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回来报仇的嘛?
龙师之喉头干涩,半晌说不出话来。
秦天璘正视着眼前的二人,一个金冠束发,一个绿袍加身,端的是世外逍遥的散仙之态。怎能与蒙界勾结,残害仙灵呢?
再细看龙庄主的神色,虽谈不上和善亲切,但却有种莫名熟悉之感。秦天璘环视整个无痕山庄,他确定,以前没有来过这里,但这种熟悉之感从何而来呢?
双方识海天人交战数回合,最终还是秦天璘打破了沉默。
“在下秦天璘,无意闯入贵庄,多有冒犯。先行告辞。”秦天璘话音未落,龙师之长袖一挥:“且慢!”
龙应兴不可置信看向他的义父,他怎敢如此大声对“他”说话?
再看龙师之,冠带俨然,已恢复成从容不迫之态。他虽窥不透这位白衣人的真身,但也嗅出对方灵根不深,不过三百年的修为罢了,也许只是长得像吧。
“我无痕山庄,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便走的?”龙师之捋了捋颔边的长须,想起自己刚才的失态,他气不打一处来,“既然来了,不如留下喝杯水酒?”
龙师之右手一挥,那沾有混沌之灵的“半杯醉”飞洒出去,直逼秦天璘面门!
秦天璘剑眉微蹙,广袖一展,将酒水悉数悬于掌心:“庄主何必强人所难呢?”
他以指代剑,凌空划开,掌心酒水化作漫天冰刃,刺向龙师之。龙师之右手凝出如霜剑气,将酒刃斩作漫天冰晶,碎晶落地竟燃起幽蓝鬼火,映得整个内院森然如冥府。
“龙庄主!”秦天璘凛然道,“你身为散仙,不思造福苍生,却公然勾结蒙界,残害三界仙灵,罪不容诛!”
“呵呵。”龙师之冷笑,“无知小辈,也敢管起本庄的事情。”他掌心一翻,酒壶中再涌出一道酒泉,化作九条水龙,咆哮着缠向秦天璘。秦天璘冷嗤,周身骤然迸发赤金灵焰,水龙触火即沸,蒸腾成雾。
龙师之大怒,趁机捏碎酒壶,“半杯醉”酒雾化作万千锁链,将他重重缠缚!就在秦天璘与那万千锁链竭力缠斗时,忽闻一阵悠扬笛声,如银瓶乍破,水浆泠泠,杀声隐隐,幻象如毒蔓缠心,只觉头痛欲裂,胸闷身重,摇摇晃晃,不一时便昏死过去。
龙应兴收起笛子,龙师之哈哈一笑:“兴儿,还是你有办法。”
“义父过奖了。”龙应兴道,“方才我还真的以为是他回来了呢,长得也太像了吧!”
龙师之八字胡一撇:“他都魂飞魄散上千年了,怎么可能回得来——兴儿,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炼入‘半杯醉’,我要亲自向蒙界女君谢罪。”
“是!”龙应兴一步一步走近昏迷倒地的秦天璘,右手悬浮一团光球,他屏住呼吸准备直取秦天璘元神。谁知光球刚触及秦天璘,就被一道巨大的灵光震碎,破空之声如同裂帛。
龙应兴被震伤在地,吐出一口血来,龙师之惊骇道:“护体神光?是他!真的是他!”
龙应兴连滚带爬,踉跄至龙师之身边,再回过头来看向昏迷的秦天璘,那道护体神光已然消失不见。
“义父,你不是说他已经死了上千年了吗?借……借尸还魂?”龙应兴口不择言,靠在拱门旁大口喘气。
龙师之仔细端详着秦天璘的面容,剑眉星目,面如冠玉,除了没有“他”的高傲与威严,俨然就是同一人!
“如果我猜的没错……”龙师之眸光凛冽如刀锋,“他就是天圣子的转世!”
两千年前,天圣子前往人间治水,路过无痕山庄时,发现一群妖魔鬼怪在无痕山庄作乱。那时候的龙师之法力低微,自然敌不过群魔围攻,生死存亡之际,天圣子出手相助。龙师之为表谢意,邀请天圣子小住。
天圣子住了两日,发现无痕山庄每到子时便妖气纵横。他布下阵法,抓住了一只时常吞噬人心的狐妖。没想到这狐妖竟是龙师之的妻子,龙师之苦苦哀求,天圣子希望他以苍生为念,大义灭亲。龙师之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杀妻证道,从此也对天圣子怀恨在心。
一千八百年前,天尊率蒙界围攻三界。天圣子联合逍遥圣子、碧月宫主迎战,龙师之自告奋勇也请求出战。在对抗天尊的过程中,天圣子布下周天星斗阵困住天尊,然而在大阵将成之时,龙师之却将他妻子留存的妖血投入阵中,血污星轨,大阵反噬天圣子,天尊趁机撕开封印将其重伤。
天圣子重伤垂死之际,以最后神力催动雪凝玉,封印天尊残魂,而后形神俱灭。
鲜有人知道,龙师之也是参与过那场三界大战之人。
更没有人知道,天尊之所以选择那日围攻三界,是因为龙师之发现天圣子在月圆之夜法力最弱,为了复仇,他蛰伏了两百多年,也将这个秘密告知了天尊。
而他之所以对蒙界诚惶诚恐,也是因为蒙界掌握了他出卖天圣子的秘密。他好不容易才有了今日的风光,自然不希望这个秘密被公之于世。
原以为贡献几个仙灵蒙混过关就罢了,没想到又牵扯进双生花和天圣子的转世!龙师之心中发恨,脸色铁青:“你为护苍生却逼我杀妻,若天道要你杀挚爱平劫难…你杀是不杀?”龙应兴吐出几口血后,试探性问道:“义父,那现在……怎么办?”
龙师之看向仍旧昏迷在地的秦天璘,他周身的灵光若隐若现,像极了当年的天圣子打坐时发出的光芒。龙师之冷笑道:“当年你能死在我的手中,今日,也休想离开无痕山庄!”
秦天璘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巨大的光柱困在石壁旁,光柱不断向外弹起光波,他的灵力无法穿透。
这是一间幽暗的密室。
他不明白为何龙师之要将他关在这里,方才与他交手时,他感觉到对方怒怨冲天,也不知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他有些懊恼,也许刚才凝幽离开时,他就应该离开此地,不然何至于此。但说到底,还是穆蝶依摆了他一道,否则也不至于被结界撞破现身。
洞中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环佩叮咚声。
秦天璘抬眼望去。
一个身形曼妙的女子正向他款款走来,粉面朱唇,和着满目的妖媚柔情。
她见秦天璘龙章凤姿,又想起当年那位白衣仙人轩然霞举之态,当真是举世无双。这眉目,惊人的相似。不,不是相似,就是他!
“天圣子,一千八百年未见,你……可好?”
秦天璘微微震惊。她说什么?天圣子?
“姑娘认错人了。我不是天圣子。”秦天璘负手而立,目光在密室逡巡,她到底从哪里进来的?
隔着光柱,女子柔声蜜语:“天圣子,你当真不记得我了?我是索珠儿,两千年前,你助义父剿灭妖魔的时候,还救过我,你当真忘了?”
原来,她是龙师之的义女。秦天璘心想,对方估计是龙师之派来迷惑自己的,这个龙师之,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我不是天圣子,也没有救过你。如果龙庄主是想利用你向我套话,也大可不必。”秦天璘目光淡然。
索珠儿的一双媚眼极其不安分的转动着,是的,眼前这个人没有天圣子的卓然威严,但那又怎样?自从两千年前他从群魔手中救下她,她就对他念念不忘。他住在无痕山庄那两日,是她这一生最开心的时光,哪怕不敢与他说话,哪怕只是偷偷张望;她还记得,一千八百年前,义父要随他出征,无痕山庄的云端下,她鼓起勇气对他说出一句话:“天圣子——多加小心!”她仍记得,云端之上,素来庄重威严的他,朝她微微颔首……
后来,得知他灰飞烟灭,她还偷偷哭了好几日。没想到,一千八百年过去了,她又见到了他!
哪怕只是他的转世,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