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乜靠在沙发上,猫之靠在柯乜肩上,电视里还在播放比赛的回播。
猫之似乎总有问不完的问题。
“爸爸你为什么不试着重新游泳呢?”
猫之看着电视里面激情四射的比赛场景,她想柯乜站在那里肯定比所有人都要帅。
明显没料到猫之会问自己这个问题,柯乜握着易拉罐瓶,悬在半空中的手顿住了,喉咙像是卡了什么东西,似乎是带着刺鼻漂白剂的池水,一瞬间窒息的感觉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柯乜没说话,眼神平静地看着地电视屏幕,一次次的发令声和运动员钻泳池的水花声,男人的思绪却似乎已经随着窗外的晚风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似乎是童年画在画纸上的泳池和奖杯,亦是少年时在作文格里写下的一遍又一遍关于“我的梦想”的议题。
所以他为什么不重新游泳吗?
柯乜自己也想不清楚。
“柯乜。”
猫之突然拉住了他有些冰冷的手,眼神专注地看着他。
“我陪你重新游泳吧。”
不全是因为柯启岳给的那些东西,她今天在柯乜眼底看出来不同于往日的吊儿郎当和漫不经心,她看到了那天在楼下便利店门前,柯乜还没发现自己被欺负,独自一个人走在黝黑的巷子里眼里的那种孤寂和落寞。
只有很在乎一件事情才会因为一时的受挫而产生这样的情绪。
猫之不是人类,但是她其实很聪明的,书上的道理,她看过了就都明白了。
——我不称臣,我要在落拓的人生里高歌破阵。
柯乜看着紧握着自己的那双手,最终还是没有确切的回应,他只说,很晚了,该睡觉了。
猫之看着柯乜的背影,藏在灯光晃动下的半边阴影,满是孤独和落寞。
不过没关系,爸爸不再是一个人了,现在有她在,她一定会带着柯乜重新踏上赛场的,一定。
此夜,卧室和客厅都静悄悄的,却久久听不到均匀呼吸的声音。
……
往后的一个月,两人都跟平时一般上班,相处方式也丝毫没有改变,那天晚上像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一般,似乎存在过却又找不到存在的痕迹。
这一整个月杂志社都很忙,猫之也就自然没有心思却想柯乜的事情了,好不容易忙过了这段时间,许洁宣布杂志社组织大型的团建。
大家听到本次团建是欧歌滩涂休闲营地三日游。
这是塘洲市新开的海边度假休闲基地吗,平时连一票都难求,这次居然是免费的。
整个采编部的人都高兴坏了。
许洁刚在部门群里通知完,办公室顿时炸开锅了,尖叫声讨论声混杂。
盛佳楠跑到猫之什么欢呼着。
“看到群消息了吗?猫之,我们要去欧歌度假,三天!免门票和住宿费!”
盛佳楠激动地抱着猫之左右晃了晃。
猫之脑浆都快被摇匀了,听到度假的消息,她也是挺开心的,毕竟最近工作强度大到她快怀疑猫生了,不过,欧歌滩涂休闲营地?这个名字怎么越看越眼熟。
猫之迅速拿出手机翻找自己跟张特助的聊天记录,上面有产权转移的相关资料,看到一模一样的那几个字,猫之大脑宕机片刻。
什么命苦打工喵,度假的地方还是自己的产业。
盛佳楠见猫之没说话,甚至是平静地可怕,便好奇地开口问着:“你不激动吗?猫之?”
猫之这才回过神来,嘴角咧着甜美的笑颜。
“当然啦,终于可以休息了。”
这句话并不违心,她已经连续加班了一个星期了,再不放松一下感觉她都快猝死了。
团建次日开始。
猫之回家收拾行李,柯乜听说她要去团建,下班的时候看到一个很漂亮的凯蒂猫行李箱,正好买回去装猫之要去玩的衣服。
猫之看着柯乜手里粉嫩粉嫩的行李箱,激动地上去抱住了柯乜。
“爸爸你真好。”
柯乜是一个对生活品质没多大要求的淡人,买的东西都讲究实用耐用,包括行李箱也是那种纯黑色的,看上去很沉闷的类型。
而猫之恰恰相反,她是一个极繁主义者,让她明天带这么丑的行李箱去团建,她肯定不开心,小猫不开心了就会跟他闹脾气。
柯乜看着怀里毛茸茸的小脑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行了行了,收拾东西去吧。”
猫之松开柯乜去收拾衣服的时候发现自己每一条裙子都好喜欢,每一条都很想带,纠结了半天,最终决定跟柯乜用猜拳的方式来决定到底带哪几件。
收拾完东西柯乜突然想起,便问猫之去哪个度假营地,听到熟悉的名字,男人愣了一秒,随即便恢复正常。
第二天早上出门前,柯乜再三嘱咐猫之要注意安全。
猫之出门后,柯乜还没去上班,独自一个人坐在出租屋的餐椅上,地上堆着许久未用的猫砂和猫粮,柯乜突然觉得自己有种独居孤寡老人的感觉。
果然一个人一但适应陪伴,就再也不会觉得孤独是一种享受了。
……
猫之打车到了杂志社楼下,这次团建,杂志社订了大巴车,大家以部门为单位统一到指定地点集合。
采编部正好就是杂志社写字楼的大门口。
今天的猫之不用穿着严肃的职业装,褪去一身班气的猫之整个人都鲜活起来了,比平时要漂亮一百倍。
果然,即便是小猫也会讨厌上班。
因为是去海边,猫之穿了一件乳白色的薄纱娃娃裙,全身点缀着几个黑色的小蝴蝶结。猫之的头发扎成双麻花垂在胸前,头发上用来搭配衣服的黑色蝴蝶结小小发饰是柯乜今早帮她带上的。
U形的领口露出线条流畅而自然的锁骨,锁骨上面垂着一条很小但是很精致的黑色四叶草项链,这个项链是前几次柯乜惹自己生气给自己买的赔罪礼物。
猫之人刚下出租车,七八个男同事一拥而上争着抢着帮她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提出来。
猫之从一个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生递过来的行李箱,道了谢,就头也没回地朝着盛佳楠的方向走去。
骨架瘦小却皮肤白皙的猫之站在阳光下,金光飘洒,她的皮肤泛起微微的粉红。加上猫之今天早起化了淡妆的缘故,整个人站在人群里,却和别人不在一个图层里面。
刚刚抢到猫之行李箱的男同事听到猫之的道谢,整张脸红的跟西红柿一样,即便站在如此毒辣的阳光下,那个男生依旧觉得内心十分甜蜜,已经无法用言语才形容他此时的悸动。
旁边这个男同事羡慕都快溢出眼底了。
盛佳楠远远看到猫之朝自己走来,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大美女朝自己走来的感觉之爽不亚于狗仗人势。
“啊啊啊猫之,天啊,我已经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你了,只能说美爆了,要不是我有男朋友,我现在就想原地跟你结婚。”
盛佳楠抱着猫之,激动地叫着。
猫之脸上泛着淡淡的粉色,被夸得有些害羞了。
等所有人都到齐,周泽译清点完人数之后就可以上大巴车出发去欧歌了。
一说能上车,这几个男同事不是上去找位置坐而是又一次争着抢着帮猫之放置行李,而猫之在等盛佳楠一起上车,为了让猫之少晒太阳,他们把盛佳楠的行李箱一并安置好了。
盛佳楠:!!!
受宠若惊了,要不是猫之,自己这辈子在异性堆里什么时候有过这么好的待遇啊。
两人上车后找了个最角落的地方坐下,谁知道这几个男同事为了抢猫之旁边的位置又吵起来了。
盛佳楠默默竖了个大拇指。
还得是这个看脸的世界啊。
作为焦点的猫之并没有表现出太高兴的神情,而是一个人淡淡地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平时出门都是柯乜载着她或者她自己打车,坐大巴车还是第一次,大巴车师傅的技术不是很熟练,开的又快又晃,猫之脑子摇成了浆糊,上车不到十分钟就开始犯恶心了。
坐在一旁的周泽译察觉到猫之不太舒服,从口袋掏出柠檬味的果糖,主动递给猫之。
“吃这个吧,或许能好受一点。”
猫之弱弱的说了句谢谢,从周泽译手里接过果糖,撕开包装含在嘴里,酸酸甜甜的口感在舌尖炸开,那股恶心感瞬间被压了下去。
见猫之脸色有所缓和,周泽译把口袋里剩下的三四颗果糖都给了猫之。
“拿着吧,还有半个小时才到。”
猫之点点头。
把糖给猫之后的周泽译冲着驾驶座喊了一句:“师傅开慢点,我有点晕车。”
师傅也是很爽快的回了句“没问题。”
苏曼霓听到周泽译的声音,很好心地把自己的矿泉水递给他,她以为周泽译会夸她体贴的,至少有句谢谢,谁知道男人淡淡地说了句:“不用了,我自己带了水。”
未达成目的的苏曼霓气得跺了跺脚,丢脸地把手收回去。
盛佳楠捂着嘴偷笑,看向周泽译,这个男人面色虽有些倦色,但面色红润,怎么看怎么不像晕车的。
而且她怎么记得上次跟周泽译坐一辆皮革味很重的网约车去一个偏远的山村拍素材,两个小时的车程,还都是弯弯绕绕的山路,那时候自己吐了一路,周泽译都跟没事人一样还能在车上玩手机。
这种人怎么可能坐十分钟大巴就晕车了呢。
所以晕车的另有其人,盛佳楠看向口红被吃掉后唇色苍白的猫之,突然明白了什么,眼神在周泽译和猫之之间徘徊者,意味深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