，喝到打烊啊……唉，唉？你喝酒了？”
陆言敛了敛戏谑的表情，微微凑近宋愿，眼神认真，淡淡的酒气在两人鼻间萦绕。
“你不开心吗？”
宋愿盯着他的眼睛，没有隐瞒：“嗯。”
“听说北岸那边开了家烧烤店，viki说挺好吃的，要不要陪我去尝尝？”
陆言手插兜，轻松问，表情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好。”宋愿摇摇晃晃走了两步——没想到这酒后劲这么大，何况她从未喝过酒。
细想起来，父亲禁止做的事，她确实一样也没做过，办足了乖乖女模样。
“小心——要我扶着你吗？你看起来快要摔跤了宋同学。”陆言笑了笑，眉眼一股痞气，“能为美丽的姑娘效劳，是我的荣幸。”
“我没那么娇弱，陆言。”话虽如此，宋愿还是将手搭在陆言递过来的手心里。
双手交叠，陆言的手上有一层薄茧，很大很结实，宋愿屏住呼吸，尽量稳住自己的身体不靠过去。
陆言就显得很没所谓，反而凑近她轻嗅，失笑道：“你喝的明天见吗？”
“嗯。”
“这酒后劲可大了，一喝就倒。你可真厉害宋愿，一个人喝酒就敢喝这么烈的。”陆言说，“不过这款我很爱喝，调酒天天调它，当成shot送给客人，祝福我们明天见。”
“……哦。”
他忽然靠近，手臂碰手臂，模样像是要把她圈进怀里：“你喝了这杯酒，是想和我明天见吗？”
宋愿晕乎乎摇头，学着他的动作戳了戳陆言的脸，他的脸颊被戳下去，看起来像两个小酒窝。
“今天见。”
–
F城的夏夜很凉快，风是慢的，树上蝉鸣不断，高高低低织成一张透明的网。
除了烧烤，陆言又给自己点了几罐啤酒，考虑到宋愿，还加了几听可乐。在等上菜的间隙，他开了一瓶慢慢喝着。
宋愿坐在对面，伸手：“我能喝一罐吗？”
打破人设家庭禁锢，先从最简单的喝酒开始吧。
陆言扬扬头，示意她随意。
烧烤摊吵吵闹闹的，只有他们这一桌相顾无言，连平日咋咋呼呼的陆言都少有的安静。
但这样安静的氛围却让宋愿异常安心。
她呷了一口酒，皱着眉吐槽：“什么鬼这么难喝？”
陆言被她逗笑：“难喝你还喝？”
像是一下子打开闸门，宋愿手指一下一下敲着瓶壁，犹豫着要不要将自己的故事讲给面前人，犹豫这样要不要开口：“……其实，我就是离家出走才来这儿的。”
陆言表情平常，只轻挑了眉，把端上来的烧烤往她这边推了推。
宋愿摇摇头，她没什么胃口：“听起来很可笑很幼稚的理由对吧？”
“拜托，这哪里可笑了？你才十八唉，做点幼稚热血的事也很可爱啊。”陆言戳着盘子里的烤面包片，“喏，热血漫不都这样开头的吗？主角小A因为受不了家庭压迫选择出逃，遇上了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开始拯救世界……”
他眯眼笑，弯成好看的弧度：“现在这个场景，我会做好一个树洞的职责的。宋愿，我能听你讲到天亮。”
“……”
心底的弦再一次被触动，她好像多了一份可以开口讲下去的勇气。仅仅是因为眼前人的一句，“我能听你讲到天亮。”
从哪里开始讲会引人入胜呢，宋愿开口。
“说起来很简单也很无聊，”她耸耸肩，“爸妈想让我去国外读书，顺便跟他们已经背调好的周家二少爷交流交流，最好能在学校里谈上恋爱，毕业回来就订婚，做周家太太，然后结婚，生小孩，一辈子就这样过。”
“听起来是个很无聊的一生。”陆言轻笑道，“你喜欢音乐？”
最隐秘的**被一个才刚成为朋友没几天的男人随意点穿，宋愿点头认了。
看吧，她的愿望如此好猜，所以这么多年，为什么家中没有一个人看出来她真正喜欢的是什么。
哪怕是费尽心力去学钢琴，也仅仅是因为能在联姻中博得男方家庭的一句才华的称赞。
“高考毕业后我偷偷去看了一场最喜欢的歌手的live house，半路被我爸的合作伙伴撞见，我被捉回了家软禁，还是表姐的帮忙我才跑出来，后来的事……就是在F城了，你都知道的。”
声音放得轻了，人就显得小小一个。宋愿叹口气：“所以我很羡慕你，陆言，可以组自己的乐队，唱喜欢的歌，干什么都可以。我当了十几年乖乖女，好不容易叛逆一把，却连追求梦想的权利都没有。”
“羡慕我？”
“同学，我还羡慕你呢。”陆言拿着啤酒瓶轻碰了碰宋愿的易拉罐，“还有勇气去追逐梦想。”
“你不是也行吗？你还在酒吧驻唱呢，以后肯定能站上更大的舞台的。”
陆言比了个手势：“两场，最后两场，然后我就得去过你口中无聊的生活了。工作，恋爱，结婚。”
“为什么？你不是喜欢音乐吗？”宋愿脱口而出。
“喜欢啊。我十五岁就在各个酒吧驻唱，身边人都让我去读个音乐类大学，以后搞音乐出头啊。”
陆言追忆往事的样子和平常吊儿郎当的样子很是不同，倒是增添了几分别样的魅力，“那个时候年轻，心比天高，也觉得自己可以站上更大的舞台，也觉得自己可以出人头地，追逐梦想。”
“高考那年，我也确实考起了一个不错的大学，学费都准备好了，驻唱赚的钱呢。”
透过低垂的眼睛，宋愿仿佛看见了臭屁的陆言在一板一眼地炫耀：你看，我能自己赚钱交学费哦。
四周还是人声嘈杂，桌上的烧烤没人动，已经冷了。
陆言单手开了第三罐啤酒，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吉他立在桌角，虽然陈旧，依然可以看出用它的主人有多爱惜。
“……但我好像忘了，我还有个好赌的爸。他一直反对我玩音乐，因为他觉得我赚不到钱，不能给他当金库让他去赌博。所以大学报名前几天，他把我锁在了家里，烧了我的录取通知书，拿着我的所有钱去赌场。”
宋愿攥了攥手里的易拉罐。她看着陆言的侧脸，想说什么，又怕打断他。
“然后呢？”宋愿问。
陆言仰头喝了一口酒：“然后就出来打工兼职了呗。认识的人给我介绍了酒吧驻唱，交个房租吃点饭就没了。”
他放下易拉罐，修长的手指搁在桌边，靠在椅子上歪七扭八，没什么形象。
“我兼那么多职是为了给我弟赚学费——当年我爸跟我妈离婚的时候，他跟着我妈。我妈没钱，钱全被我爸拿去赌了。我弟和你一样成绩好着呢，他不能和我一样不读大学。酒吧驻唱工资不稳定，钱也不多，只能换个工作喽。”
宋愿木讷的：“你，你还有弟弟啊。”
“昂，在市里面读初中，一个月才放一次假，这会儿暑假，去学校里补课了。”
陆言说的轻松：“反正你还会在F城呆上这么一段时间，对吧？这段时间跟着言哥去玩儿音乐吧，做你想做的，我都会陪着你。”
“不管是争取自由还是想玩音乐，有我的，小宋同学，你还有我呢。”
“你别怕呀。”
他会给她打造一个音乐乌托邦，一个只属于宋愿的音乐乌托邦。他甘之如饴。
喜欢音乐是么，他陆言刚好最擅长音乐。
陆言将易拉罐捏瘪：“一顿烧烤换我一个秘密，亏大喽亏大喽。”
话题转变，他将吉他抱在手中，随意拨了拨弦，漫不经心开口道：“宋愿，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时候？”
“那晚Freedom的音乐演出……”
“不是哦。”
陆言垂下眼，很快又露出一贯张扬的笑，“宋愿，我送你场私人演出，怎么样？”
“不会要钱吧？”
宋愿很警惕。
“在你眼里我就这么爱钱？就不能把我想成大好人吗？”陆言调了调音，“好吧，我确实非常非常爱钱，但这场，免费。”
陆言低沉磁性的声音缓缓传出，指尖在吉他上跳动。
“淡紫色的回忆，待在这里，你不会成为我的过去……”
此时，嘈杂的人声变得虚幻，晃动的昏黄路灯就是陆言的聚光灯，远处的霓虹灯是他的背景板，他的脸逆在光里，看不真切。
“……忘记你的旅行，真的远的可以，就算走得安安静静都没关系。一路上，我在听，云雾中的声音，它说，别放弃……”
罕见罕见，陆言没唱平时熟悉的摇滚乐，而是唱了这样一首缓慢的抒情歌。
“忘记你的旅行，偶尔也会想起，那个雨天甚至你说的forget me……”
原来这么早就遇见了啊。
早在她还一无所知的时候。
宋愿忍不住也轻轻哼起来，陆言挑挑眉，黑色十字架项链在路灯下反光，他声音放小，像是为宋愿开辟了一个舞台。
“我很好也很努力，试着没有你，开始很难但终于可以……”
宋愿的声音很适合唱这种歌，如同在耳畔边低声耳语，这一刻，路灯也照在她身上，陆言看得有点儿恍神。
齐刘海，黑长直，永远挺直的脊背，修长的脖颈，看人是总有种淡淡的犀利，容貌好像是宋愿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举手投足间也散发着一股名贵的气息。
真真是大小姐。
他看入了迷，手指凭着机械记忆弹奏着音符，只剩大脑被宋愿夺去了思考。
“老了后，我和你，可能会再相遇。”
“请让我，记得你。”
两人的声音纠缠在吉他伴奏里，相聚又分离，直至最后一个音符结束。
老板率先鼓起掌来，随即掌声雷鸣。
陆言吹了个流氓哨：“唱得真不错啊宋同学，要不要加入我们乐队？做我的键盘手吧。”
还没等宋愿回答，他又转头和老板勾肩搭背：“刘哥，刚刚唱得好听不？”
老板叼根烟踹了他一脚：“不好听不打折不免费，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在想什么。顶多给你抹个零啊，臭小子。”
陆言：“不好听那你刚刚第一个鼓掌？”
老板：“给人姑娘鼓的，你算个屁？”
陆言气死了：“那你给我们再送五串羊肉五串牛肉两根开花肠……”
老板作势要撞他：“去去去……”
宋愿就坐在塑料椅上看着陆言和老板插科打诨，她突然觉得很放松，浑身像被泡在温水里，被好多泡泡包围。
不多时，陆言过来自然拍拍她的头：“走，带你去江边散步。吉他待会儿来取。”
他松松牵起宋愿的手，带她起身离开。
相同的步伐垮垮垮，夏夜晚风吹动衣角，江对岸的斑斓灯光明亮又安心，时间变得模糊不清。
风吹过，陆言身上好闻的沐浴露香又隐隐可以闻到，宋愿耸耸鼻子：“你用的沐浴露是什么牌子？”
很私密的话题，陆言却毫不在意地答了：“啊，之前在超市随便买的，我回家帮你看看什么牌子……干脆下次见面给你带一瓶好了。”
“你不是要赚钱养家吗？我自己去买好了，我有的是钱唉。”
“那也不差这点钱啦！”
陆言真是痛恨有钱人。
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让他暴跳如雷，特别是像宋愿这种有钱还自知的。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瘦瘦条条的黑影偶尔交叠在一起，好近好近。
很老派地散步聊天，有时候会为路人牵着的狗狗停留，得到主人的同意后一起蹲下来逗小狗，看它会先扑到谁身上，也会为流浪猫驻足，一起叉腰唉声叹气，后悔自己没带随身猫条。
路边咖啡店很有情趣，放了个留声机在窗边放着音乐，熟悉的旋律钻进耳朵，是温柔又俏皮的《老派约会之必要》。
“饭后未倦吗，跟我逛逛，再送你归家。”
“我可以为你，关起手机，纯灵魂对话。”
晚餐后一起在江边散步，他们是在约会吗？
可是明明刚认识不久唉。
宋愿好开心又好幸福，以前在家吃饭要端着礼仪，吃完就要和其他人社交，现在连手机关机都成了一件美好的事。
她也喝了点啤酒，加上明天见的后劲，走路东倒西歪，陆言生怕她摔了，不停在她旁边绕着圈“哎哎哎”。
“大小姐，你消停点吧。”
终于，陆言气喘吁吁的叉着腰，大跨一步拦住了安静耍酒疯的宋愿，还要时刻担心她会不会从台阶上摔下来。
宋愿顶天立地站在高处：“所以那天在火车站旁边公园唱歌的人是你？”
讲话还大着舌头，真是……可爱。
陆言挑眉：“怎么，没认出我？”
宋愿老实回答：“没看清。”
陆言捂着胸口：“难受死了大小姐，我这么明显一帅哥呢，你在F城挑着灯笼也找不出第二个。”
他上前凑近，笑容促狭。
“但是幸好——我看见你了。”
“你是和火星大冲一起来的，特别漂亮。”
伴随着自然的奇迹，你出现在了我的世界里，留下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是生命的馈赠，也是属于他的宝贵礼物。
“说到这个，我问你个事。”
“你说。”
陆言双手抱在后脑勺，哼着他最爱的披头士。
宋愿走得慢，他就放慢步子等她。
宋愿问：“F城周围有叫R城的地方吗？”
陆言微微一愣，半晌后才开口：“R城？我可从来没听过这个地方。”
“哦，那应该是我表姐记错了，她非说送我来的是R城，还非说我玩晕头了。”宋愿很得意，以至于完全忽视了陆言的表情，“我就说嘛，我怎么可能看错。”
陆言笑笑：“是么，那你在F城一定要玩得开心，回头好给我们宣传宣传呐。”
–
行至旅店门口，陆言插着兜要送宋愿上去，宋愿漂亮的眼睛一转，跺跺脚：“你等我一下！”
随后噔噔噔跑上楼，几分钟后重新出现在陆言面前，拿着一叠厚厚的现金，咬着唇仰头看他。
“哇大小姐，你这是干什么……”
“拿着！”宋愿很不客气，塞进他手里，“之前不是说了要做我的导游？一天二百五是吧，这里应该有几千，你，你拿去看看能陪我几天，不够再找我要……”
愣神片刻，手里的红票子都快拿不住，陆言“啊”了几声，噗嗤一声笑出声，肩膀止不住抖动。
路过有人好奇地往这边看，看见红票子和陆言的脸，心下了然，一脸鄙夷地离开。
宋愿不知道，宋愿好奇陆言到底在笑什么。
“……得，导游成鸭子了。”
陆言笑得欢，“被有钱大小姐买走了……”
他语气温柔，压低的嗓音没让宋愿听到分毫。
宋愿歪头：“你笑什么？”
“没——”陆言迅速扬起笑脸，把现金三两下叠好，“我说你这出手也太阔绰了宋老板，导游是吧，拎包打伞砍价路线，一条龙服务，我现在是你的人，老板指哪打哪。”
他笑，慢条斯理地将整理好的钱塞回宋愿手里：“钱就算啦，宋愿，自己拿着买点好吃的，谈钱容易伤感情，听话昂。”
宋愿摇头，执意要给，陆言没辙，只好收下，并三指朝上保证不会偷偷还给她，宋愿心满意足。
正要离开，陆言突然轻笑了声，而后一把将宋愿揽入怀，脸蹭了蹭她的柔软的发梢。
第一个拥抱，虔诚又珍惜。
好像抱得重一点，痕迹就深一点，记忆也会多一点，会让人难以忘记，铭记于心。
“宋愿，我好像有点儿……喜欢上你了。”
本来就因喝了酒脑子变得晕乎乎，这会儿耳边全是陆言有力的心跳声，宋愿只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以及他抱着自己时用力的胳膊。
“嗯？什么？”
“……没什么。”陆言松开她，嘴唇似乎略过了她脸颊，带着肆意的笑，拍了拍她的头，“今天早点休息，明天我来接你。”
“宋愿，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