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结束的时候，纪辰咬了咬下唇，“哥哥，要是贺唳找我，你就说我去旅游了。”
纪隅中定定看了他几秒，应道：“好。”
不知道是不是药的副作用，纪辰比平常睡得多，日子过得昏沉，前两天尚有精神回复Susie姐发的工作消息，到后面如果不看手机，都不知道日期。
他不时呼唤系统，系统有时会陪他聊聊天，但经常不在，不知道在忙什么。
贺唳自从发了那条消息后，就杳无音信。
纪辰知晓哥哥在和贺氏的人开会后，还旁敲侧击问道，“哥哥，贺唳跟你打听我吗？”
“没有，他没来，贺氏负责人跟我致歉说贺总最近易感期，不方便出席。”
纪辰攥紧手下的被子，重复道：“易感期。”
是了，按照贺唳的脾气，不可能一直按兵不动，除非实在没法来找他。
纪辰没有犹豫，放下手机后握住妈妈的手，“妈妈，我想让宋医生帮我抽取信息素提取液。”
袁满棠犹豫了一会，摸摸他的头，还是说：“在确保不会伤害身体的情况，妈妈就同意。”说完顺势搂着扑进她怀里的纪辰。
她怎么会不清楚自己孩子的不对劲，她现在只想粘粘能开心点，再开心点。
宋医生一开始劝了，“不会有很大伤害，但是过程会很疼。”但耐不住纪辰坚持，成年的AO要求抽取信息素提取液用于自用是合法合规的，只是纪辰腺体发育不良，抽取的过程会比正常的Omega久且疼。
纪辰的额发被打湿了，他好半天才缓过疼痛，偏头看着那小半瓶信息素提取液，脸色发白，“宋医生，只能抽这点吗？还能再抽点吗？”
宋医生帮他止着血，严肃地摇头，“不能，再抽对你的健康会造成影响。”
纪辰接过瓶子，攥在手上，说：“好，谢谢宋医生。”
装着纪辰信息素提取液的香水瓶子，最终通过孟厝到达贺呖的手里。
后面两天纪辰腺体发热愈发频繁，往腺体打针的频率也愈发频繁，妈妈看着他后颈密密麻麻的针孔，总是会鼻酸。
清醒会让他承受针水带来的难以忍受的疼痛，于是他被喂下止疼和安眠的药物，清醒的时间愈来愈少，他没想到梦中的场景来的这么快，很快他会变得每日昏睡。
今天下午打完针后纪辰难得清醒，纪辰费力地摇摇头，拒绝妈妈要喂给他吃的药，“妈妈，我......我等下再吃。”
袁满棠扶起纪辰，纪辰说要去窗边晒晒太阳。
太阳暖洋洋的，阳光撒在纪辰身上，苍白的脸渡上一层暖光，好似病痛都离他而去了。
纪辰坐在椅子上盯着楼下一对头发花白的爱侣，老爷爷坐在轮椅上，身后是推着他的老伴，老爷爷看着想自己推轮椅，不想老伴帮他，两个人拌起了嘴。
纪辰想了想自己头发花白的样子，应该是个依旧看得出很好看和温和的小老头，又想到他老了还陪在他身边的人，那个人如果是贺唳，肯定也是个很顽固的老头，如果他也那样，就在下雨天的时候把轮椅拴在外面，让他淋雨。
想到贺唳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样子，只能狼狈的对自己道歉，纪辰不禁笑出了声。
“粘粘想到什么好笑的，要不要和妈妈分享一下？”
纪辰笑着回头对妈妈说：“没什么，就是想到......”
医院走廊病房的窗外，哥哥和贺唳站在外面，向他看过来。
纪辰一下子卡壳了，他下意识地转过头，他现在的样子肯定不太好看。
袁满棠也看到了，低声问纪辰，“哥哥把你朋友带来了，是不是不想见他，不想的话我让哥哥把他带走。”
纪辰犹豫了一下，在袁满棠转身要过去的时候，拉住了她的衣袖，“我现在是不是不那么好看。”
一句话让袁满棠红了眼眶，她蹲下，摸着他越发瘦削的脸，说：“粘粘长得像妈妈，好看活了。”
纪辰家里禁止说死字。
纪辰又眉眼弯弯地笑了，得到肯定后他站起身来，袁满棠来不及起身去扶，纪辰眼前一黑，身子向前倒去，在完全失去意识前，只听见好几道声音在叫他的名字，他想回复一句没事，却还是没来得及。
等纪辰再醒来，外面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贺呖的出现仿佛只是一场梦，一场他说不出口的梦。
“粘粘，你醒了？”这几天行踪神秘的系统出现了。
“77，你忙完了？”
“呜呜呜呜呜呜。”
纪辰听着像假哭的机械电子音哭声，忍俊不禁，“怎么了77？”
“呜呜对不起，粘粘，我CPU都快干烧了，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腺体源！”
纪辰没想到77是在忙这个事，明明这么不爱干活，却为了自己日夜不停的干，之前谈的交易也没有救自己这条要求。
“没事的77，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一天。”
系统轻声问：“粘粘，除了之前说好的家人，你还有什么愿望是我能帮你完成的吗？”
纪辰想了想，“还真有一件只有你能完成的，嗯……我希望之后77能重新开心快乐起来！”
纪辰总觉得自己给爱他的人带来了太多眼泪，这不是他希望的。
系统觉得自己比全部CPU炸掉的时候更难过，和其他老系统交流时，它们共同给出的一条建议就是直到万不得已时，才和人类合作。
它曾经以为是老系统认为人类狡诈，认为自己好好挑选人就没关系，可现在这刻它才懂，合作意味着关系的建立，情感的交流，情感是它完全空白的板块。
系统哭得更大声了，又猛地收声。
纪辰撑着床要坐起来，陈姨正好进来，忙把热水壶放下，扶着人坐起来，关心道：“饿不饿，渴不渴，想吃什么吗？我叫人送到门口。”
纪辰点头，想了想，说：“想吃馄饨。”
陈姨立马打电话，打完后，纪辰张望了一下，“陈姨，妈妈呢？”
一般都是妈妈在这，偶尔不在的时候就是陈姨过来。
陈姨拿着水壶倒着热水，又往里加冷水中和一下，这才塞到纪辰手里，絮絮叨叨道：“太太去机场接先生了，等一下他们直接来医院。”
纪辰眼睛一亮，高兴道：“爸爸回来了！”
陈姨又絮絮叨叨了一会，没过一会就有人送餐过来了，陈姨出去取，过了一会才回来。
纪辰已经准备好小饭桌了，望向陈姨，疑惑道：“陈姨，怎么了？”
陈姨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也没什么，你先吃饭，吃完我跟你说。”
纪辰乖乖吃完几个馄饨，就把碗往前推了推，陈姨说：“吃的太少了，多吃点，糯米吃的都比你多。”糯米是陈姨儿子养的小猫，一辆小卡车。
纪辰摇摇头，转移话题道：“陈姨，你刚刚要跟我说什么呀？”
陈姨见他实在不想吃，也没有多劝，就说：“我拿饭的时候，门口有个大块头，说是你朋友，问你是不是醒了，问你现在怎么样。”
纪辰一猜就知道是谁，陈姨继续担忧地说：“小辰，这是你朋友吗？怎么看着这么......不是很像个好人啊。”
纪辰噗嗤一声笑了，任谁看贺唳那身形和臭脸都不像好人，“是我朋友，他一直在等我吗？”
陈姨想了想，“我早上来的，早上来的时候路过就见他坐在外面的椅子上了。”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了。
纪辰随便扒拉了两下头发，洗了把脸，就把窗帘拉开，拨通电话，动作一气呵成。
那边秒接，贺唳拿着手机走到窗口，两边都沉默了一会，贺唳胡子拉碴，没有往日立整，大衣明显能看到褶皱，但是这样，纪辰觉得这才是真的贺唳，带着天生的野性。
贺唳哑声说：“好好吃饭了吗？”
纪辰点头，垂下眼眸，避开了视线接触，说：“吃了，你......你等我什么事，没什么事你快回家休息吧。”待在这受什么罪。
贺唳没有生气，只是温和地说：“好好吃饭就好，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纪辰用力咬了咬下唇，像是为自己壮声势，说：“大把人陪我，谁要你陪，你快走吧。”说完把电话挂掉，一把拉上窗帘。
贺唳莫名笑了一声，撂狠话都这么软。
纪辰有些后悔自己说的话太狠，于是偷偷拉开一点窗帘，在缝里偷看了一下，结果一下就对上贺唳似笑非笑的眼神，马上又拉上去了。
纪辰手机震动了一下。
【贺地主：我没吃饭，好饿。】
【纪农民：活该！】
纪辰犹豫了一下，还是让陈姨再点了一份饭到门口，让陈姨给贺唳吃。
【贺地主：谢谢粘粘。】
【纪农民：陈姨看你可怜给你的，你要谢就谢陈姨吧，吃完快走吧！我要休息了。】
【贺地主：晚安。】
纪辰狠下心来真的没有管过外面，觉得自己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贺呖肯定走了。
贺唳却还是坐在外面，即使夜渐渐深了也没有任何睡意。
他在等一份检测单结果。
他从未如此焦灼过，他第一次祈求上天给他些好运气，他从前从未拥有的东西，也是他从前嗤之以鼻的东西。
他在等一个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