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青年浓眉大眼,消瘦的脸颊配上盘起的长发,看着格外仙风道骨。
陌生又熟悉的脸庞,等比例的放大。
关晓春脑海里跳出印象里的小男孩,他一眼就认出已经十几年没见过的王雪林。
没等关晓春丛震惊中缓过神,王雪林开口问道:“这女的是你对象?”
关晓春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她叫刘瑶瑶是我的好朋友,我俩也是同学,从本科就在一个班。”
说完,转头对刘瑶瑶说道:“瑶瑶,这是我老乡,我们林场的,后来他家搬走了。”
刘瑶瑶礼貌性的对王雪林点点头,丝毫没察觉到王雪林对她的防备,而是好奇的问道:“你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还是道士啊?”
“道士下山来学校学点文化。”
王雪林回的霸气,问的更霸气:“咋好朋友还把我们关晓春整哭了呢?霸凌啊?”
一个高挑的美女,一个哭唧唧的小白脸,一个梳着长发的道士,一场有关校园霸凌的对话。
显然,这边的动静足以吸引午饭时间,已经吃饱了撑的准备来杯小奶茶的大学生们。
察觉到学弟学妹们毫不掩饰要看热闹的目光,关晓春急忙拉着气势汹汹的王雪林坐下。
“没有,没有。王雪林,瑶瑶是我最好的朋友,最最最好,我俩老铁了!”
王雪林依旧半信半疑:“那你咋哭了?好么央儿的,大中午吃饱饭你哭啥?”
关晓春垂下眼小声说道:“我俩就是唠嗑,说到我小时候的事。瑶瑶心疼我没爹没妈,我心里难受……”
“哎呀!”
王雪林一抹脸懊悔道:“说这干啥!那谁啊,瑶瑶是吧?不能跟晓春说这个。
晓春,我当初那也是小,不知道深浅,嘴欠。
小时候我不懂,今天我正式跟你道个歉!”
“都是小时候的事,我早就不生气了。”关晓春说着拿起手机:“王雪林,咱俩加个微信,下课我去找你,我请你吃饭。”
“好嘞!”
“我也加一个,我还不认识道士呢!”
说着,刘瑶瑶凑过来,不等王雪林同意就扫了人家的二维码。
“朋友圈别屏蔽我啊!让我看看道士的生活是啥样的!”
对着王雪林的背影,刘瑶瑶大声的嘱咐再次引起了同学们的围观,让王雪林的脚步更快了。
“瑶瑶,我俩十多年没见,他看我哭就激动了,道士脾气都大,你别放心上。”
刘瑶瑶笑到:“挺好的,晓春,你俩这么多年没联系,他一来就替你出头,多好的发小啊,我替开心。
真的,就像我爸妈说的,你应该多点朋友,多点关系,你一个人在这世界上,太孤单了。”
“有我们瑶瑶呢!”关晓春挽着刘瑶瑶的胳膊往外走,边走边得意的说道:“瑶瑶还给我买肉吃。”
关晓春这话,让身为亲生闺蜜的刘瑶瑶真切的感受到了自己不可撼动的地位!
关晓春也在接下来整个下午的实验中,真切的感受到了刘瑶瑶的投喂实力!
吃的快晕碳的关晓春,最后的代码都是站着敲的。
“瑶瑶,我找王雪林去了,晚上就不和你吃饭了,告诉大伟,下周他跑车回来让他给我炸茄盒。”
“没问题!”刘瑶瑶答应的痛快,拉住转身要走的关晓春却欲言又止。
“还是龚辰的事?”见刘瑶瑶点头,关晓春也松了口:“我再考虑考虑。”
“哎,这就对了!”
刘瑶瑶一下子来了精神:“晓春,你应该再考虑考虑。
一会见你发小,你也跟他唠唠,多个朋友多个想法,但我觉得都是希望你好,希望你找个好人过日子。”
“人家上山修道的,和人家说这事……”
“不是也有能结婚的么?”
盯着关晓春远去的背影,刘瑶瑶犯了含糊,打开手机开始搜索“道士能不能结婚?”
道士能不能结婚,关晓春是知道的,道士的其他忌讳,比如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关晓春也知道。
可他没想到王雪林修的要求这么严格,看着他盘子里寡淡的豆芽米饭,关晓春不禁心疼:“这,雪林,你们要求这么严格么?”
王雪林扒拉一大口饭吃的挺香:“晓春,我们那山上根本没啥要求。就是我自己,不吃肉。”
关晓春不解:“不是就不让吃牛和乌贼么?别的你也不吃?”
“基本上吧,小时候那事……鸡鸭猪的,有点吓着了。”
“对,对不起。这事……是,雪林,你现在也修道了,我也不瞒你,我家是咱东北的五大仙,狐狸黄鼠狼的脾气爆……”
王雪林摆摆手:“晓春,这事我一点不怪你。”
说完,摆了一瓶可乐在关晓春面前,浓重的眉毛微微拧起:“也不能说完全不怪吧,小时候我爸给我那一巴掌时候我还是挺生气的。
长大了,尤其是上山拜了师父之后就明白道理了。
你家的大仙对我家算轻的,要是当时没咬死满院鸡鸭把气消了,我家可能一辈子都得不了安宁。”
“王雪林,谢谢你的理解。”关晓春积压多年的心结总算是解开了。
“不过,雪林,我还是觉得重了。
那时候咱们都是小孩,就一句话的事,咱们林场都不富裕,一院子的牲畜,你家后来是不是过不下去才搬走的?”
王雪林回忆起了颠沛流离的童年、少年,不由得长叹道:“晓春啊,那可不是一句话的事……这一句那一句,我们家从那时候起再没有过安稳日子。”
关晓春的大眼睛里满是愧疚,王雪林却紧紧握了握他的手,松开时,终于有勇气说起离开林场的日子。
林场没活了,最后一批工人也下岗了。
王雪林他爸就是那最后一批,之所以留到最后,都是最年轻力壮,想着等林场再好起来的时候就能第一时间接住活,让林场再好起来。
林场再也没接到活,连绵的森林就那样静静伫立在广袤的雪原上。
“原来一年还有半年的活,没活的日子也有单位的领导、同事们相互约束着,我爸虽然好酒,闲下来那半年也能管住自己。”
王雪林的父亲和林场大多数工人一样,身材高大,文化水平不高,有技术,肯吃苦,就是有些不良嗜好,爱喝酒。
从林场下岗后,正直壮年的男人接受不了突然没了工作没了保障的失落,他倒是不赌不嫖,把林场给的买断钱都交给媳妇儿。
“我妈看他也心疼,喝酒的事上也不怎么跟他吵吵了。”
从喝酒变成了酗酒,从喝醉了变成了不清醒,从早到晚不拉桌的喝,没菜就配花生米,花生米没了林场还有松子榛子,最后就直接对着酒瓶子干喝。
“我妈是西南嫁过来的,西南的女的比咱东北女的都能干。
我妈那会去镇上卖针头线脑都不指着他,就让我天天看着我爸别死了就行。”
关晓春还记得,王雪林的妈妈比村里其他姑姑婶子看着都瘦小。
村里的女人打牌嗑瓜子的时候她都不在,在村里人口中,王雪林的妈妈“是个要强的”。
如今才知道,那个瘦小的异乡婶子在东北的冰天雪地里要强,要养家有多不容易。
“雪林,我真不知道你家那时候是那个情况,我,婶子养出去挣钱还养那些鸡鸭,太……”
王雪林摇摇头:“晓春,还是那句话,我不怪你。
我妈也不怪你,我妈说要是没出那档子事,没离开林场,她到现在都没好日子过。”
女人的坚强隐忍只会纵容无能男人越发放肆。
开始王雪林的父亲只是喝的不醒人事,在家醉生梦死。
日子长了,冬天也过去了,在家待不住,开始和人约着一起喝酒。
酒桌上不知道听了什么话,有上句没下句的再配上昏昏沉沉的酒劲儿,就开始到处乱说。
王雪林说关晓春的话,就是从他爸那学的。
“就那次,我家鸡鸭死了满地血,你姥姥带着你找来的时候,我爸算是那么些年最清醒的时候!”
王雪林摸了摸脸颊,仿佛对那一巴掌还记忆犹新。
这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在林场中一传再传,配合关姥姥神秘的身份和关晓春的来历不明,让整个事件越来越离奇。
王雪林的父亲也从酒桌上听见了不同的版本分析,越听越害怕,越听越心惊。
而王雪林的妈妈,因为家中死去的鸡鸭失去了今年一部分重要的经济来源终于爆发了。
“我妈忍不了,他俩打起来了。
我妈说要带我回西南娘家,我爸跪地下求,说再也不喝了。
我妈又舍不下我爸,觉得他浓眉大眼的长得精神,外面也没人,就喝点酒不算啥大错。”
说到这,王雪林不由得苦笑。
“但林场真活不下去了,没工作,镇上没几个人,摆摊也不挣钱,我们全家就打算回西南谋生。”
“我咋听说你们是去了省城呢?”关晓春问道。
王雪林无奈道:“打算回西南的,结果我妈娘家那边以为我爸下岗,我妈要回去抢房子抢地,死活不让我们回去。
你说就那一亩三分地,咱林场人能看上?”
看着关晓春的眼睛再次湿润,王雪林连忙插科打诨:“哎哎哎,你说我中午还误会人家瑶瑶了,你这咋长大了还乐意哭上了?
我可记得你小时候咋逗都不哭,天天乐呵呵的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