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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你是什么

梁溺动手能力不差,每一步都做得有条不紊。况且只是简单做个暂时的猫窝而已,一栋宿舍那么多人不缺材料,一切推进得异常顺利。

唯一不妙的是,他们的动作从来没掩饰过,于是小半个晚上下来,大半人都知道小宋老师捡了只猫,梁哥在帮这只猫做窝。

至于小猫吃食方面的问题,这个朱恒飞擅长,带着董烊年和宋望舒一块去食堂找了一圈,成功打猎到了这个年纪的小猫该吃的东西。

小猫躺在舒适的猫窝里伸懒腰,伸到一半嘴边就多了勺被羊奶泡软了的食物,登时埋头苦吃起来。

朱恒飞耐心等它吃完,收回勺子,给在背后观看的宋望舒打提前针:“如果小猫要放在你这儿,这个晚上你就要多费心了……”

“我应该算是在场比较闲的人了吧?”宋望舒总不可能让梁溺在比赛时操心这些。

如果不是刚刚才从聚会散场,半数以上的人都没从快乐上头的氛围里脱离,还在兴奋地恨不得下楼跑圈,宋望舒几人刚敲门就迫不及待开了,他也不可能打扰其他人。

他蹲下身子,戳了戳小猫。

幸好身边有那么多人……最重要的是梁溺,没有梁溺,他大概会踌躇很久才会找其他人帮忙。

但梁溺没有那么多想法,对他来说这是衡量好目前状况后,最直接干脆的解决方法,所以他不会像宋望舒这样,不知道如何对人开口寻求帮助。

宋望舒眨了眨眼睛,想到自己在外这么多年,模仿梁溺进行社交了相当年数,一朝解放回到梁溺身边,又变回了原样——出去前怎样,回来后还是怎样。

是不是显得他半点长进都没有?

但他觉得这是因为人有自己的懒惰性,一旦梁溺在身边,他就会下意识地依赖他。

多年前养成的习惯,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被迫改正完全,没想到就这么轻而易举地重新拾起了。

“很晚了,睡吧。”梁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恍若隔世。

宋望舒总以为他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他都快不习惯有梁溺在身边的日子,因为这些都美好得不真实,像是下一秒就要破掉的泡泡。

过了会儿,他才仰起头,灯光照得他只能眯起眼:“嗯,早点休息。”

梁溺靠在墙边,听见宋望舒的回复却没立马往外走,反而犹豫了几分钟,摸了摸鼻梁:“一个人可以吗?”

……刚刚还在想的问题,居然现在就有了证明机会?

宋望舒精神一振,笃定地回答:“可以。”

大概是被他的坚定镇住了,梁溺左右不好多说什么,幽幽叹了口气:“行。”

人走了,还不忘带上门,严严实实地把冷空气都阻绝在外。

室内剩下一人一猫,猫平时不爱叫,宋望舒一人待着时也没有自言自语的习惯,两只生物对视,默契地选择安静。

宋望舒望着猫,猫也理直气壮地回望,前者觉察到一丝棘手。

他连和人的相处都磕磕绊绊的,更遑论猫?

“……你好?”宋望舒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过去摆了摆,算是打招呼,小猫揪准时机拿脑袋蹭上去,柔软的触感短暂亲吻过指尖,宋望舒反而一僵。

这种感受真的很奇怪,他能清晰地意识到这是只小生命,在此基础上他就没办法随意地对待这只猫,尤其是小猫发挥出自己的主动之际,宋望舒的思考能力接近停摆。

他的思绪甚至紊乱到揣测梁溺第一次和他见面时,是不是也觉得他是个怪异、不好交流的小孩,才善心发作地尝试靠近他,宋望舒不觉得当时的自己比眼下这只小猫好沟通。

那时原霖还没抛下他独自离去,但情况没比那好多少,她几近疯狂,因为宋觅因一次一次退缩、工作无法继续,而家里还有个木讷又不讨巧的孩子。

宋望舒能感受到原霖一开始是对他抱有期望的——他完美遗传了她的基因,漂亮、乖巧的长相,又是小孩子,不知道拿了多少可以讨好人的筹码,所以原霖也把相应的期待加注到他身上。

彼时的宋觅因还在偷偷摸摸吞并宋家的财产,无暇顾及原霖这边,而要论女人,他走到那个位置上从来不缺。

在经历了大起大落之后,原霖知道宋觅因不可能再拿对那些天真可爱、初入社会的小职员的态度对自己了,又因为她的工作被她自己预谋的怀孕叠加意外毁了,急得团团转正整理手上能利用的棋子时,宋望舒撞上了枪口。

原霖第一次以温和、压不住喜悦的口吻对他说话:“妈妈带你去一个地方找爸爸,好不好?”

她眼里孤注一掷的凶光实在太刺眼,宋望舒身子止不住地抖,清晰地感受到她拿手掐他手臂的力气越来越大了。

宋望舒第一次说话甚至没说出声音,只是虚弱的几个气音,全神贯注看他的原霖迅速反应过来,松了力气。

“不要。”宋望舒不偏不倚地注视她,那双眼睛生得乖巧可爱,弧度都克制得刚刚好,就是宋望舒用的时候永远学不会适度,总是死死地盯着人。

原霖下意识后退,反应过来又摸着心脏瞪他,气势弱了不止一倍:“你想去得去,不想去也得去,凭什么他可以过得这么好?不是想藏着你吗,行,我让他藏,我好好让他藏……”

她的声音往下落,又在刹那间往上俯冲,拉住宋望舒,有些神经兮兮地喃喃自语:“你知道人最想藏住什么吗?罪证、污点、痕迹……你知道你是什么吗?”

宋望舒被吓住了,愣愣地看着眼前人一字一顿、饱含恨意地吐出两个字:“杂种。”

从出生起就要被戳着脊梁骨骂的杂种。

宋觅因巴不得他半点痕迹都留不下地死掉、素不相识的宋夫人要厌恶他、宋夫人膝下正儿八经的孩子也要讨厌他……原霖也恨他。

那时的宋望舒被生下他的“母亲”这么骂也没反应,连一滴泪都没落。

因为原霖说的只是他很早明悉的事实。

他在这个世界上从出生那天起就没有合格的理由存在。

所以听见了同学、甚至是老师间流传的闲言碎语也做不了反应,被同学明里暗里孤立也没办法,被大家用奇异的眼神观察、审视同样是他该承受的结果。

不仅是因为大家都清楚他背后没有人撑腰,还因为所有人都抱有一个共识——他不该活着。

这个共识连宋望舒本人都没落下。

他可有可无的生命从出生那天开始,止于梁溺敲开了那扇紧闭的灰色大门,强硬地让阳光跑了进来。

色厉内荏的姿态让宋望舒抬起头瞥了一眼便再一次垂下脑袋,过了两秒,宋望舒意识到他得把自己的脸露出来,好让对面这个喋喋不休的小朋友明白自己到底拯救了谁。

但不遮不掩地把脸露出来足足五分钟,对面的人不为所动,从追问宋望舒为什么不反抗到他被丢下、被抛弃,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生活,再绕回了宋望舒应该反抗。

宋望舒听着,思绪飘远。

这个人好像有说不完的话,父母两人离婚,他被抛给姥姥,无根的浮萍飘在越城……三言两语,快把自己的生平给倒光了。

但宋望舒却随着他的讲述生出一丝不该有的期待,他反反复复在内心打待会儿要说的草稿,如果不认得他的脸,那他的名字呢?

他知道很多人可能没见过他几次,只在八卦闲聊里听说过“某某班有个私生子叫宋望舒”,因此宋望舒还见识过不少人的变脸。

他开始想象梁溺听见这个名字会怎样。

会后退、吓到破口大骂吗?和那些人一样,成为伸张正义的一员?

还是……

调整呼吸,宋望舒想面前这个小孩根本不知道他为这一句话做了多少准备:“宋望舒……望舒,是月亮的那个望舒。”

宋望舒垂下眼睫,揉了揉猫头。

那时的他孤僻、不合群,一个大人眼中**岁小孩可能会有的毛病他一个不落,甚至比其他人还要严重。

一开始对于梁溺,他的态度也是警惕为主——即便梁溺一出场便大方地救了他,后来也没见他和那些孤立自己的人有来往,对宋望舒的冷淡态度更不屑一顾,该怎样贴近就怎样贴近。

但宋望舒没办法这样自然地回应他。

他一边期待,一边疑心这其中是否有什么阴谋诡计。即便他万分清楚,一个只能把话说利索的二年级小学生身上压根没有可图谋的利益。

“那个时候我比你还不好相处,”宋望舒捏了捏猫爪子,小猫反手表演爪爪开花,他看着看着就笑了,声音也轻,“但他从来没放弃我。”

“很不可思议是吧?我明明不是做朋友的第一人选,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坚持不懈地找我呢?我不知道,你知道吗?”

小猫:“喵呜——”

“我没有在炫耀。”宋望舒继续小声碎碎念,“我当时有梁溺,但你现在只有宋望舒了,抱歉。”

在宋望舒心里,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照料人。

合格标准当然是以梁溺为最顶点而定了,宋望舒这辈子遇到过最好的人是他,往后才是徐择沉他们。

宋望舒说着说着,渐渐有些困,上床前又喂了小猫一次,才安心躺下来。

太小的猫还遵循少食多餐的规律,朱恒飞走之前的担忧也因此而起,但宋望舒规规矩矩地定了闹钟,夜里闹钟一震就起来喂小猫,喂完再睡觉。

睡到第二天早上六点他才自然醒,瞄一眼沙发边的小窝,猫睡得比人香。

宋望舒坐着缓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收拾一整个晚上手忙脚乱弄出来的烂摊子,不消多时便把房间里的装饰恢复成原样。

刚收拾完便接着邦邦两声敲门响,宋望舒心里有了猜想,开门时果不其然——是梁溺。

梁溺穿得简单又时髦,不过宋望舒想起他有那张脸顶着,就算是套麻袋,也能套出几分相应的英俊潇洒、不畏世俗。

宋望舒顿了顿,发懵的脑袋还没反应过来,看见梁溺就下意识顺着对方的意思做了,往后退出让他可以进来的位置,把梁溺自然地放了进来。

他瞥了眼门,很好,梁溺又发挥了自己的优秀习惯,把门严丝合缝关上。

宋望舒:“……”

梁溺顺着他的视线看门,状似不解:“怎么了?”

“没有。”宋望舒在想如果被别人看到、传出去了,会不会引发节奏?毕竟大早晨进导师单人寝室还关紧门,即便他们什么也不会发生,传出去也不好听。

“外面没有人,我来之前看过了。”梁溺猜到了他的想法,随口解释,又觉得这样粗糙的解释太奇怪,顿了顿,“……猫呢?”

我是来看猫的。

有正当理由。

宋望舒紧绷的肩膀松了松,这只猫毕竟是他们两个人一起捡的,梁溺来看……非常正常。

两人同时找好借口,宋望舒慢吞吞走到床边沿坐下,梁溺把椅子搬来,隔着一只猫面对面地坐了下来,谁也没看猫。

“昨天睡得还好吗?”梁溺问。

宋望舒一板一眼回答他:“还好,虽然晚上起了很多次,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不影响我睡眠时间。”

“那到白天该怎么办?”

宋望舒陷入沉默,在梁溺的眼神里小心翼翼抬头,他们的眼神搭上线:“白天我跟着你一起走,所以……你可以帮我一起看猫吗?”

梁溺没多思考:“可以。”

但宋望舒心里那口气还是不上不下憋着,于是他继续找话题:“第二轮表演要开始了,你应该有准备吧?”

“我写曲子的时候你不是就在身边看着吗?我有多少准备,你应该都知道才对。”梁溺直勾勾地凝视着他,看得宋望舒心下一颤,手只能缩在衣兜里。

“可能……但我问的是你到时候表演该怎么办?舞台布景之类的,也要你多想吧?”

舞台布景显而易见不是梁溺的专业,平时演唱会也有专人负责,梁溺至多提一些想法,最后是否采用还要看专业人士的判断。

其实这个节目也一样,但戴星阙承诺可以给大家足够的舞台自由布置度,梁溺当时没多说话,但后来两人录音的时候,却忽然开口问他:“你觉得这首歌适合什么样的舞台?”

宋望舒马上了解梁溺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了。

现在他问起也合情合理,按时间推理梁溺刚好把大概设计交给节目组了,眼下没别人,最适合谈论这些。

梁溺顿了顿:“等那天你就知道了。”

……哦,还要搞悬念。

宋望舒低下脑袋,看着很失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