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迟倒是没有想到他这么快能想明白,且立刻就有浪子回头之势。
这样看下来,那这个秦家七郎倒也不像是个随意敷衍之人。
萧令迟这样在心中得出结论后,转头看向白真真,与她对了一个眼神。
白真真虽说刚刚没忍住发了一番怒火,但那确实有先前对于秦七郎的偏见在,所以才会在他话刚出口还没说完的时候,就会发作。
实际上,她也是刚刚才从秦家七郎这里得到了他当面的回答。
对于目前这个结果来看,两个人都还是满意的。
白真真也在心里盘算着,这秦家七郎既然今日在他们二人面前这样说了,那回到家中后,不管原先如何,必会将与汝阳郡主的婚事提上日程。
除非这个秦家七郎是个十分老成、善于伪装的人。
但白真真与萧令迟也算是见惯了做戏作态之人,这点儿分辨力还是有的,两人皆将这个可能性在心中降到了最低。
这样一来,那汝阳郡主的婚事岂不就被推快了步伐?
白真真有些头疼。
她是不希望汝阳郡主嫁给秦家七郎的呀,这天下好男子那么多......
正头疼呢,一旁的萧令迟率先开口了。
“如此甚好,”萧令迟先是肯定了秦七郎刚刚一番话的态度,然后又说:“但是,这婚姻一事,也不是一时之间就能着急的了的,须得三书六礼,还得良辰吉日,虽说你们已经定过婚事了,但皇家的女儿出嫁,这每一道流程也都是不能少的,可知?”
“陛下说的极是,”秦七郎十分恭敬地应下。
他心中也有一番所思,自己在这殿上就答应了帝后要办婚事,可是家中长辈的想法却也不能不顾及。
所以,这事儿最好就是不要做实了,留一丝余地让他回去禀报完再说。
他这样的想法也正好和了帝后二人的心思,于是两边不谋而合。
萧令迟提议道:“不如就寻个日子,将你的双亲带到宫中来,让朕跟皇后一同见见,乐贞没有了长辈,兄嫂代为处理婚事,也是合礼数的。”
萧令迟特意避开了汝阳郡主那撮合这婚事的外祖没有提,而是如此说道。
秦七郎自是没有不应的道理,起身行礼应下。
“遵命。”
而后,秦家七郎就被好生安抚一番,然后放出了宫去。
“你们也都下去吧,朕与皇后有事相谈。”萧令迟又命殿中其他的人纷纷退下。
待所有人退下,殿门被关上的那一刻,白真真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她心中既有疑惑,也有不甘,还带着一些挥之不去的愤怒。
在殿中慢慢踱步,顺便活动一下久坐的筋骨。
萧令迟就看着她左右来回的晃,还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脸上今日精致的妆容。
白真真生的漂亮他是早就知道的,且认识这么多年其实已经很自然地会看习惯了,按道理来讲就很难惊艳到了。
但是,今日他见到刚见到白真真,还是被她特意打扮一番后的样子惊艳到了。
他似是贪恋地看着眼前的女子,觉得怎么看也看不够,手都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然后突然发现,自己的手中似乎还攥着一个东西。
萧令迟拿起来一看,原来是刚刚他与白真真传消息用到的小木片。
他最后写完给白真真看了后,就一直捏在手中。
萧令迟十分有兴致地将那一摞小木片拿在手中,从第一页开始一一翻看。
白真真还在踱着步子,嘴中念念有词:“这秦家之前那样拖延,这秦七郎一句忽略了就能解决了?”
萧令迟在一旁顺着她的话头附和着:“不能。”
“我不相信这其中只有这么简单,”白真真摇摇头,面上一副了然于心的思索,而后又发出一声感叹:“即使这秦七郎品性还是个好的,但这秦家也还是嫁不得的。”
“确实,”萧令迟头都没抬地,又附和了一声。
白真真察觉到什么,回头看去,一眼就看到了萧令迟在做什么。
她想起自己在木片上写的那潦草的自己,一瞬间竟还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秦七郎的事情被她抛到一边,她上前就要去夺萧令迟手中的木片。
萧令迟习武多年,身手极好,手一抬就躲过了白真真的动作,还顺带将她晃了晃的身子扶正,笑着问道:“皇后怎么不说了?”
白真真见一击未中,也不再多做挣扎,敛敛神色说道:“本宫......臣妾在与陛下说正事呢。”
“朕听着呢,”萧令迟点点头。
顺手就将那一摞小木片放到了袖子里。
“陛下,那是臣妾的......”
萧令迟得意地笑笑:“皇后的不就是朕的嘛,当然了朕的也是皇后的。”
见他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占为己有,白真真也没法子,好在那东西不算金贵,自己那里也还有好多,于是也不再与萧令迟争执,而是继续刚刚那个话题。
他们原先商议的是先探秦七郎的底细,再顺延到秦家上面,现下秦七郎是顺利地见了,下一步就该是秦家了。
他们自该是提早商量一下战略部署才是。
这次,白真真也不再踱步了,而是又正色做到了萧令迟身边说道:“陛下现下是怎么看这婚事的?”
萧令迟也配合地十分正经地说道:“朕觉得,不是很......般配。”
无论是从身份还是性情,他都无法想象原本汝阳郡主那柔弱的性子,再配上这样一个更弱不禁风的郎君,两人是一种什么样的组合。
“对吧!”白真真对于萧令迟与她一样的态度,产生一种同仇敌忾的感觉。
萧令迟又继续说:“但若是乐贞喜欢,倒也无妨,一生之中能遇上自己心爱的人,并能够与心爱的人在一起,那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幸事。”
嗯?
这是什么话。
白真真对此不敢苟同,她摇摇头,“陛下说心爱之人难得,这臣妾赞同,但女子自生下来就守着世俗的多半束缚,从小长到出阁之日加起来也没加过几个男人,更谈不上了解,怎么能认定自己选择的那一个就是心爱之人呢?”
“这倒是......朕没有想过。”
白真真又继续说:“如同汝阳郡主,自小在深宫中长大,最多能见到的就是这满宫的内侍,还有父兄了吧,额,父兄估计也没见过几面,因此这长相还算端庄,为人说得上谦逊有礼的秦七郎能入了郡主的眼,并不奇怪。”
萧令迟手忖着下巴,点点头:“皇后说的,极有道理。”
白真真很满意自己的游说像是有了成果,又添上一句:“这婚事对于女子来说可是一辈子的指望,不能草率。”
她将自己这一番想法说出来后,就更加肯定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汝阳郡主跟秦七郎是怎样的不登对,且不说这秦家的云云,就单看两人。
哎,一言难尽。
白真真觉得自己操碎了心。
说到底,汝阳郡主也是萧令迟的亲戚,自己这样热心倒是有些过于贤妻良母了。
“皇后自己呢,也是这样觉得吗?”萧令迟突然转了话题,将问题问到了白真真的头上。
白真真一愣,待她反应过来萧令迟问的是什么之后,她才应和道:“自然是这样的,婚事对于臣妾来说也一样的重要。”
萧令迟得到她的答案后很是开心,面上忍不出就挂上了笑意。
在他看来,白真真这样回答就好比说,婚事很重要,但我还是选择了你一样。
而在白真真心中,真正的意思却是:婚事却是十分重要,但是我不是没得选,当初被你安排地明明白白了嘛,不然我现在能为了多清闲搬到冷宫去?!
但不管两人心中的答案如何的不一致。
至少在这个瞬间,两人之间的气氛无比地好。
萧令迟很是欢喜地将白真真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放在了心上。
顺带着,今日的意外之喜也让他对汝阳郡主的事情更加上了一份心。
“乐贞的事情,皇后也别过于担心,朕身为一国之君,这样的小事还是做得了主的,若是最后真的查出来那秦家有问题,或是乐贞不想要这样一个夫君了,朕便直接做主废了这门婚约,让乐贞再挑一个好的就是。”
这样一番话让白真真有些没有想到,她面上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萧令迟看着她的样子笑了笑,问道:“怎么,皇后不信朕能这么做?”
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但皇家的女儿嘛,挑剔一些也没什么。
萧令迟本就生在皇家,对于身份芥蒂这一回儿事还是比较看重的。
白真真撇撇嘴。
信,她什么都信。
萧令迟发起疯来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她可太知道了。
就郡主换亲这么一件小事情,他还不做的游刃有余。
虽然白真真这么心里牢骚这,但有了萧令迟这个保障,她倒还真的放下心来。
索性,下一步战略什么的也不提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两人彻底结束关于汝阳郡主这个话题。
殿中一下子就进入了一个安静又诡异的氛围。
白真真看着这眼看晌午了,她是想在掌乾殿中顺便蹭个午膳的。
但结束上一个话题之后,她才发现,好像除了汝阳郡主的事情外,她与萧令迟也没什么别的话题了。
两人大婚到现在,倒还真真过成了一对名存实亡的模范夫妻。
萧令迟也是相同的感觉,他在脑中想要思索出什么有趣的事情来跟白真真分享一二。
但有时候脑子就是这样,越想想起点什么,就越想不起什么。
于是他感觉自己,词穷了。
后来还是白真真先开口打破了这尴尬诡异的气氛。
因为她想起一件事情,自己昨日里就想好要问萧令迟的,现下刚好就可以拿出来说一说,最好,能撑到饭点。
“陛下,您身边的舍人呢,今日不在?”
白真真问起了顾平渊,听说前几日都是跟在萧令迟身边寸步不离的,今日倒是没有看见。
“顾平渊吗?”萧令迟也是疑惑,高声喊了一声:“李恒。”
门口看守的李恒等到声音立刻推门而入,也没有走太近,刚过了门口就停住脚步,低眉垂首听候吩咐。
“陛下。”
“顾平渊呢,今日怎么没有见到?”萧令迟回想,似乎在朝上的时候,顾平渊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在百官之后。
“回陛下,”李恒回话:“顾大人几日一早告了假,说是家中有事。”
“怎么没有跟朕禀报?”
“这......”李恒有些为难,顿了顿小声回道:“顾大人跟奴才说陛下您知晓的......”
李恒这样一说,场面就有些尴尬了。
萧令迟的面上也有些挂不住。
顾平渊居然私自给自己放了假,还没有跟他说?!
他轻咳一声,挥挥手:“许是朕忘记了,你先下去吧。”
李恒松了一口气般,立刻应下退了出去,殿门重新合上。
萧令迟又忍不住解释了一遍:“朕许是忘了,顾舍人今日不当值。”
白真真没有搭话。
她又不是个傻子,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去打萧令迟的脸了。
万一他一气之下将她赶了出去。
那白嫖的午膳不久飞了?她不,负责给萧令迟做膳食的御厨手艺还是挺好的。
“皇后找他做什么?”
“倒也没什么要紧事,”白真真语气轻松,慢悠悠道:“就是,听说他近日与臣妾表妹走的挺近的。”
“嗯?”萧令迟一听,也是有些就惊讶。
“陛下不知道此事?”
“嗯,没有注意到。”萧令迟摇摇头。
他每日里朝政众多,顾平渊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呆在他身边的,偶又大臣有要事单独禀报的时候,顾平渊就需要避出去。
那个时候,鬼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
再者说,顾平渊那个人的性子他也了解。
要是真相偷偷摸摸做个什么事情,谁都看不到,鬼精地很。
“臣妾也是刚瞧出来,”白真真听所萧令迟不知道,分享欲一上来,就忍不住多说两句。
“两人应该是认识有一阵子了,昨日在臣妾宫中的小厨房里还叙旧来着。”
哦?
一听这话,萧令迟的兴趣也上来了。
一男一女私下里单独叙旧?
这就很耐人琢磨......
人对于自己身边人的情感问题都是十分关注的,尤其是自己十分亲近的好友有了什么所谓的暧昧对象,这脑补的能力瞬间就能补满。
恨不得马上就能看到其上演一场情爱大戏。
萧令迟与白真真两人现在就是这样一个状态。
纷纷进入了为自己亲近之人考察对方的一个角色当中去。
萧令迟忍不住就问道:“皇后的表妹,如今年几何?”
白真真忍不住脸上的笑意,道:“女孩子的年龄怎么好随意打听?臣妾还没有问陛下那顾三郎的人品如何呢?”
“顾平渊的人品,朕是可以打包票,朕算是与其一同长大,绝对正直负责,且他的才华也十分出众。”
“嗯,才华什么的倒也没有那么重要,”白真真想了想自家表妹那拿不出手的琴棋书画,女工针线。
哎,自己都那样了,就别要求别人了。
“但是,臣妾之前听说过顾三郎颇有艳名啊?”白真真突然想起这一出。
话说顾平渊、萧令迟与自己二哥这“皇都三杰”的名号怎么来的,不就是因为他们喜爱出入茶楼酒肆给人摸清了脾性才得出来的嘛。
这样一想,白真真看向萧令迟的眼神中都忍不住饱含了些深意。
萧令迟这下觉得不得了,顾平渊虽说之前是流连于烟花酒巷,但他知道呀,正如传言中那样,真的是,人从花丛过,片叶不沾身啊。
被白真真这样一看,他就算不为了顾平渊,为了自己也是要解释一番的。
“并非如此,皆是市井传言罢了,”萧令迟义正严词地否定。
“皇后也是知道的,流言蜚语嘛,很难控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