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许清昼的眼睛像是被无形之物硬生生给撑大了,瞳孔在眼眶中疯狂地震,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这也太——太——太巧了吧!
老天是在跟她玩什么独家恋爱游戏吗?一下子碰到两个前男友??!
世间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江听林也愣愣地站在电梯门外,即使门要关了,也不见动作。
三个人中,最淡定的,反而是段景岩。
他看了看江听林,带着肌肉记忆的圆滑世故使他率先打了声招呼:“好巧。”
江听林还是没反应过来,心虚大过震惊,瞟了瞟段景岩,闪烁几分,转瞬移开。
他昨天晚上还偷亲了他的女朋友,此时此刻简直心虚的要爆炸了。
江听林淡定了二十多年,还是头一次这么不理智。
他硬生生压下自己心里的翻江倒海,才勉强维持住面上的镇静。
可就在这时,许清昼缓缓地,从段景岩身后,瞄了他一眼。
二人眼神对上,江听林心中的弦彻底绷裂,一股浓烈的禁忌感涌上心头,他脑海中就剩下两个大字,他俩这属于是……当着正主的面“偷情”吗?
刺激实在太大,让江听林本能地想躲避,轻咳一声掩饰,可俊脸却浮上燥热。
许清昼哪里懂他内心的七拐八弯,只一心想把二人隔开,便催促着段景岩道:“走走走,愣在这里干嘛,别耽误人家上电梯。”
这话落在江听林耳朵里,却多了一层耐人寻味的意思。
她也在躲避。
躲什么呢?江听林自然而然认为,许清昼害怕段景岩发现二人的“奸情”。
于是他下意识配合起来,绕开段景岩,走进电梯。
段景岩一头雾水,还沉浸在平生第一次真诚地向别人剖白内心的伤感中,哪里顾得思索二人的怪异,被引着乖乖向电梯外走去。
许清昼紧跟其后,电梯门却窄,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她的手臂,蹭到了江听林的手臂。
二人触电一般,飞速躲避。
“腾”的一声,江听林感觉自己的心肺在燃烧。
他不仅心怀不轨,觊觎着别人的女朋友,还当着人家“男朋友”的面挑逗。
强烈的罪恶感席卷他全身,江听林也不冷淡了,也不厌世了,脑子里只剩下浓烈的羞耻,还有道德和背德的撕扯。
——该死。
他不该这样的,他该大大方方、光明正大地等待许清昼分手,他该是光风霁月的,可他现在却像个见不得光的小三,禁不住撩拨,许清昼逗他一逗,他就自己突破底线,送了上去。
真是该死。
电梯门关闭,很快上行,他随着本能反应往前走着,来到火锅店,和室友们碰头。
三个人都到齐了,王海友一边喝可乐,一边招呼他道:“你干什么去了?怎么那么晚才到,不是早就开车过来了吗?”
江听林分不出心神应付,他压根没听清王海友说了什么,只嘴上敷衍道:“有点堵。”
其实他从环城路过来,一路风驰电掣,压根儿就不堵。
其他人却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还顺着他的话说:“也过了晚高峰啊,怎么还那么堵。要不是这家店刚开业,锅底免费送,咱们也不来这儿了,直接去吃路边烧烤多爽啊。”
许图也接话:“就是就是,装修那么精致,照我对象的话来说,这叫什么?漂亮饭?你说咱4个大老爷们来吃这干啥。”
魏果一边下肉,一边呛他:“能不能别张口闭口就聊你对象。”
“哦对了,刚才看见我女神了,我去上厕所,正好碰见她和她对象等电梯。”
魏果刚呛了许图,许图当然要报复回来,接着反呛道:“能不能别张口闭口叫人家女神,你问问人家现在还记得你不?再说了,人家有对象啊,你还惦记人家,多冒昧。”
魏果不高兴了,还没来得及想出话回击,就见一向寡言寡语、冷心冷情的江听林莫名其妙冒出来一句:“……很冒昧吗?”
三人一愣,夹菜的也不夹菜了,喝饮料的也不喝饮料了,像见了鬼一样,齐齐回头看着他。
江听林还没意识到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只见王海友缓慢地转头,和许图对视了一眼。
俩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个惊骇的想法——完了。
从前天晚上江听林莫名其妙一夜未归,再到今天语出惊人,俩人笃定地猜测,江听林很有可能对许清昼抱有什么不道德的心思。
男生心里弯弯绕绕巨多,过了半晌,还是王海友推了推眼镜,不动声色地试探:“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江听林很正经地重复:“惦记别人的女朋友,很冒昧吗?”
“很冒昧啊!”二人抓狂,齐声回答道。
王海友抓紧了劝诫,不希望自己一向是正人君子的好朋友走入歧途:“虽然我们都清楚,每个人的心中都有幽暗,但是君子论迹不论心,无论你心里怎么想的,可千万不能付诸实践啊!”
“咱——咱们可千万不能干男小三的勾当!”
江听林还没说话,大傻子魏果却以为说的是他,当即怒了,拍着桌子道:“你说谁呢!我怎么可能会当小三?拜托,我魏果好歹也是有志气的人好吧,我得让我女神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地跟我在一起,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下三滥的勾当呢!”
……下三滥的勾当。
这句话长长地回旋在江听林脑海中,一下比一下声音大,完了,他成下三滥的人了。
他再也不清白了。
————
许清昼坐上段景岩的车,二人没再说话。
猛地碰见江听林,她惊异别扭的同时。心里还有股莫名的情绪,好像某处隐秘的神经被挑动了,兴奋又刺激。
段景岩专心开车,一边开车,一边琢磨刚才江听林和许清昼的反应,慢慢被他品出来一丝不对劲。
他这样的风月老手,对情绪极度敏感,也很容易捕捉那些男女之间藏在矜持之下的暗流涌动。
他俩很不对劲,比最开始谈恋爱的时候还不对劲。
段景岩几乎可以笃定,这段时间,他俩之间发生了点儿什么。
于是他清清嗓子,打探道:“你和江听林复合了?”
许清昼一口水呛在嗓子里,差点喷出来。
她费力咽下去,才回答道:“怎么可能?”
听到这话,段景岩舒了口气,单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路况,表情却心不在焉。
“也是,你看着不像会吃回头草的人。”
不等许清昼回答,他又道:“今天谢谢你听我说这么多,也许你还不相信我,但是我知道,这都是我自己种下的恶果,我并不求你原谅。”
“只是……”
他回想起刚谈恋爱那会,俩人交心时,向许清昼盘问出来她和江听林分手的原因,斟酌着词句,尽量真诚道:“身为男人,我比你更懂男人。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江听林很冷漠,让你在感情中很受伤。”
“那他要是现在反过来追求你,你一定要小心。他这样的天之骄子,怎么可能轻易低头,大概率是胜负心被激起来了。”
听到这话,许清昼惊讶,转头看着他。
段景岩眼神从路况中移开一秒,撇了撇她瞪圆的眼神,心里不好受,继续说下去:“我太懂这种心思了,人的本性是不会轻易变的,当初那么冷漠的人,怎么可能突然转性。要么,是打着鬼主意,要么,就是有别的心思。”
“你小心点,我怕你重新跟他纠缠,会再一次受伤。”
回到宿舍后,许清昼还在思索段景岩说的话。
她没把段景岩在餐厅里说的话当回事,却把他在车上的话听进去了。
段景岩说的正是她的顾虑,即使听到江听林向她表白,甚至二人已经亲过嘴,她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当初那场恋爱谈的过于惨烈,导致她对江听林的喜欢没有一丁点儿实感。
要万一他只是一时兴起呢?
要万一他真的只是胜负心在作祟呢?
一个冷漠惯了的人,真的会轻易打开自己吗?
这天之后,俩人一周没再见面。
许清昼没有主动联系过江听林,江听林也没有再来找她。
之前像打卡一样给她发的消息也中断了,当初许清昼因为不是单身,所以不便回复,现在她可以回复了,江听林却不再发了。
她心里有些失落,也有股果然如此的沉重感。
和老师的研学之旅逼近,许清昼接到陶老师的消息,让她去教务处领取方言采集需要用到的相机和录音笔,许清昼下了课,便第一时间往教务处赶去。
她拿着盖好章的单子,在庞大的行政楼里乱窜,相机还没领到手,在等待行政老师取钥匙,许清昼手背在身后,拐过一片墙角,蓦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个你可以直接去问导师,不必问我。”
许清昼睁大眼睛,是江听林的声音。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有时就是如此巧合,这一周多以来她每天都在念叨他,想碰见的时候碰不见,结果却在她盖棺定论后,突兀碰见江听林。
她叹了口气,可能这就是孽缘吧。
索性碰见了,她过不了几天就要南下,计划离开小半个月,怎么着也得跟江听林知会一声。
既然那么巧,就当面告诉他吧。
许清昼刚要走过去,却猝不及防看到了一抹活泼的身影。
一个穿着青春的短裙女孩盘旋在他身侧,俩人合力捧着一个建筑模型,女孩的另一只手还在指指点点。
“哎,林林,导师怎么还不出来啊,他干什么呢,这个经费有那么难批吗?”
女孩说话时的神态俏皮又羞涩,自下而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江听林。
那种神态实在太熟悉了,许清昼一秒就能猜出来,女孩喜欢着江听林。
因为她当初痴迷江听林时,就是这幅情态。
江听林的回答说不上热衷,但也并不敷衍,而是回答道:“这你就别操心了,把模型搞好才是正事。”
许清昼一愣,从他的话音中,听出了无比熟稔的自然感。
这种熟稔,是她从未在江听林身上感受过的。
她回想着女孩口中吐出的“林林”二字,江听林听到了,不仅丝毫不反感,反而习以为常。
她心里陡然涌上一股非常酸涩的麻胀感,即将迈出去的脚,却怎么也迈不动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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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暧昧在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