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琳眯着眼往一眼望不到边的对岸，她昨天难得来了次国内，家里人念叨着要她去看看祖母的家乡，说来也巧，就是越城。
卓琳本来嫌懒，但一听到越城，又想起她那位已经回国的朋友目的地正是越城，没多少犹豫地答应了。
结果下了飞机，她才想到这事儿有太多欠考虑的地方了——比如说，她小小地听宋望舒提过，他喜欢的人是位歌手，而且在国内的热度还不小。
再比如说，善用搜索的卓琳搜索了一下宋望舒的马甲号，翻译与脑海里为数不多认识的中文齐上，很快瞧明白了宋望舒一回国就冲着他那位前男友上了综艺。
“哦，不对，”卓琳喃喃自语到一般，拍了拍自己的嘴巴，“也不能说是冲着前男友上的，毕竟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为了前男友上的综艺，但大差不离吧，就之前那副样子……”
说不是卓琳都不信。:/
她一回忆到宋望舒讲起梁溺的那段就止不住牙酸，用国内的话来说是什么……恋爱脑？她没记错吧，是这词儿吧？
卓琳幽幽叹出一口气，抬手瞥了眼时间。
宋望舒昨天跟她通过信息，汇报了目前进度——简单来说，他和他前男友通过节目复合了。现在节目出了点意外，不过算不上特别严重，休息几天就要回去继续录制。
她还算是刚好赶上了时间，卓琳对此没多少想法，特别豪爽地在信息里回复：【行啊，之后几天我就自己在越城转转……话说你和你男朋友都是越城人？给我说几个地点呗。】
宋望舒当时回复的时候梁溺就在身边，他把求助的眼神抛给梁溺，毕竟他在国内时忙着上学，出国之后更不可能再搜索越城的景点之类……
这方面，似乎还是求助梁溺更好。
梁溺也不负众望，稍稍思考，便结合宋望舒三言两语里透露出来关于卓琳的信息给出几个地点。
宋望舒照着他说的回复了，还没忘在最后补上一句：【是梁溺说的！】
【卓琳：……】
【卓琳：OK，真厉害啊……】
也不知道她在“真厉害”个什么。
不过这不耽误卓琳在江边静静看了半天风景，等宋望舒携着梁溺走近时转头，非常开心地向自己这位有段时间没见的朋友、朋友的男朋友打招呼：“宋——梁溺是吗？我听他提过你好几次名字，他还拽着我看你舞台，我都会唱你的歌儿了！”
宋望舒：“……”
他反应飞快，定定地盯着若无其事一张嘴便秃噜出一串宋望舒根本没跟梁溺说过的小事，卓琳装作没看懂他的眼神，脸上的微笑无懈可击。
梁溺很轻地瞥了他一眼，宋望舒张嘴，想否认，但是……卓琳说的都是真的。
虽然宋望舒不想让梁溺知道，可他更不会撒谎，也不想撒谎。
他确实在这些年看过不止一次梁溺的舞台、物料，连带着卓琳也看过不少。
梁溺对着卓琳礼貌颔首：“你好……卓琳？”
“对啦，这是我的中文名，我祖母取的！”卓琳外貌很英气，却出乎意料的爱笑，这点特质冲散了她外貌的冷感，显得没心没肺，“我祖母也是越城人，所以知道望舒是从越城来的时候，我还蛮惊讶的。”
“也是缘分了。”梁溺接道。
卓琳点头：“对啊对啊，我之前只在祖母嘴里听过几次‘越城’，我的中文也是她教的……也不能说教吧，就只是会说两句的程度。后来还是跟望舒说话的时候练出来的嘴皮子，现在已经特别中国人了！”
宋望舒发觉这里不仅没有自己可插嘴的空间，连梁溺的都没有。
梁溺沉默几秒，由衷夸赞道：“你的中文不止是‘特别中国人’的程度了，简直是土生土长还特别健谈的中国人……”
卓琳挠了挠后脑勺，对梁溺的好感飞快提升了一个等级，有点不好意思地谦虚：“嘿嘿，也没有啦，比望舒还差了一点……”
那不是自然吗？
宋望舒对自己有明确认知，他不是个爱说话聊天的人，不喜欢社交更不擅长与人交际，但他到底也是个中国人，对中文交流的掌握程度比卓琳差才是不正常的。
可眼前这两个人似乎很快找到了谈话节奏，从小都大都被长辈夸奖为“阳光开朗”的朋友长大了，对社交这类宋望舒避之不及的事物依然上手。
两边交流了几分钟，卓琳对梁溺的满意度肉眼可见飞涨，趁着梁溺主动提出去为他们买奶茶喝的间隙，她捅了捅宋望舒的臂弯：“你前男友人还可以，起码在你身边很不错。”
“现在已经是现男友了，”宋望舒纠正，顿了顿，又问，“为什么是‘在我身边很不错’？”
难道在其他人身边就不行了吗？
卓琳听到他一如既往厉害的抓重点能力，耸了耸肩膀：“……好吧，我必须要承认，我一开始对他有点意见。”
“主要是，在节目上，站在别人身边他看起来真的很不好相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就算他没有冷脸，态度也不错，但看着就是和别人隔了一层。和这种相处会很费劲的，我以为他站在你面前也是这样。”
“你完全不会说话，难道你们俩在一块的日常是你费劲心思找话题，他跟木头似的听吗？你完全不会找话题，这点我太知道了，如果真是那样的相处方式，那也太糟糕……”
“不过嘛，今天一看，我发现他完全不是这样的嘛——也可能是，因为有你？”卓琳调侃地瞄着宋望舒，果不其然在他耳朵尖发现了一抹可疑的红。
宋望舒木着脸，不太想理会耳朵上的热意，却架不住卓琳的眼神真是太明显……他根本没办法忽视！！
卓琳肯定是知道的，她过去不会这样，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也不知道她在国外一个人待着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宋望舒脑袋很乱，错过了卓琳带着点欣慰望他的眼神，只听见她慢吞吞地感慨：“还真好啊……”
“好什么？”宋望舒知道现在的生活很不错，但骤然听她这么感叹，总觉得怪怪的。
卓琳潇洒地靠在围栏边上，反问：“不好吗？他看起来不错，你也很放松，我敢打包票，这绝对是因为你们重聚了。能给彼此带来正向反馈，过去的设想成真，还不够好吗？”
宋望舒注意力却在：“他真的看起来不错吗？因为我？”
卓琳无语：“原来你在关注这个啊……有时候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有时候看起来蛮敏锐的，有时候，就像现在，怎么看着这么愣啊。”
“不是你还能是因为谁？因为我？拜托，刚刚说话的十多分钟里，就算你男朋友在跟我说话，他的视线都要放在你身上，就那么十几分钟的时间，好像不看着你你就能跑了似的。”
宋望舒默默低下头，卓琳扫了他一眼，了然：“哦，不会几年前真是他一不看着你，你一眨眼就跑国外去了吧？”
看来是说中了。
卓琳活动了一下身体，瞅见梁溺拿着一袋奶茶在回来的路上，她小声嘟囔：“话说，你没把你之前在国外多想他的事情说给他听？一件都没有？”
“你不要掺和这些……”宋望舒马上明白过来她要干什么，可他开口的时机太迟了，梁溺已经抵达他身边，卓琳只给他递了个“我很靠谱遇上我你就放心吧”的眼神。
即便宋望舒完全不放心，也耐不住卓琳笑眯眯接过梁溺递给她的奶茶：“哇哦，我猜他的那杯你一定知道口味。”
宋望舒奇怪地看她：“当然，要不然他为什么只问你的，不问我的？”
“我们认识十多年了。”梁溺状似不经意地补充。
卓琳举手投降：“OK、OK，我知道了，你们夫夫俩就别逮着我见缝插针撒狗粮了——我们走走？江边的风景还蛮好的嘛，怪不得我祖母这么坚持我回来一定要来这儿看看呢。”
“冒昧打扰，您的祖母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啊，可能她都记不清了吧？反正就是很久以前，她去了国外、和祖父相识，最后定居在国外养儿育女，然后到第三代，就有了我。她这几年也回来过啦，但她都有点觉得不熟了。”
卓琳眼睛一转：“望舒，你还熟悉吗？”
宋望舒不知道她是怎么神来一转，将话题带到自己身上的，更猜不到她到底存的什么心思，只能谨慎地回答：“还好，毕竟只有七年……变化虽然大，可没有那么大，在街上走几步或许还能熟悉的风景。”
“七年啊，还不久？而且我来的时候都上网找过你消息了，你一回国不就上节目去了吗？还有时间上街熟悉吗？”卓琳坏笑着给他挖坑。
宋望舒眨了眨眼：“我对越城比你熟悉。”
“不要用对待那位制片人的态度对我——”
“啊？你还看了综艺？”
卓琳笑得更开心：“嘿嘿，还要感谢你过去几年坚持不懈给我看你男友的综艺，我对待国内的综艺风格熟悉的——不得了——根本不需要多花费时间适应呢～”
怎么不算挖坑自己跳呢？
宋望舒对卓琳那种完全看好戏的态度里，没有丝毫招架能力，他只能一味地逃避话题：“国内的吃食还适应吗？比如说奶茶？”
“还行吧，甜味比较淡……不过我都可以接受，我又不像你吃饭口味那么精致，能给我什么我就吃什么，去哪儿都饿不瘦我。”她别有深意的眼神放到宋望舒身上。
宋望舒很糟糕地发现，还不知她一位。
在聊到有关“宋望舒在国外吃饭”的话题，无论是卓琳还是梁溺都很“感兴趣”。
“感兴趣”指的是，卓琳对他的挑食记忆犹新，梁溺一问还能滔滔不绝地说上三大段都不停，短暂的停顿不是因为她没话说了，是她挑了个空低头吸奶茶。
而梁溺自从重逢后注意到宋望舒过瘦的身材，便对他日常吃饭非常关注，现在盯着他吃饭、特地换着方案为他做饭不够，还要向卓琳了解他在国外的日子。
“我说他的问题还不仅仅是挑食——或者说，挑食对于他来说已经是最小的问题了。毕竟不吃葱姜蒜什么的，也不只是他一个人嘛，我们还是非常通情达理的，实在不行世界上有那么多好吃的，不吃就不吃。”
“但是——我说但是啊，他工作起来真的一点都不注意吃饭时间的，我观察到好几次了，非要等到胃疼了才想起来吃饭的事，就算胃疼了也不一定马上放下工作去吃饭，有时候硬生生耗着，耗到痛感不明显了继续工作。”
被批判的宋望舒走在前头，装作自己没有听见。
要直面这些……对宋望舒来说还是太难了。
况且梁溺也没比自己好到哪儿去，与其说是他单方面注意宋望舒吃食，不如说宋望舒也在注意他吃饭情况。
宋望舒居然又从这种想法里找到了一点好受。
一行人沿着江边的路走，走着走着居然碰上了在路边卖唱的小乐队，他们唱的歌对卓琳来说很熟悉，她一和乐队里的主唱对上视线，便拎着奶茶和主唱共用一个话筒，半点不扭捏地即兴发挥。
宋望舒和梁溺自然不好上去，他们今天出来作为一点伪装，勉强没多少人发现近期天天挂在热搜上的两位主人公就肩并肩走在街上，要是再上去唱歌那跟直接把身份证挂前边差不多。
他们没有遮掩关系的意思，但在这时候，还是别给因为舆论关系忙得暴躁的李方藤添事儿了吧……
而前边的卓琳和主唱相视一笑，这首歌宋望舒只听过几遍，勉强会哼，他生涩地小声跟唱两句，便听见身旁传来更清晰、更平稳的歌声。
是梁溺的。
他惊讶地偏头，下意识贴近对方：“你会唱？”
“老歌，听过几次。”
梁溺说得云淡风轻，但宋望舒总觉得以他的熟练程度不像是只听过几次的程度——但转念一想，考虑到梁溺在唱歌上的天份，又觉得说不定。
如果是梁溺，完全有可能……
“要不然，你上去唱两句？”宋望舒知道不可能，却不耽误他笑得眼睛弯弯，只为了调侃两句梁溺。
梁溺很无奈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你明明知道我不可能在这儿开口的……”
宋望舒挺乖巧地蹭了蹭梁溺，卓琳唱到兴奋之处，往底下两人那边投去视线，结果刚巧撞上这一幕。
歌声都见鬼地抖了一下，边上人意想不到地看她，卓琳艰难地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真的没事，就是措不及防被喂了口狗粮而已……这叫怎么说？我把你当闺蜜，你带着男朋友喂我狗粮？
不过又想起宋望舒从性别来看不太能直接和闺蜜搭上边，这么一想，卓琳平衡了。
哈，笑吧笑吧，看我之后怎么跟你男朋友把你在国外的事儿抖得一干二净，我看你那时候还能不能笑……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