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凡面无表情地向着灯光明亮的宿舍踱步前进,听着里面不时传出的一阵阵嬉笑打闹声,脑海里无数的记忆碎片流星般划过。
“你好,我是姜雅洁,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很高兴认识你!你都帮我把床擦好啦?你真是个好人,以后你有事情需要帮忙就跟我说。”
姜雅洁长着圆圆的脸,肤色有些暗,嘴角右下方有一颗很大的痣。虽然外表不是太出众,但眼睛生的极为灵动,透过她的眼睛你可以感觉到里面似乎藏着无数个主意。欢快跳脱的嗓音在九月的午后时光飘扬,林小凡一下子就对她产生了好感。
林小凡言简意赅地说道:“刚好有空而已。”又对着晚些进来的姜雅洁父母点头问好,接着说道:“那个,我听不懂本地话,麻烦你以后说普通话吧。”姜雅洁一脸诧异,问:“那你怎么知道我刚刚说什么,难道你会唇语?”
林小凡看着这个自来熟的舍友,以及在宿舍四处打量的两个老人家,心里犹豫片刻,回到:“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厉害,只是根据你的面部表情大概猜测而已,没想到就猜对了。”
姜雅洁父母帮她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放进宿舍整理好后,叮嘱了一些要她们好好相处,就像姐妹一样之类的话,就赶着去走亲戚了,剩下的留给她们自己收拾。老人家质朴的脸庞让林小凡忍不住想起了远在千里之外的父母。
她们一起洗洗刷刷忙活了一下午,天知道这里的窗帘有多久没有洗过了,光是令四块巨大的绿色窗帘露出本来的面目,她们就洗了将近两个小时,屈着腿蹲在那个狭窄的浴室地面。
直到太阳已经坠落西山,她们才把宿舍整理出一个样子。说是宿舍,其实就是一间空教室里放进了三张上下铺的床。上铺专门用来放杂物,下层睡觉。这床的质量很是一般,早上林小凡踩着床边的梯子爬到上铺擦拭床板的时候,木板“嘎吱”作响,就像垂死之人喉间最后吐出的诅咒一般刺耳。她将全身重量置于床板上时,“咔”的一声,中间突然裂开了,她吓得脸色如蛋壳般苍白,只好将就着擦一擦,再小心翼翼的从上面爬下来。
学校只给了几张床和桌子,宿舍墙面上的四架挂壁电风扇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艰难地转动着,风少得可怜。
宿舍旁边是厕所和浴室,狭窄的浴室里面放了一台热水器和一个临时搭建的浣洗池,就只能容纳一个人自由活动。别看它如此简陋,却是宁安县唯一一个提供住宿的学校,林小凡当初选择这所学校,主要也是因为住宿舍可以省去租房子的费用,而且学校怎么看都比外面来的更安全。
“我的老腰呀,简直就要断了!”两个人挂好窗帘都累坏了,一阵捶背捏腿后一齐瘫软在床上。林小凡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长长的睫毛像羽扇一般盖住了眼睛,已经累到了极致,现在她除了呼吸什么也不愿意做。
姜雅洁偏过头盯了一会儿林小凡的脸,由衷的赞叹道:“你长得真好看,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看你一脸高冷,我还想你可能是个不好相处的人呢。”
听她这样说,林小凡睁开眼睛,也偏过头微微一笑,“过奖了。你也很可爱呀!”
“哈哈……”两个人都被彼此突如其来的商业互吹逗笑了,刚刚的疲惫在笑声里减少了许多。
那一个星期里,她们一起逛遍了学校附近的街市,在大大小小的摊位前讨价还价,甚至有时候说的口干舌燥也只是便宜了一两元钱,可是两个人却乐此不疲。
简陋的宿舍经过两个人的努力也变得温馨起来。她们将原本分开的两张床靠近了,每天晚上都要头对着头闲聊,直到有个人先睡着。
除了上课时间她们几乎都是同进同出,同寝同食。
姜雅洁的性格十分随和,短短几天林小凡已经见识到了她非凡的交际能力,并且为之深深折服。无论是领导、老师,还是门卫、清洁工,她都能在见过之后清楚的记住对方的名字和脸。林小凡则是个天生的脸盲重症患者,常常是见过好几次面了她也记不住人家,所以尴尬的事情没少发生。不过,只要姜雅洁在身边,她就不用绞尽脑汁去搜索遇到的那张脸,只需要附和着问好就可以免去交际的麻烦。
从那时候起,姜雅洁就成了她在这里唯一的朋友,甚至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依赖姜雅洁了。
每个周末,林小凡都会独自在空无一人的校园里晃荡,她觉得自己是唯一活着的游魂。
学校毗邻国道,对面就是一大片农田,晚上的时候青蛙的叫声此起彼伏,大卡车疾驰而过震得宿舍都在颤抖。有一次深夜,她清晰地听到女人在窗外撕心裂肺的哭泣,期间还夹杂着醉酒男人的打骂声。她一度拿起手机想着是不是要报警,可是转念一想,她并不清楚事情来龙去脉,如果草率的做决定说不定会惹祸上身,只好放弃了。
每个周末的夜晚,她就这样一个人煎熬着、恐惧着度过,祈祷着姜雅洁快点回来。
林小凡站在连接宿舍和教学楼的天桥,静静地望着对面,好像自己脚下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一条深不见底湍急的河流。
“原来,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刚刚因为疲惫,失望,绝望而肿胀的眼睛,现在睁的大大的,眼神锐利而坚定,嘴角一点一点上扬,直到呈现出自己最满意的弧度。
灼热的夏风伴着虫鸣声替她剪去了一段旧日肝肠,黑夜为她换上了一张全新的面孔。
“干什么呢这么高兴?笑得那么大声我还以为你们谁中彩票了。”
林小凡笑容满面地打趣道,看见她俩脑袋凑在一起追剧,很快也加入了。
晚上,她没有睡着,盯着头上的床板,感受着时间一分一秒从舍友的呼吸间流逝。凌晨一点。两点。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