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050部队大门前的两盏白炽灯依然静无声息在两根门柱上亮着,两侧的岗亭纹丝不动杵在那儿,笔直的水泥路从大门外延伸到一个HJ-8反坦克导弹雕塑前左右分离出五十多米的样子同时又向北折去,围绕着一栋三层灰白色办公楼从它身后一东一西没入黑漆漆的冬夜之中……
此时,送走二营最后一批复员的战士,尚校站在空空荡荡的大院门前孤寂万千。
九年前,带着一幅军校毕业生的红牌,领着一堆甚至有些年龄比他还要大的士兵搞营房建设。酷热的夏日里起早摸黑磨打着水泥路面,风风火火的表现落入轻易不会表露情绪的团长法眼,不走寻常路的团长直接让管理股管理员越过组织干部股去二营四连作了考察,这儿便成了他真正军旅生涯扬帆起航的地方,管理员、连长、军务股长、营长,有过别人的诟病,经历过一些坎坷,有过失落,却还是顺利地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忽然,他感觉内心一阵绞痛,自己从懵懵懂懂的少年就在这个营房大院留下了诸多的青春记忆和留念,而今夜开始所有的一切将不复存在。
更深月色半人家,北斗阑干南斗斜。夜晚还是那个十多年一成不变的星空,而今夜部队大院却物是人非。
他的心里不由冒出一种莫名的感伤,站在空旷的大院门外“呜呜”地哭了起来。那天集团军来人宣布“解散”命令,看着其他人默默流泪,他却很麻木,更多的是迷茫和无助。
今晚,尚校就想哭泣,任性地放声大哭。
呜咽的哭声在寂静的夜晚里很是灵空诡异,大晚上的如果让人听去一定会毛骨悚然,可是他顾不了那么多,就是想大声哭出来。在这个大院,他一共哭过两次,一次是被廊坊陆军导弹炮兵学校录取,而这一次是因为他的“家”没了。
泪水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汩汩而下,流到下颌已经变得冰凉冰凉,身子不由得打了一个哆嗦,军大衣也裹不住的寒颤。也不知站了多久,浑身都冻的有些僵硬,他决定再巡视一下整个营院,像大部队去宣化打靶时那样,带着警卫班的战士巡查营区的每个角落。
寒风应景一般,从大门两铡“提高警惕,保卫祖国”的围墙上边的镂空砖垛穿过,发出“呜呜”的蜂鸣声。
任由泪水在脸颊上结成了冰珠,他强忍住抽泣,整理好棉帽和军装,郑重地举起右手朝大门深处敬了一个军礼,声如洪钟地喊道:“我,尚校,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反坦克403团二营营长,我不会忘记过去的荣耀,一定会走好明天的每一步路,祝福我吧!”他狠狠把手放下,抬腿向大院里走去。
“棱角”非荷莲之“棱角”。
“棱角”另一语意为耿直刚硬,锋芒毕露的人的个性,源自清朝计六奇的《明季北略?郑鄤本末》“在廷在野,岁月均也,棱角不无太露”。古人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够隐忍藏拙,不被人诟病,氛围才能和谐。
其实非也。
人类关系由一个人一个人的个性粘结而成,人以群分,就是人们常说的“人际关系”,也就是一张一张的关系网,除非你是自然的,而一个耿直刚硬,锋芒毕露的“另类”怎么会轻易融入一张关系网中。
环境改变人,改变的就是人的个性。一个有个性的人,当你面对各种阻扰、干扰、挫折时,无所畏惧,可是随着时间磨砺,没有一个平台让你发光发热,你便会在这静好岁月里迷失自己,碌碌无为,变得的平庸,没有了棱角。
上军校时,耳朵边萦绕最多的一句话是队长天天唠叨的:“夹着尾巴做人”。夹着尾巴做人,不是要削掉年轻学员们的个性,而是让学员们学会在不同环境中保护自己,沉淀张扬秉性,收敛戾气,在野战部队这个大平台一定会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确实,经历军校的沉淀,一个一个真正变成了血气方刚的带兵人。
多年后,大部分人脱去了军装,离开封闭的部队大院走进另一个未知世界,巨大的心理落差,他们能适应吗?生活和工作的压力,他们的棱角会磨平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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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空荡荡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