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夜,秋冬之交,首都的雨带着冰碴儿,伴着寒风,浇在身上是刺骨的冷。
造物主精巧,黄皮子的毛虽然糙但是防水。
趋利避害,下雨的时候,聪明的黄皮子还是会找到干燥的地方躲起来。
就算真没地躲了,他黄梁也不是普通的黄皮子,他是名震东北的黄三爷!
只需微微法术,就能保持身体的干燥清爽,从内而外散发的热乎儿气让他像个小暖炉。
没来暖气的日子,他都是靠这点小法术给晓春暖被窝的。
昨晚,喝了酒,现了形,用没用法术,他已经不记得了。
不过,他记得很暖和,暖和的像是躺在柔软的羽毛上,轻飘飘、软绵绵的……
歪过头,偷偷向门外张望一眼。
黄皮子赶忙缩回脑袋。
要说羽毛,呵呵,鵷雏可是鸟,自己不会是躺在了什么不该躺的地方吧?
看着镜中的自己,脑袋摇的像拨浪鼓。
黄梁稳住心神对自己说:“不会,不会,鵷雏是鸟没错,他家这么豪华,肯定有什么地方是用羽毛布置的。
再说,没准儿就是自己喝多了做梦呢!”
镜中的少年对自己点点头,显然,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只是,为什么点头摇头时候都不穿衣服,好怪啊!
人不穿衣服就是很奇怪,不像他们小动物,黄鼠狼不穿衣服一点也不奇怪,穿了衣服才奇怪呢!
没错,没错,所以今早自己醒的时候就没穿衣服。
不对,不对,今早自己醒的时候是人形,但,没穿衣服……
镜中映出黄梁那青年懵懂呆滞的面旁,更多的画面涌入了脑海。
温热的鸟羽,氤氲的结界,应该是到了洞天福地,却没有花香树影,满眼的现代设计。
那温泉水又是怎么回事?
印象里自己泡在舒适的泉水中,水温微烫,碧波粼粼,像是东北老家著名的五大连池。
与五大连池不同的是,没有矿泉水天然的硫磺味,萦绕在鼻息的是现在还能回想起来的橘子香。
水果温泉?
看着镜中的黄皮子眼珠子滴溜溜的转,黄梁的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别转了,再转还晕!
现在倒是不晕了,眼前一片黑暗,却似乎看的更真亮了!
洁白的皮肤,修长的双腿,展开的双臂大剌剌的搭在那泉水岸边。
这汪泉水真不愧是洞天福地里的灵泉,连岸边都是晶莹润白的石头修的整整齐齐。
顺着胳膊往上看,修长的脖颈一半被黄发遮盖。
那头黄毛看着眼熟,好像是自己当年精心选择的非主流发型。
发型俨然已经被破坏,一双大手正在自己的脑袋上揉搓着丰富的泡沫……
对上镜中那双惊恐的黑眼睛,黄梁显然已经慌了。
自己以人形躺在泉水里没穿衣服,正在被人洗头?
是梦么?
是幻境么?
可为什么头发如此柔顺,皮肤也格外光洁?
嗅了嗅自己的皮肤,橘子味?
是什么膏还是什么霜?
凭借黄鼠狼敏锐的嗅觉,少年人柔韧的身体,黄梁从上到下的闻着自己身上的味道。
直到大腿根,都是橘子味的!
绝望的从怪异的姿势中抬起头,更大的绝望突如其来。
那汪灵泉——是鵷雏家的浴缸……
“大炸鸡,你是不摸我了 ?”
看着裸着上身冲出来的黄粱,鵷雏愣在原地。
半晌才犹豫着问道:“你想吃炸鸡了?”
“少在那装糊涂!你是不摸我了?”
黄皮子不依不饶,可爱的小脸此时看起来竟露出几分野兽的凶恨。
“我……我是……”
“不要脸!”
黄皮子大声厉喝,冲过去抓住鵷雏的衣领,呲出的犬齿完全显示出他现在有多愤怒!
“你吐了,吐了一身!”
鵷雏急忙解释:“脱了衣服,东倒西歪的,我一眼没看住你自己就扎进了浴缸里。
我以为你想洗澡,顺势就,就放了水。”
黄皮子收回了犬齿,手中的力道也有几分松动。
鵷雏从兽爪中解脱出来,对上那双依旧愤怒的眼睛说道:“你是人形,我是原型,鸟,鸟的形态给你洗的澡。”
眉头紧皱,黄大仙刚刚的回忆里明明是一双手,一双漂亮的人类男性的手。
但是,他也看见了温泉,事实上却是浴缸。
那手也可能是他记错了,没准儿真是鸟爪?
“不对!”
黄皮子纠正了自己的记忆:“鸟爪那么尖利,会划伤我人类的皮肤,不可能是鸟爪,鵷雏,我劝你最好实话实说!”
“那,也许是我记错了?”
黄梁居然从鵷雏妖魅的脸上看出老实人的忐忑,他决定给他个机会让他继续说。
“昨晚,我喝的也有点多……我本就不胜酒力。
黄梁,你说你都醉了,我还不如你呢,我……”
鵷雏真挚的说辞,让刚刚还气急败坏的黄大仙一下子没了脾气。
怎么说人家也是神仙,请吃饭,送衣服。
不嫌自己又脏又臭的给洗了澡洗了头,还让自己睡在大床上。
现在还这么伏低做小,给自己一个小妖精道歉,实在是没有再咄咄逼人的道理。
“那,行吧,刚才是我冲动了。谢谢你了。”
说着,黄梁穿上衣服准备走。
鵷雏却凑过来在他耳边问道:“我可能是不小心摸到你了。但,大炸鸡是谁?他也摸过你?”
呼吸纠缠,黄梁一时慌神。
反应过来一把推开鵷雏嚷嚷道:“你就是大炸鸡!黄不拉几的大鸟还带亮光,跟摸了油似的,等我哪天饿了就把你吃了!”
“噢……”
面对黄梁的气急败坏,鵷雏只是淡定的发出不明意味的轻叹。
随后悠悠说道:“你不也是黄色的么?你名字里都带黄,黄三爷,黄大仙,黄皮子,黄梁,你喜欢哪个称呼?”
果然,妖精吃多了根本再没法当老实人!
“呵!”
黄梁扬起下巴,看着眼前笑容邪恶的老神鸟开启了他最熟悉的吵架模式:“我黄跟你黄能一样么?
我名里带黄咋啦?我黄在明面上,我黄的坦荡,黄的大方,黄的光明正大。
不像你,黄的闪光,黄的油腻,黄在了心里!
鵷雏,你揣着明白装糊涂,啥事都赖酒,你个神仙你醉什么醉?
你个鸟爪子怎么给我洗头洗脸,擦橘子味的雪花膏?
你就是摸我了,你就是占我便宜了!”
看着被戳破的鵷雏脸上没有一丝尴尬反而笑的更深了,黄皮子也越说越气愤!
“我想起来了,刚才我没醒的时候你也在我脑瓜子上来回摸来着?
你还摸我脸了是吧?你要不要脸?”
没有回答黄皮子提问,而是提出了更深刻的问题。
“你知道我摸你,你为什不醒?”
“我!”
能言善辩的黄三爷居然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妖冶的脸上是了然的神情,黄三爷可不想就这么蒙冤!
“我,我是睡魇着了!我一时没醒过来!
你那床那么软,那么热,我没睡过,我不习惯!
再说,谁知道你对我用没用什么法术把我控制住了?
鵷雏,你说你一个神仙,一个主管学习的神仙,你可真是……”
面对小妖精的指责,大神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更关心小妖精的睡眠。
“梦魇了?梦中感受到我摸你来着?”
“对啊,怎么都醒不过来。我要是能醒过来,早就削你了!”
凤眼微垂,鵷雏无奈的摇头道:“黄梁啊,你说你梦中都是与我缠绵之事,心思实在是过于奔放。
还是要注重修行,我这还有几件宝物,一起送给你,祝你早日突破,境达到妖仙。”
“去你奶奶个腿的!”
黄三爷再也不想听这个诡计多端的老神鸟口空白牙的毁他清白,扛起地上打包好的衣服奔着大门而去。
“等会等会,我送你!”
鵷雏说着,衣袖一挥,一个精美的旅行包装的沉甸甸的也被塞进了黄梁手里。
扛着两袋子沉甸甸的东西,黄梁终于再次走进了熟悉的校园。
和宿管阿姨打了招呼,他以前人形的时候就来过,说是隔壁综合大学里关晓春的表弟。
这次大包小裹的,说帮老家人给关晓春送冬装,登了记就进去了。
趁左右没人,躲了摄像头的位置,黄梁再次坐在宿舍的椅子上才终于踏实了。
“你知道鵷雏住哪儿么?”
看着关晓春听的目瞪口呆,到现在都没缓过神,三舅姥爷快速转移了话题。
关晓春摇摇头,依旧沉浸在刚刚三舅姥爷讲述的成人故事中。
“就在文汇楼。”
黄梁自顾自的说着:“文汇楼顶楼的大钟表后面是他的结界。
走进顶楼的钟表房能看见边上有个鸟窝。
我以前还听见过有老师说,从来没见过鸟,不知道什么鸟能搭个这么好的窝。
谁能想到,居然是鵷雏的鸡窝。
不对,鵷雏的全家桶那个桶。
等着的,早晚我把他炸了吃!”
“啊……”
关晓春终于回过神,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三舅姥爷问道:“鵷雏大人那样式儿的呢?”
“那可不,你三舅姥爷我差点就载他手里!”
“这没看出来,一表人才的,居然能把三舅姥爷你都给熊住。”
板起小脸,黄皮子不满道:“你这孩子说的这叫啥话?他咋熊住我了?
我又吃又拿的,我可没白让他占便宜。
再说,他哪一表人才了?
长得比我还像妖精,你不也说,他让你想起你大姨姥么?都不是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