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晓春就这么和三舅姥爷互相看着,一时间相对无言。
“先点肯德基吧!”
憋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的关晓春,得了指示,麻利的掏出手机开始点外卖。
“今天多点,你也吃,别总我自己吃。”
看着关晓春又要为了省钱习惯性的拒绝,黄皮子板起小脸,掐着腰假装生气道:”咋滴,在老龙那吃上山珍海味,连肯德基都看不上了?“
“说的什么啊…”
关晓春低着头认真研究,怎么能凑到最划算的优惠,三舅姥爷的小爪子上来就是一顿划拉。
“都点,吃饱了咋俩好想招啊!”
“我就吃个汉堡得了,我不爱吃炸的,还不如吃麻辣烫呢。”
关晓春说着,把黄皮子乱点的一一取消,留下他最爱的全家桶和自己要吃的汉堡。
三舅姥爷心疼他,空手变出两百块钱,甩到关晓春面前
“我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有个小老道怕我饿着,给我拿了二百!
你就说咱这人缘,在哪儿不能给你再凑出个全家桶!”
“那我再点个圣代。”
说着,关晓春刚刚失落的小脸上再次挂上了笑容,顺手收走了三舅姥爷给的两百块钱。
“春儿,我觉的咱不差啥。”
一桶肯德基全家桶,在饥饿的黄鼠狼口中迅速见了底儿。
三舅姥爷仔仔细细的端详着拿小勺挖冰淇淋的关晓春,孩子实在是好看的挑不出毛病。
关晓春依旧只是叹气,他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可黄皮子是知道怎么分析的。
“你听三舅姥爷给你说哈,就说你这小模样,那还用多说么?
虽然咱俩物种不同、年龄不同、血缘不同、啥啥都不同,但咱爷俩有缘啊!
你说你长得多像三舅姥爷,多好看!
外甥像舅,这老话儿都不白说,就不是亲的也像。”
听着三舅姥爷又好似吃撑了在说梦话,关晓春一边收拾着桌上的包装袋,一边为难的看着一脸得意的三舅姥爷
“就算啥啥都不同,那外甥像舅,我也得像我大舅,也不能隔辈和你像啊!”
“唉呀,大差不差吧!”
黄皮子的小爪子拍拍自己的小胸脯,继续沉浸在自家孩子的美貌里:“你舅修炼成仙儿的太晚了,能化成的人形都三十多岁了。
人到中年,没有咱俩这种青春年少的朝气蓬勃。
你还是像我。”
扔了垃圾,关晓春盯着还是黄皮子本体的三舅姥爷,无奈道:“你都不乐意化成人形,嫌自己不够气派,我像你能咋地?
像你不也是看起来单薄又寒酸么?”
三舅姥爷还是三舅姥爷,他不仅仅是辈份高,他是真活了千年的妖精。
“人么,怎么能和我们妖精一样。
好看的姑娘十七八,像你这样的小男孩,长开了且得三十往上呢!
你想想,就王大伟那样跟个猴儿似的过了三十都能好看。
就你这底子,稍微打扮打扮,穿上牌子货那就是小明星!”
三舅姥爷的安慰一点没让关晓春宽心:“三十刚长开,能有钱穿名牌,三十五就可能被裁了。
到时候估计头发也没有。
人啊……啥都好的时候,能撑满一个整年不?”
关晓春的颓废却让黄皮子“嘿嘿”一笑。
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的关晓春,马上提高了警惕——黄皮子又要使坏。
果然,毛茸茸的小脑袋靠在他胳膊上撒起娇来:“所以啊,三舅姥爷是希望你永远好的。
永远年轻貌美、无病无灾,最好再有钱,集美貌和财富于一身,长生不老的陪着我们!”
见关晓春不搭茬儿,黄皮子也不尴尬,自顾自的说道:“能帮你这么活的,那老龙还是有这个能力的。
再说,找对象么,找谁不是找,咱干啥不找个好的?
况且,他也没你说的那么好,他在咱东北人缘就不好。
万一再有别的缺点呢?
你跟他慢慢处,每天发现一个缺点,你不就不自卑了,他也不完美了,你俩不就成了!”
从小到大,最能带给关晓春新奇观点的都是三舅姥爷。
经过无数次三舅姥爷新观点、新想法洗礼的关晓春还是没想到:在劝别人恋爱的话术上,三舅姥爷居然是让人多看缺点!
想必全中国,乃至全世界的红娘婚介,都没有三舅姥爷这样的逆向思维吧!
“三舅姥爷,你就别劝了。”
关晓春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龙牙说道:“明天我就去把龙牙给龚辰还回去,话也跟人家说清楚了。不清不楚的,不好。”
“真就一点处不了?”黄皮子不死心的问道。
关晓春却是坚定的点点头。
“行吧!”
黄皮子也释然了,感情这事,他是没经历过。
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他大姐那风流情史不必自远古说,就从新中国成立开始说,那他都不想说。
从改革开放开始说,他都先得定两桶矿泉水,才能保证嗓子不哑。
还有二姐,也就是关晓春的姥姥,他也是见证过那灿烂的青春的。
要非说,关晓春现在这畏首畏尾的自卑劲儿随了谁?
那可能就是随了他那从未过门的姥爷吧……
想到故人,黄皮子连忙正色道:“春儿,这可是你不和他处的。不是咱不行哈,是咱没看上他,知道不 ?”
“啥话……我还看不上人家?”
关晓春觉得三舅姥爷对他的宠爱已经过份了,过份到了不凡青红皂白的溺爱程度。
“本来就是啊!”
黄皮子理直气壮:“老龙那边对你特别满意,他还请你吃饭,让你上他家住,送你东西,这不明摆着和你处对象么?
你东西还回去,说你不处了,那不就是你没看上他么。”
“没处,我俩根本没处!”
关晓春无论怎么解释,三舅姥爷都执着的认为,虽然时间短,但一切迹象表明,一龙一人就是在处对象!
三舅姥爷的态度的彻底让关晓春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去找老龙说清楚!
同为旧社会过来的,同样是在一个山头修炼的,三舅姥爷能这么想,龚辰恐怕也是这么想的!
“行行行,没处没处。”
黄皮子搓着小爪子有些不知所措:“你说,你姥姥让我来传达精神,希望你俩处一处。
结果倒好,我还不如不来呢,你俩没准儿还能……”
得了关晓春的一个白眼,黄皮子也彻底不劝了。
“那我咋和你姥姥交待啊?事没办成,她死那天也放心不下你啊!”
“我自己和姥姥说。”
说着,关晓春拿起电话给姥姥打了过去。
听着祖孙俩在电话里唠了一个多小时,黄皮子听的是唉声叹气,眼泪吧叉。
修炼的年头不短了,富人家供养过他,穷人家也祭拜过他。
全国各地不敢说,东北的犄角旮旯他都走过看过了。
新中国成立之后,不准成仙了,也不让宣传封建迷信。
黄皮子也不想再去谁家坐在神龛上当三爷了,他就想顺应时代找个洞天福地好好修炼百年。
再出世的时候,没准儿就是东北大地的一方神明!
没想到,机缘巧合,让他再次和四位成了五仙儿,被追的走投无路之时被关睿的父母所救。
那个时代,他们是要被绞杀的牛鬼蛇神,关家人是牛棚里的□□。
黄粱不愿意回忆起那些最狼狈的日子,修炼千年,雷击天劫的时候都没想过死,那时候真是不想活了。
还是活下来了,啥事偏了总得掰正了,他想着凭借他们的本事,能让关家大姑娘过上好日子。
日子挺好的,关大姑娘变成了关姐,再到关姨到关姥姥,一辈子是苦过来的。
也不知道算老天开眼还是不开眼,刚给了个孩子让她又盼头的活着,第二年就让她瞎了眼。
瞎就瞎了,岁数大了,还有小的呢。
都盼着这小的能有好日子,小的争气,好看、懂事、学习好,考上北京的大学,还能考上研究生。
眼看着关老太太就要去地府报道了,五大仙儿心里没招没落的,不知道咋过这道坎儿,也再不想过关晓春这道儿坎儿了。
人啊,一辈子几十年,大仙儿的一出溜。
“姥姥,你放心吧,我积极阳光的活着。
真说干不下去得回老家那天,我就自己去宗教局考呗!
我也不是没法术,这些年我也没落下,不用龚辰跟东北局打招呼,我自己在各位领导那不也有好印象么?
还十多年呢,一时一个样,指不定那时候就公开招聘了,公开招聘我指定能考上!”
电话那头的姥姥肯定是不放心,关晓春没了法子,只能说出谁都不愿提的事。
“姥姥,你就在地府等我,看我多大岁数去找你。
到时候我也七老八十了,你别认不出我!
我死了,咱俩就再也不分开,我也在地府找个鬼差的活干。
到时候三舅姥爷有啥事,咱俩就能帮他办了!”
这次轮到黄皮子哭了……
黑豆豆似的眼睛哗哗的掉眼泪,关晓春一边在电话里安慰姥姥,还要扯着桌上的纸巾给黄皮子擦毛。
怕老太太担心,黄皮子只掉眼泪不敢出声。
好不容易说通了姥姥挂断电话,黄皮子再也忍不住,扑进关晓春怀里张开嘴小犬齿都看见了准备大嚎一场。
关晓春实在没忍住,悠悠的说道:“三舅姥爷你一哭更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