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归转身欲走，却听到一阵沉重的鼻息向自己靠近。
他的血液几乎冻结。粘稠的不明液体的滴落声，从他面对着的，暗室正门方向传来，越来越清醒。
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关掉手电，周身瞬间重新被黑暗吞没。他凭着微弱的物体轮廓和记忆，快速寻找能够容他躲藏的地方。
藏哪里？
「这么一个鸟不拉屎，橡皮扔着都能一眼找到的地方，我能躲哪里呀……」
谢云归往角落杂物的方向找，躲在东西多的地方总能勉强藏一下吧？
他的视线落在了巢穴最深处，那片相对平整、铺着污秽毯子碎片和厚厚一层干涸血污、粘液、食物残渣混合物的区域。
那里气味最浓，也最令人作呕。
就是那里！
没有时间犹豫。谢云归像一道影子般窜过去，屏住呼吸，不顾一切地将自己扑进那堆腥臭的秽物之中。
粘稠、冰冷、滑腻的触感瞬间包裹了他，浓烈到令人眩晕的恶臭直冲鼻腔，他死死咬住牙关，才压住喉咙里的干呕。
他抓起旁边几块更大的、沾满污垢的碎毯，胡乱盖在自己身上，只留下一条极其狭窄的缝隙用于观察。
几乎就在他伪装完成的下一秒——
“哐啷！”
暗室入口那扇沉重的金属门被粗暴地撞开，一个高大、佝偻、步履蹒跚的黑影，堵在了门口。
蛇夫，回来了。
借着入口处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的光线，谢云归看到了它的轮廓。
它比想象中更高大，近乎两米，但姿态扭曲，肩膀一高一低。
身上似乎挂着许多断裂的树枝和枯草，像是刚从外面那片诡异的树林里钻出来。
暗色的，像是血的污迹在它身上板结，随着它的移动，一些干涸的碎屑和草叶簌簌落下。
它没有立刻进来，而是站在门口，头颅以一种非人的角度缓缓转动，浑浊的、仿佛蒙着一层白翳的眼睛扫视着黑暗的巢穴。
粗重的、带着湿漉漉痰音的呼吸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谢云归的心脏快要炸开，他死死捂住口鼻，连睫毛都不敢颤动。
蛇夫似乎没有立刻发现异常。
它拖着脚步走了进来，动作僵硬而沉重。
它走到巢穴中央，那里有一堆它之前猎获的“残骸”。
它蹲下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开始用指甲，或者说，更像是某种尖锐的角质，翻检那些骨头，拿起一根，放在鼻子下深深嗅吸，喉咙里发出满足的、低沉的“咕噜”声，然后又嫌弃似的扔开，似乎在寻找还有没有“可食用”的部分。
接着，它摇摇晃晃地走到谢云归藏身区域附近。
谢云归的血液几乎倒流，但它并未停留，而是转向了那面画满符号的墙。
它伸出爪子，用指尖——那指甲漆黑弯曲，足有寸长，沿着那些计数竖线，一遍又一遍地描画，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破碎的咕哝，像是在数数，又像是在重复某个无法理解的咒语。
它的动作时而缓慢，时而突然暴戾地抓挠墙壁，溅起碎石和灰尘。
它在“例行公事”，在重复它作为“蛇夫”的、疯狂日常的一部分。
谢云归趁它背对自己、专注于墙壁时，以毫米为单位，极其缓慢地、向着记忆中来时的暗门方向挪动。
每一次肌肉的轻微收缩，都牵动着身下粘腻的污物，发出几乎不可闻的窸窣声。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刀尖上蠕动，全身被冷汗和冰冷的秽物浸透。
「赶紧走。再待下去迟早发现给我吃了。」
快了……暗门就在斜前方不到五米的地方！他甚至能隐约看到门下那条极细的光缝！
就在这时，蛇夫的动作突然停了。
谢云归身子猛得一僵，停下一动不动。
蛇夫猛地转过头，那颗扭曲的头颅精准地“望”向了谢云归藏身的方向！
不是通过眼睛——那眼睛似乎看不见，而是像嗅到了什么……不同的气味。是新鲜的血气？是活人的汗味？还是仅仅是他移动时带起的、不属于这个巢穴的微末空气流动？
“嗬……嗬……”蛇夫的喉咙里发出危险的、仿佛破风箱般的声音。
它丢下墙壁，开始四肢着地，像一头真正的野兽般，鼻翼翕动，朝着谢云归的方向，缓慢而确定地爬行而来！
被发现了！
谢云归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嘣”一声断了。
逃！就是现在！
他爆发出全身的力量，猛地从污秽中弹起，像一道离弦的箭，朝着暗门狂冲而去！身后的污物被带得飞溅。
“吼——！！！”
蛇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混杂着愤怒与狩猎兴奋的非人咆哮！
黑暗的巢穴仿佛都在这声咆哮中震颤。
它四肢发力，以惊人的速度和与体型不符的敏捷，疯狂扑来！沉重的脚步和爪趾刮擦地面的声音如同死神的鼓点，紧追其后！
五米！三米！暗门！
谢云归撞上暗门，用尽全身力气去推！门开了！他闪身挤入那条通往管家房间的狭窄通道，反手就想关门——
一只覆盖着暗色鳞片与污垢、指甲尖锐如钩的巨爪，已经“嘭”一声抵住了门缝！
巨大的力量传来，门根本无法合拢！
蛇夫那张扭曲浮肿、带着诡异笑容的脸，挤在门缝处，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口中喷出腥臭的热气。
「我去，好臭。」
谢云归目眦欲裂，他看到了通道尽头，那部老旧的黄铜电梯！轿厢门竟然还开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他用肩膀死命顶住门，与门外恐怖的力量抗衡，脚下却向着电梯的方向拼命挪动。每一步都如同在泥沼中跋涉。
就在蛇夫的整个肩膀都要挤进门内，另一只爪子也即将抓向他时——
谢云归借着蛇夫前冲的力道，猛然撤力向侧后方一跳，同时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滚开！”
蛇夫因惯性向前一个趔趄。就这电光石火的半秒！
谢云归如同脱缰野马，扑进电梯，手指疯狂地砸向向下的按键！
“叮。”
按键亮起幽暗的光。电梯门开始缓缓、缓缓地闭合。
“不——！！！” 蛇夫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啸，它完全挤进了通道，疯狂地扑向即将关闭的电梯门，那只可怕的爪子直直伸向轿厢内谢云归的面门！
爪尖带着腥风，几乎要触碰到谢云归的鼻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铿！”
电梯门严丝合缝地关闭，将蛇夫那张疯狂扭曲的脸、那只索命的巨爪，以及它不甘的咆哮，全部隔绝在外！
“砰！砰！砰！” 沉重的撞击声从门外传来，整个轿厢都在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谢云归背靠着冰冷的轿厢壁，滑坐在地，剧烈地喘息。
他看着紧闭的电梯门，门上黄铜的纹路在昏暗的灯光下扭曲变形，仿佛蛇夫最后的面容。
轿厢微微一震，开始向下沉去。
通向更深、更未知的黑暗。
写得时候只感觉好臭，满脑子都是好臭。云归宝宝你辛苦了。
后面的剧情我就爱写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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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