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的光映照的吧。”秦天璘举起并蒂莲灯笼,微微凑近她,“仙子的脸似乎也泛着红光呢。”他的心里说不上来的雀跃开心,凝幽竟然会注意他的脸色。
并蒂莲的灯笼闪烁着红色的光芒,凝幽瞬间就想到了郁罗。她无视了他的调侃,一时竟惆怅起来。
秦天璘看着她,笑问:“你一定是想起郁罗公主了吧。”
凝幽长睫闪动如蝶:“你怎么知道?”
秦天璘不无得意:“因为……我在尝试读懂你。”
闻言,凝幽的心忽然跳动的有些厉害。天上的烟火流光溢彩,人间的河灯迷离梦幻,眼前的人温润柔情。
为了压抑住那隐隐的心口刺痛,她当即垂下目光:“没有人能读懂我。包括你!”言毕,雪袂清扬,径直向前走去。
她没有听到身后那微不可闻的叹息。
一座水上亭阁旁聚集了许多看客,花灯高悬,书画满目,时不时传来一阵阵喝彩声。
凝幽向来不爱凑热闹,可是想到下次来人间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便也就向那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走去。原来,这是凡间的文人在进行书画比赛,但见三五成群衣着光鲜的书生们挥毫泼墨,那些文采斐然的诗句不时赢得看客们的由衷赞叹。
随着凝幽清冷身影的步入,所有人的目光自然而然流了过去。众看客不由自主让开一条道来,秦天璘与凝幽不费吹灰之力就步入了人群。
“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华容婀娜,令我忘餐”
……
凝幽依旧对这些赞叹置若罔闻,清冷的目光扫过悬挂着的一幅幅字画。画风古朴,字迹苍劲,凝幽虽对字画不甚了解,但也知道这都是不一般的文人雅士。
秦天璘只是略微扫过这些字画,似乎不以为意。
文人们相互吹捧,洋洋得意。
这时一位相貌俊雅的文人走至凝幽身边,凝幽正兀自欣赏悬挂的字画,丝毫不知身边有人到来。
“不知姑娘以为在下的字画如何?”那人的声音在凝幽耳边响起,凝幽微微一怔,下意识冷冷扫视他一眼。那人不知是被凝幽渡霜的目光吓住,还是被她惊人的美貌迷住,眯着一双桃花眼,拱手笑道:“还请姑娘赐教。”
凝幽没有理他,转身对秦天璘道:“你不是也擅长书画吗?何不与他们比试比试?”
她曾无意间路过秦天璘的书房,见识过他的书画。松烟墨字如蛟龙出没,比起这里的,似乎更胜一筹。
秦天璘有些意外,她怎么知道自己擅长书画呢?适才被她拒绝的心再次泛起一丝涟漪。
只是他不明白她为何要他比试。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秦天璘道,“我看还是算了吧。”
旁边的看客尤其是那位试图与凝幽说话的文人,见孤傲的凝幽主动与秦天璘搭话,心下既羡慕又妒忌。那文人当即上前对秦天璘挑衅道:“不知公子是否赏脸,愿与我们一较高下啊!”
旁边的看客窃窃私语:“这是我们京城有名的‘诗书画三绝’段公子,谁能比的过他啊!”
“就是,也只有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才敢比试……”
秦天璘当然听到了这些话,按理说他不应该与凡人计较。然而那段公子挑衅的脸庞近在眼前,凝幽不辨情绪的目光悄然在后。既然来人间游历,比就比吧。于是他云淡风轻般一笑:“既然公子诚心相邀,在下盛情难却,请!”
段公子轻蔑一笑,回身向画台走去,不忘向凝幽投去惊羡的目光。凝幽的目光却只是有意无意扫过秦天璘,她看到秦天璘微微扬起的嘴角以及永远充满温情的目光。他转身走向画台之际,她听到一句柔情又傲气的话语:“绝不会让仙子失望。”
凝幽微微垂眸,没有言语。
看客们越来越多,都知道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小子竟然要与京城“诗书画”三绝的段公子一较高下。凝幽立在人群中,听到人群中的窃窃私语,目光偶尔飞到台上。奇怪的是,秦天璘却故意似的,根本不向下望一眼,只是用含笑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对手。倒是那段公子,时不时想截取凝幽的目光,可惜一直未能如愿。
她为什么要怂恿他上台与凡人比试,她也不知道。或许是一时兴起,又或许是,她想让众人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诗书画三绝。
一炷香以后,段公子的《百鸟朝凤图》徐徐挂到台前:绘禽鸟约近三百,有凤凰、孔雀、鹰、仙鹤、绶带鸟、锦鸡、鸳鸯、雁、白头翁、鸭、山鹊、喜鹊、燕、鸠等;所画树木花卉,有松柏、梧桐、杨柳、桂树、桃花、杏花、荷花、菊花、梅花、牡丹、芍药、芙蓉、蔷薇、月季等;衬以四时山川景象。展卷观之,时有一种恢宏博大气息;迎面而来,长卷色彩艳丽,气势恢弘,可谓美轮美奂,叹为观止。
段公子折扇轻抚,自鸣得意。
看客们一片哗然:“段公子好大的手笔。”
凝幽看向秦天璘,笔墨淡扫,仍在聚精会神的勾勒描绘。段公子折扇一收,打了个哈欠:“这香可是快烧没了……”
秦天璘狼毫顿收,看着笔下的画,似乎意犹未尽。他看向台下的凝幽,深情款款。
随着他的画徐徐展开,看客们屏住呼吸,不知是为画意折服,还是为画中人倾倒。
凝幽长睫微闪,眸光定格在画中,久久不曾移开。
漫山的紫色鸢尾摇曳如落蝶,流萤漫天,白衣女子盯着指尖的蝴蝶,笑意浅浅。
那抹笑意既有不谙世事的天真,又有睥睨天下的风情。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一探究竟。
他画的……是她?
凝幽不记得在鸢尾丛中是怎样流露出笑意的,她当初真的有过这样的笑容嘛?
她看到不少看客们的目光纷纷投向她这里,继而听到不少议论纷纷:
“原来这位姑娘就是这画中人啊。”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不知真人是否也能拈花一笑。”
“要我说这位公子的画技似乎更胜一筹啊!百鸟朝凤我们无缘得窥,但是这位姑娘就像从这幅画上走出来的,神了,真神了!”
“你们说他们是什么关系呀?这位姑娘是他的心上人嘛?”
“看来今年的诗画大会,这位公子要拔得头筹咯!”
“哎呀,那段公子怎么办……”
……
更令看客们咋舌的是,一群色彩斑斓的蝴蝶忽然纷涌而至,停留在画上的鸢尾花上,抑或是画中凝幽的指尖,引得台下的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伴随着段公子抽搐的脸庞与看客们由衷的欢呼,秦天璘走下台来,凝幽看着他翩然走至眼前,濡湿的目光仿佛一枚月光。
“临时上台,毫无灵感,才将仙子画入笔下。还请仙子见谅。”在她面前,他永远是那样谦逊得体,凝幽似乎找不到可以挑剔他的理由。
“你画的很好。”凝幽很少称赞他,这让秦天璘感到意外,“只是……为什么会画我?”
“那是我第一次见仙子笑。”秦天璘淡笑道,“毕生难忘。”
其实与凡人比试,胜之不武,他也没想过要赢。只是想借此机会展示他心中那无处宣泄的爱意,它们如熊熊烈火,在他心扉燃烧。他想对她言明,又怕她觉得自己轻佻。
凝幽还没来得及回应,人群忽然分开,一个身着紫袍的中年人笑吟吟走了过来,对着秦天璘深深一施礼,笑道:“恭喜公子了。”
秦天璘眉头微蹙,不知何意:“这位大叔,不知在下喜从何来?”
紫袍人笑道:“小可乃是姚府的管家。今年的书画大会,也是由我们姚府举办的。公子画技超绝,引得蝴蝶翩跹。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此等奇才,自然拔得头筹。”
秦天璘淡淡一笑:“大叔见笑了,在下只是一时兴起,并无夺冠之意,就此告辞了。”
“慢!”紫袍管家轻轻断喝,凝幽冷眼扫过,秦天璘亦是不解:“不知大叔有何贵干?”
“公子既然独占鳌头,就有机会与我家小姐会晤。公子又是这般仪表堂堂,我家小姐定然满意。呵呵,说不定马上就是我们的新姑爷了。”紫袍管家一脸笑意。
看客们不住点头,用欣羡的眼光看着秦天璘。
凝幽的眸中寒气愈盛。
秦天璘沉吟道:“大叔误会了,在下并非诚心参赛,只是那位段公子相邀,在下难却盛意!”
然而台上的段公子,早就不知所踪了。
紫袍管家恶狠狠的手下当即涌了上来,被管家喝住。紫袍管家依旧笑意吟吟,只是笑容里多了几分威胁:“公子!公子此番得胜,乃是众目睽睽之下,大家都知道我家小姐今日招亲,用的就是‘以画会君’。公子若是拒绝,那我家小姐今后的名声可往哪里放?啊?”
看客们纷纷议论:“是啊,姚小姐貌美如花,又才思敏捷,与这位公子倒是天造地设啊!”
“对!这公子要是拒绝,估计啊……神志不清!”
“不会吧!这公子一表人才,天纵奇材啊……”
“可是她身边不是已经有一位姑娘了么?”
“姚家世代书香,又是家财万贯,谁能拒绝的了哦。”
看客们窃窃私语,却声声入耳。凝幽心下一阵不悦,说不出为什么。她淡淡睨了秦天璘一眼,面上却是波澜不惊。
秦天璘本想直接带着凝幽消失,忽而对上她似有不悦的神色,他心底忽然有了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