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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静妃篇9

清明微雨,天色渐暗。

一个小青年倚在济风堂门前张望。

“爹,上元就没吃上汤圆,清明也没有青团吃,宫里是怎么了?”

一个巴掌落在黎大郎的头上。

“胡说八道,宫里能怎么。过节就惦记宫里给点心吃,你算老几。”

黎师兄已经是新任济风堂堂主,陈老回家颐养天年了。

外面那些话,他这连月来不知道听了多少。黎堂主望向皇城的方向,眼中有几分忧虑,仿佛看见了深不见底的漩涡。

他不禁有些烦躁,迈向后院,取过一瓢水倒向楠木的树根。

天,已经黑透了。

“出这么大事,娘娘还能看诊吗?再说...”

“别啰嗦,没见灯亮着呢。快敲门,要不表弟真不行了。”

芷萝宫的角门啪的打开了,灯下立着两个内侍,一人背上驮着的少年一动不动。

三娘站在门后。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了,关闭了两个多月的宫门今天第一次开启。

“进来吧。”

料理完病人,将药递到内侍手里,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

“外面,怎么样了?”

内侍们交换了下眼色,低下头。

“娘娘.....大局已定。”

哦,是吗......

大局已定,她还来不及,来不及做些什么。

大雪落下的那天清晨。

“娘娘,不好了,外头传言赤焰军谋逆,祁王殿下下了大狱了”

小顺踉跄向她奔来。

“听说宸妃娘娘已经被带到皇后宫中,晋阳长公主也到大殿上去鸣冤了。”

小宁同时来报。

到底是怎么了……

她手里握着药杵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快,替我更衣!”

穿戴完毕迈出殿门,宫门外头似乎略过陌生的人影,她转头向角门奔去。

一个淡绿色的香囊不知何时夹在角门的门缝里。

小顺捡起,双手奉上,只见“平安喜乐”几字。

小宁跪下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怎会不知道,“平安喜乐”不是求助的信号,更不是催促她行动的暗示。恰恰相反,是真心希望她“平安喜乐”,希望她什么都不要做。

三娘沉吟片刻。

若真的什么都不做,如何对得住那年他月下的嘱托。

“小顺留下,小心打探消息,等我回来。小宁跟我走,不必传撵,不得声张。”

“是。”

白雪茫茫,寒风凛冽。

抄着小路一路小跑,雪地上刚印下两排足迹,转眼又被风雪卷起隐没不见。

她从未觉得这条路有那么那么长。

外间的事,前朝后宫,她不是没有听过。

她只是不在意,可她并不傻。

他,他们

她,她们都是什么样的人,她怎能不知。

可是,

信任无需证明,猜忌也同样不需要证据。

她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拿不出来,即便有,一切种种皆是无用。

她唯一伸手可及的,也仅有那位老人的和蔼与仁慈了。

太皇太后宫室的轮廓逐渐清晰。

拐角处突然窜出几个内侍,堵上了她和小宁的嘴。

她奋力挣扎,手臂被扯得生疼。

拖行在地上余下的痕迹,在飞雪吹袭之下也很快消失无踪。

宫门重重关上,皇后给她的禁足令下来了。

小宁小顺不见了。

芷萝宫的内侍宫人都变成了从未见过的新面孔。

三娘呆坐在主殿上。

茫茫飞雪,银装素裹的院子干净的像什么都没有。

她无声地等待。

从白天到黑夜。

她依然不忘点上角门的灯,希望能听到一点声响。

整整两个月,什么也没有。

她被遗忘在了这座宫殿里。

“娘娘?”

木然的神情吓到了这两个内侍。

“说吧。”

她已做足了准备。

祁王景禹谋反,赤焰军附逆。

证据确凿。

祁王赐死,林燮父子麾下赤焰7万人全灭。

宸妃自尽。

晋阳长公主溱潆伸冤无门,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自刎于朝阳殿上。

“还有吗?”

内侍不敢看她。

祁王子女赐死,女眷没入掖幽庭。

“还有呢?”

“还有...太皇太后神智糊涂了…再,再没有了。”

她轻轻点头。

内侍行礼告退,蹑手蹑脚,合上角门轻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生怕惊了她眼眶边上滚着的那滴泪。

“来人,取饭食来。”

桌案摆在楠树下。

几个白馍,一盘青菜,一份骨汤。

“娘娘.....再没有别的了。”

新来的小宫女怯生生的。

她一边挥手示意她退下,一边朝药柜走去。

葛花做个甜汤,石楠父子爱吃;茯苓糕溱潆爱吃。杞枣酥饼乐瑶喜欢,景禹样样都喜欢,都多做点。艾草也有,今儿过节不能没有青团。

所幸,药草都不缺。

拜高踩低,落井下石不是新鲜事。供应虽少,芷萝宫上下都还吃得饱、穿得暖,药草更是没断供过,并没有人十分地作贱她。

毕竟,数十年下来,谁没在夜里循着那盏灯来敲过芷萝宫的角门,谁又不知道供来的药草在这转上一圈化做药丸又回到了他们自己的肚子里。

没有人希望角门的灯就此灭了,谁都不希望深宫漆黑的夜里再也看不到这点明光。

她独自在厨房忙活起来。

活都是做惯的,这些年大家都爱吃她的点心,她几乎天天做。此刻哪怕视线模糊些,哪怕看不太清眼前的事物,她一样做得很好。

等到子时所有吃食都做好了,她的衣襟已然湿透。

摆满一桌吃食,坐在楠树旁。

没有香,配点药草焚作一缕青烟。

没有酒,去岁存下的药酒正是醇厚。

没有星也没有月,深夜的庭院泛着一层薄雾,寒浸浸的。

没有牌也没有灵,灯已熄,偌大的宫室像只剩下她一个人。

以酒浇地,敬她的故人。

一杯给自己,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在体内滚过,火辣辣地烧着,胸口却是木木的,有些许钝钝的痛感。

一杯又一杯。

她笑着与眼前浮过的每一位故人对饮。

夜很长,须尽欢。

酒埕见底,她的双颊泛红。

故人的容颜却是更加清晰。

石楠大哥,宸妃姐姐,溱潆姐姐,小殊,景禹........

东方渐白,一缕天光亮了她的眼。

她以为她的世界又亮了。

是他们回来了。

“三娘”

“静姨”

她欢喜得一下跳起来,向着那高大的身影扑去。?脑袋“咚”的一声磕上了楠树的树干,脚一软,“砰”的载倒在地。

就此大病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