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的高不高,飞的远不远,龚辰不知道。
他就知道,关晓春高兴,黄三爷高兴,那个小道士也挺高兴。
他也高兴!
从住进来就冷冷清清的房子,今晚终于像个家了。
家里有酒有菜,有说有笑,有爱人有朋友。
就是,还有满桌的垃圾还有三个醉鬼……
略施法术,换来满室整洁。
不能让晓春明早起床看见这一桌狼藉,这孩子心思重,会觉得不好意思。
明早还要上学,来不及收拾,兴许还宿醉头疼,自己现在就要查好解酒汤怎么做,是不是要放在炉子上慢火熬制。
很大的可能还会熬失败,那就要像今早那样,偷偷用自己的专属赤焰龙火加热,才能保证晓春喝上一口热乎的。
三位醉鬼,他只负责照顾他家晓春。
至于那两位……
龚辰手起落下屏障,他实在不想听见过于高亢的歌声,过于欢快的嬉闹。
以及,不知如何向鵷雏转述的暧昧谈话。
总之,他家晓春今晚喝多了,他要负责关晓春好好休息,不受打扰。
哪怕是和关晓春最亲近的黄三爷也不行,因为现在关晓春已经转交到了他的手里!
“辰哥……”
清晨的阳光唤醒了迷迷糊糊的关晓春,还没睁开眼睛就感受到了身边的灵气充沛,是让他安心的龙涎香。
身边……
关晓春宿醉昏沉中惊坐起,看到坐在他床边衣着整齐的龚辰这才松了一口气。
还好,不是躺在身边,要不,今天就不想去上学了……。
看着关晓春慌张的样子,龚辰伸手顺了顺他睡乱的头发,端起旁边的青花瓷碗轻声说道:“快喝了,解酒的。”
温热的液体划过喉咙,安抚了酒精灼烧的五脏六腑,也清醒了关晓春昏昏胀胀的脑子。
“辰哥,你在这坐了一宿么?”
带着宿醉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龚辰发现人类的解酒汤功效甚微。
伸手从床头柜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了关晓春的嘴里。
本就不怎么清醒的关晓春,只觉得有什东西顺着自己的嗓子眼滑了下去。
一股薄荷的清凉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眼明心亮,整个人充满了精神。
“辰哥,这是啥啊?”
“提神醒脑的,以后学习累了,你就吃一粒,我就放这了。”
“学习累了,就应该休息睡觉……吃仙丹卷学习,对别的同学也不公平啊!”关晓春小声嘀咕着。
对上龚辰似笑非笑的眼睛,他也不由得觉得自己好笑。
“辰哥,你昨晚是不是就吃了这个仙丹,一宿没睡?”
“我本来也不用睡觉的。”
“嗯,那你就这么坐一宿,多难受啊,好歹,好歹,好歹上床躺会儿直直腰。”
关晓春说完,羞涩的不敢去看龚辰的眼睛
龚辰却半点儿旖旎的想法都没有,直白的回复:“我是龙,龙没有腰。”
脱口而出,才意识到关晓春话中的情愫,关晓春也不由得被老龙的说法逗笑。
两双眼睛望着彼此,是幸福的忍俊不禁。
美好的一天,从清晨爱人的欢笑声中开始。
说笑打闹着,龚辰围在关晓春身边开着他收拾整齐。
“我送你上学。”
“辰哥,不用了吧,咱不都说好了么?”
“咱们坐地铁去学校吧,我没坐过地铁,你教我。”
围着龚辰打量一圈,关晓春颇有经验的指点道:“坐地铁,尤其是坐首都的地铁,尤其是在交通高峰时段坐首都的地铁。
第一步,一定要进心挑选一件黑色羽绒服。”
看着龚辰脱下西装外套,穿好高领毛衣和黑色羽绒服。
关晓春还是觉得这套衣服乘坐地铁有些昂贵,但他在龚辰的衣帽间里实在找不出更便宜的了,暂且将就吧。
“第二步,选一双合脚的深色运动鞋。”
鞋子也换好了,关晓春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是不是太帅了?”
龚辰听了都想劝劝关晓春,不要有那么严重的滤镜。
“这样呢?”没等开口,一顶冷帽被关晓春戴在了龚辰头上。
“怎么,显得五官更立体了?”
龚辰想说,龙族都是这样的,和现代的华夏人长相不太一样。
“这样好了,再戴个口罩。”
算了,龚辰不准备解释了,关晓春已经定了他鸭舌帽配口罩的造型。
“走吧,手机我告诉你用哪个软件。”
说着,两位身着黑色羽绒服的青年走到了大宅门口。
“不对!”
关晓春刚穿上鞋,就盯着一切准备就绪的龚辰皱起了眉头。
黑衣服、黑鞋、鸭舌帽、口罩,到底哪不对呢?
“戒指,辰哥,你那双手晃眼睛!咱这趟车不去潘家园,没有倒腾古玩的,你那手和地铁不搭。”
双手交错,闪闪发光的宝石戒指和手腕上的珠串玉器凭空消失,一双干燥温热的手牵起了关晓春。
关晓春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可又不禁回握住了龚辰。
真好,有人送他上学了。
从小都是在村里的学校,离家近,跑两步就到了,周围都是乡里乡亲,是小伙伴,根本不用送。
后来,去了镇上,那时候自己年纪小,村里别的孩子家长也是去送的。
可姥姥眼睛不好,走不了那么远的路,村里小伙伴走的时候都会叫上他,村里的叔婶也都让姥姥放心,保准给送到。
关晓春知道,姥姥还是不放心。
每次他去镇上上学的时候,都能看见隔着村道老远的林子里有狐狸、黄鼠狼、小耗子的偷偷跟着,就连最胆小的刺猬小夏都送过他。
上了大学,三舅姥爷更是不顾全家的反对和早就约定俗成的规矩,执意跟着他读到大学毕业,读到研究生。
如今,有了龚辰送他上学,三舅姥爷应该放心了吧!
“辰哥,我三舅姥爷昨晚也醉了吧?”
站在月台上还在环顾地铁现代化建设的龚辰,被关晓春的话打断了思路。
“黄大仙嗜酒。”
模棱两可的回答,龚辰早就在应对皇家的时候屡试不爽。
他知道不应该用这种态度对待关晓春,可是,他得用这个态度对待黄三爷。
毕竟,荒唐的是黄三爷,和关晓春亲近的也是黄三爷。
他不能说黄三爷坏话,可他也不能不和关晓春说话。
还好相处的日子不长,关晓春还沉浸在刚刚恋爱的甜蜜中,没有察觉龚辰话里的敷衍。
“是,我三舅姥爷可贪酒了。要是在家,我姥姥肯定就不让他喝了。
不过,我大姨姥和他肯定会半夜偷偷去喝的,毕竟昨晚的菜可太硬啦,咋样样都那么有滋味呢?
没想到王婶手艺那么好,对了,辰哥,雪阳昨晚喝多了也没走吧?”
龚辰庆幸地铁的准时到达,随着列车的进站,人群鱼贯而入,小小的车厢被挤的好像压缩罐头。
他不用再费心回答关晓春的问题,而是考虑怎样能保证关晓春站的稳不被挤到。
高大的身躯挡住拥挤的人群,平日里因为单薄被挤的更薄的关晓春觉得今天的地铁格外宽敞。
哪怕是天上的神仙,照样在早高峰的地铁里被挤的脚不沾地。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一个高大的黑衣男人,脚下已经悬空,隐隐有厚重的气体在托着他的身体,让他宛如被吸住一样岿然不动。
冬日清晨,牛马打工人,早高峰被迫挤进人潮汹涌的地铁,是还在闭目养神的熬夜党,是正在寻找落脚地的新乘客,是忙着往外挤的到站人。
根本没人注意什么悬空的高大男人,哪怕真有人注意到了,也觉得是被挤的没了办法,不然那么大的个子怎么全靠在了身边那个单薄的小青年身上了?
只有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在悄悄关注着这个男人离开地面的双脚,他知道龚辰悄悄用了法术。
第一次坐地铁,就赶上了最拥挤的时段,实在是不好适应啊。
记得自己刚来北京的时候,看着人来人往的地铁,紧紧抓住了刘瑶瑶的胳膊,问东问西的好久才大概弄明白了怎么坐车,怎么转车,怎么看路线。
第一次自己坐地铁的时候,更是时刻盯着地图,生怕坐过了站。
第一次赶上早高峰,站在站台上,被人来来回回扒拉好几次,愣是没挤上车,最后是列车员看不过去了,把自己推上去的。
现在,龚辰高大的身体挡在自己面前,哪怕都没了落脚的地方还是为自己建立起一片小小的场炁。
这片尘世中的异境,隔绝了晨起的喧嚣,繁杂的气味,让身带修行的关晓春忍不住靠近。
外人看来,是高大的男人被人群挤的站不稳靠在了身旁的青年身上。
事实上,是关晓春人不知鬼不觉的把头贴在了龚辰的胸口。
人没看出来,早高峰的地铁更是鬼都不会去挤。
偏偏身边站着的是神明,他察觉到了小萨满的心思,更感受到了他的动作。
挺了挺了坚实的胸膛,这样为修行人提供助力的神才是好神,才能得了人心。
人潮拥挤中,是相互依偎的身影,隔绝了熙熙攘攘,隔绝了人来人往。
是神明的守护,是人心的仰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