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就像被开闸的水库,趁人不备,直涌入心。
我一直以为是我们太沉默。
他不善交际吗?不是。他八面玲珑,遍交朋友。或者是我太孤独,我从来都只有寥寥可数的朋友,除了傅医生和海瑞尔她们,就只剩下他。
他严谨,这么多年我只有见过一次他在家喝酒。他左手撑着额头,摇摇欲坠,面前整齐地排了四只苦艾酒酒瓶,静静地看着他闭眼。
我拿了个杯子过来,那是我喝牛奶的杯子,就像星海般璀璨。我站在他身旁,“爸爸。”
他似乎醒来,身体震了震,换换转过头看着我,目光开始聚焦,“嗯?”
“你醉了?”我观察着他,问。
“没有。”他打开一瓶新的苦艾酒,紧随着队伍,瓶口微响,像在叹气,“我又不是你妈妈,她才会醉。”
那她呢?我看着爸爸,沉默着,回想起以前厨房前的窄吧台上,妈妈坐在爸爸身旁,吧台上也是这一支整齐的队伍,只有几个斜斜歪歪的酒瓶躺倒在妈妈的手肘边,这只葱白的手肘只要一动,就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爸爸无可奈何地看着她,把妈妈手中还没喝完的酒一饮而尽,稍稍整理一下桌面,就把她抱上房间。妈妈还叫嚣着要再喝一瓶,不醉无归。她醉倒在梦里。
那可能是一个很尽兴的梦。
回应她的只有砰的一声关门的声音。
在妈妈喝醉之前,他们聊了很多。说不上聊天,大部分都是妈妈在叽叽喳喳个没完,爸爸偶尔插一句话,免得她的舞台冷清。
爸爸从来没有试过和我如此这般聊天。我也不是妈妈。
舌战群儒、牙尖嘴利。这两个奖章一般的评价就是别人贴给他的。只要他一在家里坐着,站着也是,就只是沉默。飘落的树叶或许比他还聒噪。
他卡着我的双腋把我放在不知什么时候搬过来的椅子上,拿过我的杯子就起身去冰箱里倒牛奶。
然后把它放在我面前。他不知道怎么说。
妈妈在哪里呢?我看着牛奶,“我喝这个会醉的吗?”
他顿了顿,然后抱住我,轻轻地说,“对不起。”
我没能留住你妈妈。
“对不起。”
我不觉得这是谁的错。我宁愿醉倒在牛奶里,这样我或许能做妈妈那时的梦。
梦见自己和爸爸如此酣快淋漓地聊天。而不是只有在聊到无关的东西时才会交流,而不是只有傅里叶函数、欧拉公式,以及复变函数、泛函数,而不是你瞒我瞒。
不至于显得父子之间如此苍白。
“妈妈去了哪儿?”子熙问。清醒的爸爸淡淡地说,“她去了旅行。”
子熙便不再问了。不知过了多久,子熙发现客厅的钢琴不见了。
“它去了哪里?”保姆摇了摇头,钟子璟说,“妈妈带着它去旅行了。”子熙不再说话。
子熙还有几个朋友,一个是每年圣诞节都会过来玩的诸枝虞,另外两个是家附近的小朋友,夏家的两位千金和林潘。
林潘是孤儿,但他继承了一大笔遗产,孤儿院不敢收他,但是他们会每隔一段时间去定访一次。
夏家的两个千金,大姐叫夏芝,是一个柳眼小脸棕发的小美女;小妹叫夏杏,一如她的名字,是一个杏眼鹅蛋脸亚麻色头发的女孩。夏家两个女儿都很招人喜欢,两姐妹也和睦相处,不过夏母独独偏爱夏芝,从出生时就看得出来了,她给大女儿起名着意芝兰玉树,而给小女儿起名,那个“杏”字,不知是不是薄幸的意思。不过,夏杏倒不会因此和姐姐计较,因为姐姐疼她就够了。夏父虽然说是夏氏公司的法人,但是掌握实权、统领员工的人还是夏母。在家里夏父也没什么说话权,在夏芝两姐妹记忆中,爸爸就是一个鲜少出现、连她们的生日也不会到场的父亲。
夏氏姐妹讨人喜欢,是因为她们有一个贪财的母亲。这样一个母亲能养出这么一个可爱明理的两姐妹,谁不是发现宝藏一样地喜欢她们呢?
在双子城真正说得上受欢迎的是于樱。人如其名,是个四月粉樱气淑风和的美人。再说具体一点,就是乌发粉樱唇桃花媚眼水蓝眸和凝脂雪肤,家族遗传也是坚实的后盾,她小小年纪就被邀请过要当童星出道了,可是她拒绝了。
于樱和钟子熙差不多年龄,于樱之于双子城的男性,就如钟子熙之于双子城的女性一样,有颜值,有家底,但是钟子熙对她没有怎么认识,爸爸也鲜少提过母亲于氏的家的情况,子熙以为是不便提及,就不问了。
如果要问诸枝虞和夏杏他们认不认识,答案是否。因为诸枝虞拜访钟家的时间和夏杏林潘他们来玩的时间完全错开,主要是诸枝虞来钟家不是通过正规的签证过关坐飞机这样的方式,而是走海瑞尔给他家开的“后门”,只要没其他不知道这个秘密的人知道就行,反正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只有爸爸妈妈和自己而已。不过他们倒是见过面,就是有一次圣诞节诸墨酒带诸枝虞过来玩,刚好三个朋友也过来而已,这三个小朋友和诸枝虞也不大认识,因为那天晚上诸枝虞只和子熙说过话,对他们却很缄默,估计是不熟难开话匣子吧。
尽管家里还有一个管家和保姆,海瑞尔说这个秘密还是守得住的。
子熙和三个人玩得很好,他和诸枝虞也玩得很好。诸枝虞平时敲代码倒弄编程等方面的东西,也会带子熙一起玩。
这种微妙的平衡在子熙读二年级时被打破了。
钟子璟拿着一份做了手脚的订婚书去夏家提亲,子熙被迫和夏芝订了婚。不管子熙怎么抗议,钟子璟也置若罔闻。
但夏芝从那天后就变得怪怪的。她不再带夏杏去钟家玩,而是自己一个人去钟家。夏杏只好去找林潘,林潘带着夏杏去钟家玩,夏芝就会向夏杏喊叫。
子熙也不大想在见到这样的夏芝,他曾经问过夏杏为什么你姐现在这样。夏杏自己也说不上来。
“不过,”夏杏说,“她经常自己一个人自言自语,说什么‘花嫁’和‘马车’?”
“什么时候开始的?”子熙皱了皱眉。
“我妈给她看视频之后。”夏杏说,“好像是订婚后不久吧?”
子熙也说不出什么结论来,他只能猜测夏芝变化的原因和这个订婚有关。
圣诞节的时候子熙早就做好准备等诸枝虞。两人约好了一起完成一个全能的人工智能,尽管现在他们的进展还是遥遥无期,但子熙相信总有一天会完成的。
结果这一天夏芝又跑来钟家,朝子熙卧室的窗口喊。子熙本来比较反感这样的打扰的,加上他也不大想见夏芝,诸枝虞想要她不要再喊了,便走到窗口往下看,“你好朋友,请不要再喊了好吗?”
子熙猛然想起,便上去把诸枝虞拉回来,“不要管她,你也不要露脸了。”
诸枝虞似乎对这个没什么在意,“她到底是谁?怎么在你家下面大喊?”
“我爸强给我塞的未婚妻。”子熙叹了口气。诸枝虞说,“那更不能让她这样吵闹了。”便又走到窗前说,“小美女听我的话回家去好吗?”
“别管她了。”子熙说,“她吵起来的时候我家保姆就会给夏家打电话,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接她回去的。”然后又把人拉回来,“你怎么又在窗边了?”
诸枝虞听到子熙的话,点了点头。
保姆最近在学做甜品,有的时候会送一些雪媚娘和巧克力上来给子熙,当然,到那个时候诸枝虞都会躲在子熙的密室里,等到保姆离开,子熙又过去把门反锁了,便叫诸枝虞出来。
两人都非常喜欢吃雪媚娘。诸枝虞还带了数位板画了一个人如其名的“雪媚娘”二次元来做自己手机AI助手的形象。
“目前只是做到手机这一块。”诸枝虞吃了一口雪媚娘,里面的奶油充满整个口腔,幸福感满满地说,“功能还是远不能搬到电脑上,适用性也缺少足够的人性化。”
“不会啊。”子熙吃了一口,甜甜的感觉让他舒心的眯起眼睛,他试了一下他的手机,“做成商品足够的了。”
“还不够。”诸枝虞比了比食指,“如果你跟它说话,你就知道它有多智障。我要做的是一个可以成长的、像我那样的AI。”
“像人一样?”子熙想了想,“你AI的学习方式和神经网络等方面我或许还可以看一下?”
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从此建立了不锈钢友谊。
子熙有时趁短假就走海瑞尔特殊“虫洞”去诸枝虞家一起赶工或者学习,有时候自己无聊了就会自己去看书。冷清的时候子熙都是用书中的文字来取暖的,家里除了关心他的保姆会给他做好吃的偶尔聊上几句问候一下,其他的子熙没什么交流了。管家经常去给爸爸开车,而爸爸经常去上班。
没想到子熙无聊看书结果学东西学得太快了。
海瑞尔没觉得怎么不好的,反而觉得这很正常。子熙不自知。但是爸爸对子熙的超前的学习进度表示反对。因为高智商的外显性状是从基因编辑获取的,而高智商的一个表现就是学习、理解能力很强。爸爸觉得这样子熙会脱离了正常人的范畴。
子熙不觉得。因为海瑞尔也不觉得。双子城那么大,就算子熙能在西岸考第一,还有东岸呢,还有全国呢。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来讲,第一名永远是存在的,只是谁的问题而已。谁说得了第一名的人就不是正常人了?
子熙对他爸爸的理由表示不理解,就像当年他爸爸给他安排订婚那样。
“订婚的事情,从我这一代就开始了。”爸爸厉色道。
“可是,”子熙据理力争,“订婚是家族传统吗?谁规定的?”
爸爸默了默,“从现在开始,我规定的。”
“凭什么?”子熙握紧双拳,“你知不知道这样子我和她们会做不了朋友?你为了什么要把我和她们的友谊给破坏了!?”
“谁说订了婚就不能做朋友?”爸爸顿了顿,闭上眼睛,说,“为了能让你有正常的生活,和正常人交往、结婚……”
“别说了!”子熙喊道,“谁才是正常人谁知道!你为什么要一直把自己当成别的?”
“这是刻在你骨子里、你的血肉里。”爸爸咬牙切齿,“这是个‘魔咒’!你根本不知道这个‘魔咒’的厉害!即使你不在意它也会无时无刻来诅咒你!”
子熙已经不记得自己对爸爸说了什么了,但是爸爸记得。
爸爸开始很少管子熙的事情。子熙倒没什么感觉。他在学校了过得挺好的的,同学不会的问题都会来问他。小学九加一的“天女散花”模式目的不是为了榜单而是为了培养兴趣而厚积;“薄发”就是等四年级第一次兴趣考核和六年级第二次考核和分科。现在子熙他们才二年级,还早得很。
倒是比他们大一年级的夏芝每天都活得很辛苦。因为她怕以后分了科就会离子熙更远了,夏母虽然建议她选数学,但是夏芝自己怎么学怎么考夏母也插不进手管。
无视爸爸的劝道,子熙放飞自我,我行我素地去学习。海瑞尔族们对此表示支持,时不时找子熙开讨论课、实验课、理论课等等等等,作业不写上课不听,老师找过他几次谈话,但后来老师们就再也没有找过他谈话了。
子熙回来的时候,夏杏和林潘还在写作业。他一坐下,夏杏就把作业本摊开放在他面前。
“……”子熙慢慢地抬眼看着夏杏。
“问问题。”夏杏对上子熙怀疑的眼神,翻了个白眼,“做了没?解释一下。”
林潘看了一眼夏杏的作业,然后又埋下头继续写。
“没写。”子熙接过夏杏的作业,快速浏览题目后,他又拿了夏杏的笔和草稿纸,在上面把解析图和运算式子写在上面,一边写一边给夏杏讲思路和避坑。不一会儿夏杏的作业也写完了。她正收拾着课本和作业,问,“刚才去哪了?”
“老师找我谈话。”子熙从抽屉里翻找着书和纸笔,最后只找到一堆翻也没翻过的课本,纸和笔被夏杏写着现在才还,他要看的书似乎都在家里,不过他手机里准备了电子版。
“谈了那么久?”夏杏狐疑道,子熙耸了耸肩,把草稿纸卷着笔拿在手里,翻出手机,“也还好,我去那里做卷子了他们不会再来找我谈话了。”
夏杏点点头,“哦,那你去四年级那里找我姐吧。”
子熙心里不大情愿,虽然脸上没表现出来,但是夏杏感觉得到子熙对她姐的态度,“夫妻我还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做,但是朋友至少不能冷落吧?她确实有事问你,你去看看……”
她还没说完,夏芝便来到窗前,探头进窗,长发滑下,她轻轻地叫了一声子熙。
夏杏当时吓了一跳,害怕夏芝又怎么了,赶紧把头埋在作业里,但夏芝没怎么理会,带着子熙出去,走到一棵树下坐着。
“什么事?”子熙问。
“圣诞节那天,”夏芝的话让子熙警惕起来,“那个紫色眼眸的男孩是你朋友吗?”
“那个啊,”子熙故作镇静,“被你发现了。”
“所以!……”夏芝顿了顿,子熙立刻说,“那是我做的一个仿真的娃娃,离远着被你看到你当真了?”
“你骗人!”夏芝的声音略微颤抖,“他说过话的!你别想骗我!”
子熙耸了耸肩,“他说他到我家玩的事情不想被别人知道,你就不要为难他了,你再问下去他就再也不来双子城了。”
夏芝抬起眼看着子熙,点点头,“我保证不再问……但是,”她踌躇了一下,“你能告诉我他在哪儿吗?”
子熙露出为难的表情。
“这是最后的问题!”夏芝双手合十,“拜托啦我真的想知道,我不会说出来的!”
子熙无他,“在泽国重楼城。”
“蟹蟹~”夏芝立马跑得没影了。
当然,要把兄弟出卖那是不可能的,子熙随便说了个可能紫眸的人比较多的地方给她,至于她为什么那么高兴,子熙懒得在意。
直到夏杏跟他讲旅行的事情。
“旅行?”子熙愣了愣,“你们打算去去哪?”
“重楼城啊。”夏杏说,“姐姐提议的,不过我们都没有告诉妈妈。”
没有告诉家长?“为什么?”子熙眉头一皱。夏杏无所谓地说,“反正我妈肯定会反对。”夏杏无奈地偏着头,微微地叹了口气。
子熙回去和诸枝虞商量了一下,决定圣诞节邀请两家一起来钟家,诸枝虞当面跟夏芝说清楚。
“你说是圣诞节那时看到的那个男生!”夏芝好像很高兴,“好呀,不过我想早点见到他。”
子熙想了想,“他说他不想你去找他。”
一个不喜欢把夏芝堵的欲言又止最后委屈地闭上嘴巴,“他是不是觉得我什么了?”
“没有,”子熙摆摆手,“你别多想。”
“虽然我对他是有目的,”夏芝咬着下唇,执拗地说,“但是……如果可以,你帮我转告他。”子熙点点头,夏芝说,“我是真心!想要和他做朋友的!”
子熙稍微被夏芝的气势给吓蒙了,他迟了很久才点头,“……好的。”
夏芝果然安分了一个学期,她考完第一次考试,第一次志愿是物理。
夏杏当时是从心底里崇拜她的姐姐,尽管这些年她们之间说话说得少了。
再过几个月,圣诞节来了。虽然这个节日保留了下来,但是内涵变了。圣诞节变成了年末留给一个家庭一次团聚吃饭聚会的机会的节日。子熙的建议被爸爸采纳,诸墨酒早在平安夜早上就带着诸枝虞过来住下了。诸墨酒住在三楼的一个房间里,诸枝虞则住在二楼的一个小房间里,不过家长们也不会去敲门确认诸枝虞是不是真的待在那个房间里,诸枝虞自己就跑到子熙的房间里玩,两人睡觉也是睡在一起,两小团罩在一张丝被下缩在一起,手放在外面,枕头旁边来留着他们夜聊一晚的证据——一本摊开、写满数字、代码和注释的笔记本,以及两支不一样颜色的笔。
笔记本上记录着他们流光溢彩的童年回忆。
在第二天晚上,诸枝虞拒绝了夏芝的告白后,笔记本上的颜色蒙上了一层薄灰。
在这里和之前的记忆连接上了。夏芝没有告诉任何人,独身一人去月国幻城找诸枝虞。诸墨酒平时也很忙,结果未能在这个时候制止这件事,最终的结果就是夏芝名声被败坏了。
夏母在双子城天天对着媒体把夏芝骂的一文不值,着急着要和她撇清关系。那一个星期里,诸枝虞找不到夏芝,夏芝的签证快要到期了,她也要被遣返了,可是就是找不到人。
没人知道她是怎么在这座繁华的城市里度过这一周的,而且还是无迹可寻地度过。
最后夏芝的尸体在一个公园里找到了,寒冬中她的身体还有些温度,诸枝虞从通告里得知这一个消息,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夏母拒绝认领尸体,最后只有诸枝虞和诸墨酒一起去认领。
月国还保留着土葬的风俗,不过只能葬在家族墓地里,也就是说,有哪个家族愿意给她一隅安息之地?诸枝虞一家是签了海瑞尔的保密协议,死后尸身都是火化,骨灰还是挥洒大海的,故诸枝虞家是没有墓地的,更不可能给她埋葬。
通过特殊通道赶到幻城的子熙给他们出了个注意,给一直液氮保存的夏芝做了抢救,最后确定她全身细胞有78%存活,大脑细胞有60%存活。
还有得救。
子熙在实验室里给夏芝存活的细胞做了培养,替换掉死去的细胞。在玻璃培养缸里夏芝不可避免地加速了细胞分裂和变异,下肢为了适应液体生活而变异成鱼尾。
可是她还没有醒。
子熙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这个问题海瑞尔也无法解答,至少在当时来看,再做进一步保守的“治疗”,只能试试看能不能用AI技术来唤醒她。
以另一种方式唤醒她。
两人从三年前就开始搭建的AI系统,开玩笑地命名为“雪媚娘”,没想到是用在这种情况上。
残冬渐去,冰柱初融,那一天,“雪媚娘”亮起了屏幕,看到两个趴在桌上的小朋友,屏幕上的眼睛弯了起来,接着,就是丧心病狂的闹铃,震撼到灵魂出窍。两人醒了过来,看到这个被修饰过记忆储存的“雪媚娘”,继续睡觉。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雪媚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