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关晓春明显慌了。
黄梁揽住自家孩子,圆溜溜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鵷雏。
鄙夷道:“鵷雏你咋瞎话张口就来呢?你到底咋成的仙?是不是就凭你出身好是凤族?
你各项考核都合格了么?我现在咋怀疑你仙品考核递交的是假材料呢?”
“黄大仙如有疑问,欢迎随时去天庭查阅我的考核记录。”
说完,凑近黄梁白嫩的小脸轻声说道:“越了解我,你就会越发觉得我好。”
没等嘴巴再次扇来,有了经验的鵷雏大人顺利闪身,眼中带着委屈:“黄大仙,我说的都是真的。
不信你让晓春去龚辰那看看,我但凡有一句谎话,天打五雷轰!”
“轰能轰死你咋滴?”
黄皮子识破了指天发誓的鵷雏,更印证了自己对这只鸟的怀疑——真不是啥好鸟!
“晓春,你别听鸟叫就着急。你听三舅姥爷给你分析!”
当着鵷雏的面,黄皮子可是一点面子没准备给他留。
“晓春,你看哈,鵷雏敢发誓让雷劈他,说明啥?”
“说,说明……”
关晓春看看满眼真诚的鵷雏,又看看不断给他使眼色的三舅姥爷。
他确实没明白三舅姥爷想让他说啥,只能实话实说:“说明,鵷雏大人没撒谎,不怕雷劈。”
“恰恰相反!”
三舅姥爷果断的反对:“你这孩子,还是社会经验太少,太容易被表象所蒙蔽!”
“别教孩子那些社会上的阴暗面,我们学校的孩子都是很积极阳光的!”
鵷雏人畜无害的劝说,换来了黄皮子终于忍不住脱口的三字经。
“晓春,看见没,这就是道貌岸热,这就是谎话连篇,这就是禽兽不如!”
关晓春不敢接话,甚至不敢点头赞同,因为三舅姥爷正在骂的是神仙……
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眨巴着大眼睛的关晓春,黄皮子痛心疾首道:“他个神鸟怕什么雷劈?
他那狗屁发誓,别说五雷轰顶了,就是啪啪啪一百道雷劈下来,就好像你考试前说,要是考不到班级第一,罚自己吃一年麻辣香锅一个道理。
伤害力为零!明白没?”
关晓春这才恍然大悟,一言难尽的看着鵷雏,默默的靠的三舅姥爷更近了。
黄皮子终于满意了,继续对自家孩子分析道:“还有他说老龙那事,纯纯是让你产生愧疚感。
那龙天生地养,搁三界都晃悠上万年了,掉了多少须子,多少牙,那跟你有关系么?”
见关晓春摇摇头,还有眼力见的递过一瓶水。
黄皮子猛灌一大口擦了擦嘴边的水渍,说的更欢了:“是吧,完全跟你没关系,你才在这世界上二十多年。
认识龙更是没几天,咋地,龙就因为你跟他不好了,他就活不起了?我咋不信那回事呢?
还龙鳞暗淡了,暗淡了就擦擦吧,实在不行打点油,抛抛光,跟我们晓春有啥关系?
别啥都往我们家孩子身上扯,我们一天又上学,又兼职的压力已经够大了。
说不处就是不处了,好聚好散,别整那活不起的劲儿,让人笑话!”
黄皮子的持续输出,怼的鵷雏不敢反驳,可他说的句句属实……
“晓春,有空还是去看看吧,亲事不成也是老乡,都在京城,算是相互照顾。”
该说的都说了,作为比同事稍微熟悉点的关系,鵷雏觉得自己仁至义尽。
再说下去,别说龚辰和关晓春的事能不能成,他自己的好事恐怕都要悬。
黄皮子已经对他翻白眼了,他不想要白眼,他想要笑脸。
“黄大仙,我没事了。”
“没事回去吧。”
黄梁嫌弃的摆摆手,鵷雏却不干了:“别啊,不是说了,我找个地方,咱俩比试比试,各显神通么?”
关晓春拉住起身就要走的黄大仙,对他摇摇头。
“春儿,没事,三舅姥爷多大本事你不知道么?
你别看他是神,我是妖,那都是历史遗留问题,真正斗起来没听说过黄鼠狼干不过鸡的,何况还是炸鸡!”
鵷雏也劝道:“都是点到为止,活动活动,这些年都没啥妖精,我怕法术生疏。
就是请黄大仙帮我复习复习,晓春你别担心,我保证把黄大仙安全给你送回来。”
“指不定咱俩谁不安全呢!”
本来得了鵷雏承诺的关晓春是打算放走黄皮子的,黄皮子的叫嚣却让他不敢轻易放手。
“不行,三舅姥爷,你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京城,更别说斗法了,你要非去,我就给家里打电话告状!”
“那我不去了。”
能屈能伸的黄皮子听到关晓春要告诉老家,立刻乖巧的坐在椅子上态度坚决的对鵷雏表明了态度。
和轻言放弃的小妖精不同,鵷雏可是只神鸟,他有神仙的品格,就是绝不放弃。
“晓春,你给家里打个电话,我跟那几位大仙聊聊,还有你姥姥是吧?
我都想认识认识,他们能培养出你这么优秀的孩子肯定特别不容易!
现代这个社会,还同为有修为有法术的,挺难得,快打吧。”
鵷雏没再提一句斗法之事,关晓春也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拨通了姥姥的手机,说出守护自己学校的大神是鵷雏神鸟。
姥姥的仙法知识比关晓春丰富深厚的多,得知是鵷雏时格外激动。
鵷雏也适时接过电话,一口一个“老姐姐”的叫着。
姥姥接电话习惯开免提,大姨姥应该是刚从山上回来,没来急的抖落身上的雪就跳上炕和鵷雏聊了起来。
“是是是,你们二位放心,有我在这晓春肯定出不了岔子。”
“和他总在一起那姑娘我也帮看着呢,她父母老家儿都是为宗教局办事的,刚来学校我就盯着了。”
“俩孩子都争气,考上研究生,肯定能找到好工作,二位老姐姐放心!”
“黄大仙的事不用您二位开口,这事不归我管,我也不知道归谁管。都是旧时候的事了,现在谁能管得了我们黄三爷!”
“这么多年,龚辰工作没出过错,可我俩谈不上朋友。倒是我跟黄三爷一见如故!”
不顾黄梁投来不可思议的眼神,鵷雏继续对着电话信誓旦旦的说道:“我看黄三爷在晓春这也住不开,主要是修炼灵气不足。
以后就让他白天回来看孩子,晚上就到我那去住,我那特别适合修炼。
我一个人,我俩一起还能喝喝酒,探讨探讨仙法。
不麻烦,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
等开春了,两位老姐姐哪天闲着想黄三爷了,我驮他飞回去看你们,也算认认门,正式拜访拜访。”
听着鵷雏越说越离谱,祖孙俩对视一眼,黄梁拍拍鵷雏。
关晓春迅速的拿过手机对那边说道:“姥姥,大姨姥,班级群里发消息了,先不跟你们说了,拜拜!”
“鵷雏,你有病啊?”黄梁板着脸质问。
聊得意犹未尽的鵷雏没理问候他的黄大仙,而是温和的对关晓春说道:“这下放心了吧,都跟家里通气了。
晓春,你也长大了,以后就自己睡哈!
你三舅姥爷对我还有误会,我和他出去喝点酒唠唠。”
“唠唠?”
“唠唠。”
说着,两位没顾张口结舌的关晓春,随着一道金光消失在了窗外。
远远的,关晓春凭借自己的修为勉强能看清一只金色大鸟背上坐着一团毛茸茸的三舅姥爷。
没有三舅姥爷的冬夜并不冷,因为来了暖气。
可关晓春依旧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他把这归咎于没有摸着三舅姥爷粗糙的毛毛,也就是他的阿贝贝不在。
阿贝贝不在应该想的是阿贝贝,也就是那个一米长短,脑袋拳头大的三舅姥爷。
但是,为什么,脑子里是通天的甩尾,坚硬的鳞片,闭上眼又是一片赤红?
翻身就是个高大的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上是晃眼睛的珠宝戒指。
直到从龚辰家离开的那一刻,关晓春都后悔没问问他,手上戴的到底是什么珠宝,值多少钱,为什么要戴那么多戒指?
算了,没问就没问吧。
万一真的像鵷雏大人说的那样,龚辰总是想起他,再想起他们这段对话,也许又会掉须子牙齿什么的。
清凉的触感仿佛出现指尖,关晓春对着窗外的月亮举起了自己的手。
明明没有龙须滑过,依然能清晰的回想起那天站在盘龙柱下抚过龙须的感受。
爱上一条龙了么?
“爱”这个字出现在脑海里,让关晓春吓了一跳。
他是人,怎么会爱上一条龙呢?
如果真要说到“爱”,也是喜欢上变成帅气男人的龚辰吧?
没错,只是留恋那种奇异的触感,是人对未知生物的好奇,是作为从小接触仙法的修炼之人惊喜见到传说中的神明。
这样安慰着自己,心里的忐忑似乎终于得到了缓解。
随着深夜供暖气温的升高,关晓春就这样迷迷糊糊糊的睡了过去。
光怪陆离的梦境,带着古朴的图腾。
是人类的祖先,跟他无声讲述着开天辟地时迸发出的岩浆,带来了高温、火焰、温暖的洞穴,烤熟的食物,保留下来的火种和在天上看着他们红色的巨龙……
昏昏沉沉中睁开眼睛,关晓春以为古人还在给他展示冶炼炉里烧的通红的青铜,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北京冬日里初升的太阳。
梦中居然也是龙么……
关晓春无奈的想叹气,又想到三舅姥爷不许他大早晨就叹气,会影响一整天的气运。
习惯性的摸了摸身边,冰凉……
清晨的寒气让还在被窝里的关晓春瞬间清醒——三舅姥爷一宿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