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阳光透过窗户懒洋洋地洒在他身上,温念江胳膊横在眼前,勉强睁开眼睛,只觉得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稍微动了一下,便觉得全身酸痛,手麻脚胀,特别不对劲。
直到听见身旁传来和他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他循声看去,床的另一端正躺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
……卞时念!!
温念江只记得秦跃喊他们去喝酒,之后发生了什么一丁点都记不起来了,心里暗骂:草,难道昨天喝多了,又被他占了便宜?
他越想越气,伸出脚踹了两下对方的背部,“别睡了,起来!”
卞时念眉头紧蹙,缓缓转过身,倒吸一口凉气,五官都皱在一起,“好痛,怎么回事?”
痛?
温念江顿感诧异,看卞时念裸露的皮肤上有好几处淤青,表情不像是装的,难道自己昨天喝醉了,雄性大发,竟然反攻了?
他不是一个在意体位的人,但一想到卞时念白瓷般的皮肤被自己压在身下,漂亮的眼睛迷离闪躲的样子,而自己竟然一点儿都不记得了,不禁暗暗可惜。
“你的酒量我还不清楚吗?你是最后一个喝醉的,你……”温念江一想到有自己反攻的可能性,忽然有些心虚,“你别告诉我你也忘记了。”
卞时念眨巴两下眼睛,目光从温念江脸上缓缓移动到他光秃秃的身上,神色微变。
他掀开被子,自己果然也是□□,顿了两秒,猛地翻身将温念江压在身下。
“你干嘛?”温念江看着他光洁的皮肤,目光落到他胸口那道疤痕上,忍住没有还手,偏开了视线。
“你还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温念江反问:“你记得?”
卞时念缓缓摇头,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不记得了,我们一起回忆一下。”说着,一把掀开温念江的被子。
“你要做什么?”他手脚被卞时念死死压制住,料想对方是动真格的,正要喊救命,一个温热的唇狠狠地凑了上来,敲开他的唇齿,温念江自然不愿意,这个吻接的唇枪舌战,血腥味儿在两人嘴里蔓延开来。
“嘛呢你们?”从窗缝传来一声叫喊,“我操!你们大清早的,真他妈有兴致啊?!”
温念江被吓了一跳,用力咬了下卞时念的舌头,对方也被惊得起身,唇边流着两人混合的津液,眼中一片氤氲。
温念江看着对方瞳孔中的自己也同样是这幅情态,脸瞬间烧得通红,紧忙推开卞时念。
“秦跃,你耍流氓啊?”温念江看着秦跃身上那道亮丽的风景线,瞪大双眼,忽然觉得不对劲,慌张地问,“我们三个昨天干什么了?”
秦跃看着以不得体的姿势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两人,反倒恶人先告状,瞬间急了:“你不说卞兄反倒说我?我还没说你两强了我的眼睛呢!”
温念江脸上一热,慌乱中拽来被子掩住身体。
秦跃解释道:“你们喝醉了,全都多亏了我,不然你们现在哪能躺在酒店的大床上,指不定睡在哪个路边呢!”
“你把我们带回来的?”
“我也喝醉了,哪有这本事?但是我机智啊,给小川打了个电话,他派人送我们回来的。”
“我们昨天,没做什么违背人伦的事吧?”温念江满脸尴尬,试探性地问。
“别提了,昨天你俩打起来了,拉都拉不开,好像真要把对方打死似的,你看看卞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卞时念脸上顿时浮现出疑惑的神情,按了按身上的淤青,皱着眉问:“这是,被打的?”
“不然呢?”秦跃视线转移到卞时念脸上“不过昨天听完你们的故事……卞兄,你这顿打挨得不冤。”
卞时念吸了吸鼻子,回忆着残留的记忆碎片,缓缓说:“我记得一点,你拉了偏架。”
秦跃支支吾吾地说:“你比我兄弟壮实,多挨几下怎么了?要不你真把我兄弟打出个好歹,后悔一辈子你!”
秦跃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我这都是为了你们好,这件事本来就是你的错,我帮理不帮亲,再说,后面我不拉架,你也没还手啊!”
卞时念似乎被他说服了,陷入了沉默。
“可是我身上也很痛啊?”温念江稍微动了两下,感觉全身的骨头咯咯作响。
“你自己没站稳从楼梯上摔下去赖谁?”
温念江:“……”
“行,你俩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在婚礼上给哥个面子,好好配合行不?”
两人同时点头,温念江说:“那当然。”
三人起床洗漱,在地上一件件拾起乱糟糟的衣服穿上,接着跟着秦跃一起做婚前准备去了。
他们来到婚礼场馆内彩排一遍流程,随后各种核对检查,秦跃是他们高中几个哥们里面最先结婚的一对,估计也是唯一一对,每个人都极其认真忙碌地准备着。
等一切工作收尾之后,尹赫川恰巧过来了,他们一块儿来到秦跃家里,贴喜字,包红包。
卞时念和尹赫川坐在沙发上,温念江和秦跃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大大小小上百个红包混合着各种颜色的钞票零零散散堆成一个小山丘。
这次的气氛异常和谐,电视放着小品,他们边包红包边讲高中时的趣事,其乐融融。
秦跃道:“高考后你们一个回德国一个回上海。”他看着尹赫川和卞时念,又把目光移到温念江脸上,“还有一个偷偷改了志愿跟着去上海的,咱们哥们儿几个多久没这么齐过了?早知道结婚能聚一聚,兄弟我就早点儿结了。”
秦跃笑嘻嘻地说:“你们也抓紧啊,现在有谁想要明天那捧花的,跟我说一声,兄弟给你们内定了。”
温念江若有所思地抬起头,见对面两个目光直直撞到他脸上,有些心虚,拿胳膊怼了秦跃一下,“你省省吧,没准语潼早就给她哪个姐妹内定了,咱老爷们跟小姑娘抢捧花干嘛?”
“我打听过了,没这档子事,不用担心。”秦跃问,“兄弟,你要不要?”
“我不要。”温念江摇头说。
“我要。”其余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秦跃看了他两一眼,嗔怪道:“刚才不说话,一要要俩,我上哪给你们整去?”
温念江道:“别管他们,想起一出是一出,明天把捧花抛出去,谁抢到算谁的呗。”
“也行,兄弟。”
其余两人像没被主人满足的狗狗,耷拉着尾巴坐回沙发上。
眼前的小山丘一点点矮下去,一旁的桌子上摆着整整齐齐的一摞红包,眼看就要完工了。
秦跃这期间嘴就没停过,把高中三年从春游到夏令营,从演唱会到话剧都说了个遍。
“卞兄,之前咱们演话剧,组内没有女生,我嘴皮子都磨破了你才答应演朱丽叶,到现在我还记着那场话剧结束后,你在后台被一群老爷们围堵的盛况呢!”
秦跃“哦”了一声,恍然大明白地指着他说,“你小子不会就是为了跟我兄弟亲嘴才妥协的吧?”
卞时念越听脸色越黑,不过倒是赞同最后一句话,“我是为了不让别人和他亲嘴才妥协的。”
秦跃放下手中的红包,一把搂过温念江的肩,“那我现在让我兄弟跟你亲嘴,你愿意不?”
温念江头脑发懵,还没来得及反应,尹赫川先叫道:“秦跃哥!你不能替念哥做决定。”
温念江皱着眉,“什么玩意儿?我还没同意呢!”
下一秒,秦跃跟拔火罐似的在他脸上亲一大口,然后冲着卞时念撅嘴,说:“来,跟我兄弟间接性接吻。”
卞时念:?
温念江和尹赫川都呆愣住了,反应过来后被气笑了,却见卞时念真的朝秦跃缓缓凑过去,当两人距离不到二十厘米时秦跃也显得有点慌了。
“不是,卞兄,你来真的啊?”
温念江看着卞时念的举动,笑容一下收住了,这场面怎么说怎么诡异,他逐渐皱起眉头,衣服下摆被他攥得皱皱巴巴的。
倏然之间,卞时念将头一偏,身体径直往温念江身上倒去,温念江来不及反应,只觉得一张俊脸在自己视线中骤然放大,对方五指埋入他的发丝,他被迫仰起头,接受着这个温热且强硬的吻。
秦跃属于内场位置,看得比蓝光还清晰,一怔,“我操!”
不过没有持续太久,尹赫川将两人分开,拉着卞时念的肩膀,准备狠狠地揍他一拳,秦跃反应快,身体一闪,制止住尹赫川将要挥动的拳头,劝道:“小川,看在哥明天结婚的面子上,手下留情,不至于的啊。”
温念江感觉嘴唇周围阵阵发热,说实话,他也想揍卞时念一拳,不是被不被强吻的问题,而是在这种场合被强吻太丢面了。
但如果卞时念脸上带着伤,当伴郎多不好看啊,可是他又不能出面制止,显得他和卞时念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似的。
他只能静静地在一旁看着他们,只见尹赫川拳头在空中止不住地抖,看了秦跃一眼,缓缓放下手,将对方推倒在地毯上。
卞时念手肘撑着地,舔了下嘴唇,目光直直地盯着尹赫川,带有一丝炫耀的意味。
秦跃看着火药味十足的场面,想到正好活都干完了,干脆劝大家睡觉得了,于是说:“时间不早了,大家洗洗睡吧,主卧是婚房得空出来,还剩下两间屋子,卞兄跟我一间,我兄弟跟小川一间。”
尹赫川对这个分组很满意,表情一下舒展开了,不屑地看了卞时念一眼,随后走到温念江面前,“念哥,我们走吧。”
温念江点点头,卞时念这时站起身道:“不行。”
没等温念江说话,秦跃叽叽喳喳道:“你以为我愿意跟你一间啊?我还想跟我兄弟一间呢,你跟小川睡一块儿不得把我房拆了?你要跟我兄弟一间,他能愿意吗?你俩分手了,认清现实吧卞兄,要么跟我要么跟小川,你自己选。”
卞时念往沙发上一坐,说:“我睡沙发,你们两个一间,小温同学自己一间。”
秦跃眨眨眼,道:“也行,就这样吧,我给你拿被子去。”
他们也知道要是不同意卞时念会闹个没完,于是都妥协了,各自回房间冲澡睡觉。
温念江洗漱完,听到屋内传来细微的响动,一出来,卞时念躺在床上正在笑盈盈地看着他。
温念江想起在客厅的场面就气不打一出来,走上前不客气地说:“你来我房间干嘛?出去。”
“外面浴室的热水器坏了,秦跃哥让我来你这里洗。”卞时念可怜巴巴地说。
他看着对方质疑的表情,又补充道:“不信你出去看看。”
温念江见他说的真切,犹豫了会儿,说:“那你洗完赶紧出去!”
卞时念点点头,伸手去扯浴巾。
温念江猛地摁住他的手,护着唯一遮住他关键部位的东西,恼怒地说:“你干嘛?!”
卞时念委屈巴巴地说:“我没有浴巾……”
“秦跃没给你吗?”温念江打开他的手,叹了口气,“你先进去,待会儿我把浴巾给你送过去。”
卞时念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挪着步子过去了。
温念江套上一个短裤,拿着浴巾敲浴室的门,门打开一个小小的缝隙,从里面伸出一只手臂,温念江举起浴巾,对方的手在他手臂上摸索着,似乎在寻找浴巾的位置。
温念江又把手降低了些,对方终于摸到浴巾的位置,下一秒,他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拉力,整个人猛地被拉了进去。
淋浴的水措不及防地浇到他头上,他用手抹着脸,正要发作,一个温热的唇猛地贴上来,牙齿之间撞击出吱吱发涩的声音。
他的裤子本就宽松,又装了一裤兜子水,承受不住重量,自然地滑落到脚下。
温念江鼻子被水堵着,嘴被另一个唇堵着,身体也被压制着,像一个溺水的旱鸭子,双手拼命地将对方往外推。
只觉得头晕目眩,好像要窒息一般,这时,水忽然停了,他的嘴巴也得到了释放,大口呼吸着空气。
他刚才被强行压制着,这一刻得到前所未有的放松,背靠着墙壁连话都说不出了,正调整着呼吸时,看见卞时念蹲下身,他全身再次绷紧了,卞时念做出的举动,让他浑身从头麻到了脚趾,腿软地快要站不住。
温念江抿着唇,倔强地把头偏向一边,似乎受到了暴虐,也似乎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一时不知进退。
他闭着眼睛,淋浴再次被打开,水又将他从头到脚冲洗一遍,对方不放过肌肤任何一个死角,细致地为他涂抹着沐浴露,他感到一双细嫩的手在他身上滑来滑去,不禁全身都颤栗起来,鼻腔中充斥着沐浴露的清香,他全身发软,享受着被对方支配的感觉,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们两人一起清洗完毕,卞时念为他围上浴巾,抱着他走出浴室。
出浴室的一瞬间,温念江闻着新鲜空气,大脑顿时清醒大半,等对方他把放到床上,他彻底清醒过来,恼羞成怒,劈头盖脸给对方一顿骂,最后指着门口道:“滚出去。”
卞时念这次没有多说,听话地走了出去,心情十分不错。
随着关门声传来,温念江忍着不适,跳下床给门落了锁,随后钻回被窝里,拿被子蒙住脸一阵翻滚。
每当他以为自己意志足够坚定的时候,就会被自己的举动啪啪打脸,他越想越气,啪啪打了自己两个巴掌。
他本就潮红的脸上立马泛起两个血红色的巴掌印。
最终冷静下来后,他定了个闹钟,看着手机上提示“两小时三十八分后提醒”,顿时绝望。
索性折腾半天他也累了,没一会儿就沉沉睡过去,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早上醒来时一半身体悬在地上一半身体躺在床上。
他揉揉眼睛,只觉得刚睡着闹钟就响起来了,趿上拖鞋走到浴室洗漱。
等收拾好后打开门,只见大家正坐在客厅整装待发,摄影师正给秦跃拍摄,见温念江出来了,便说:“快来拍个合照!”
他们三个站在一起,却不见卞时念,温念江想他可能自知理亏,怕见面尴尬,提前去婚礼会场了,最后秦跃站在中间,他和尹赫川一左一右拍下一张合照。
等摄影师拍好前期的记录,便开车接新娘子去了,秦跃在车上攥着温念江的手,高兴得直哆嗦,尹赫川没见过中式婚礼,因此不停地打量着四周,格外好奇。
等车开到何语潼小区楼下,忽然被一群人团团围住,尹赫川见每个人脸上都笑嘻嘻的,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
秦跃降下车窗,拿出一叠红包撒出去,小孩们都比谁抢的多,没人拦车,车顺畅地停到小区楼下。
走到门口,尹赫川礼貌地敲了敲门,温念江喊道:“新郎来接亲啦,快开门吧。”
门打开一个缝隙,在半截出露出一双胖乎乎的小豆眼,说:“姐夫,你来了吗?”
温念江退到一侧,秦跃凑过去,“我来了,快让我进去见你姐。”说完,塞了几个小红包进去。
那小孩用慢吞吞绕着弯儿的语气说:“不够啊姐夫,红包越大越有诚意,哎……看来你这是不想带我姐走了。”
秦跃拿指头怼了下他的额头,“小鬼,拿去拿去,本想进去了再给的。”
小孩接过红包,摸了摸厚度,十分满意地点点头,“进来吧。”
他们一窝蜂挤进门去,到了卧室门口又遇到伴娘堵门,秦跃把手中的红包顺着门缝全部塞了进去,一分不剩,从门外大喊:“媳妇儿,让我进去,我想你了!”
尹赫川悄悄凑近温念江的耳朵,小声说:“念哥,国内结婚都是这样的吗?好有意思。”
温念江说,“是呀,你以后也在国内结婚好了,一堆朋友们热热闹闹的多好。”
“嗯,我印象中的婚礼都是浪漫庄重的,但是这次我还体会到了一种亲和感,就像在过春节。”
温念江哈哈道:“是吧?有意思的节目可多了,我们接着看。”
伴娘们又问了几个问题,见秦跃对答如流,语气十分真诚,便将他们放进去了。
温念江一进门,便看见穿着中式婚服,戴着凤冠的何语潼,和高中时并没什么变化,只觉得这样一番打扮之后似乎比从前更加漂亮温婉了。
温念江冲她笑了笑,“语潼,好久不见啊。”
秦跃打断他们寒暄,催促道:“兄弟,找鞋,找鞋!”
几个人分头找鞋,秦跃则在那跟新娘黏黏糊糊地说话,温念江明面上都找了个遍,打算说几句好话,让伴娘们透露些信息。
他低头看见一个白色的裙摆,裙摆下露出两个圆圆的鞋头,脚背裸露的皮肤十分光滑白皙,抬头看去,不禁呼吸一滞。
眼前的人简直就是按照他的理想型模样雕刻出来的,中长卷发,脸型流畅,眼睛如夜里繁星,鼻子如高山之丘,嘴巴莹润似碧波,他之前说没见过比卞时念长得更漂亮的,现在他见到了。
他羞怯地开口:“那个,姐姐?妹妹?你知不知道婚鞋在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