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意了！哪个混蛋又敲他一板砖？
他段烈山轰轰烈烈一世英名，竟然又双叒叕死在小小板砖之下——一想到后脑勺鲜血淋漓秃了一块，实在是太没排面了。
混蛋玩意最好给他睁着眼睡，两只眼轮流站岗，别让他抓到！
可别说去寻仇，现在他连话都说不出来。视线逐渐模糊，扑上来的崽抱着他的身体在耳边喊，柔软温热的东西一下一下像小鸡啄米似的，啄他的脸，落下的两泡小狗尿都滴他脸上了。
段烈山被亲得浑身发冷打颤，心底硌硬。明明这辈子已经尽可能离他远远的，这小混蛋怎么还是死性不改！
很快思考也停滞了——随着疼痛消弭、血液流干，所有的一切消失殆尽。wer——wu…wer——wu的救护车声姗姗来迟，段烈山的意识逐渐消散于虚空中。
这下终于能死了吧。
他闭着眼，等着灵魂出窍。先是感觉到身体轻了些许，身下不再是硬冷的水泥地，而是柔软像云朵似的触感。一阵风呼呼地刮过他的脸，从左边吹到右边，再从右边吹到左边，好似不知疲倦般的永恒。
得，他白费劲了。
熟悉的感觉倍感不妙。段烈山连眼都懒得睁，在床上挺尸。37岁步入中年人行列、金盆洗手的黑老大——不，董事，着实不想再和这草淡的命运搏斗。
不看都知道——睁眼是泛黄的天花板，角落里还漏水；吹他脸的是个破风扇，五瓣叶子掉了一瓣，扇叶上全是灰尘；要是出门，会发现不是红木防盗门，而是锈迹斑斑的铁门——他发达以后家里东西全整了红木的。
外面“□□xxxx”“租房xxxx”的小广告遍布狭隘的楼道，潮湿的霉味直冲鼻子。如果运气好的话，还能看见邻居牵着他那条没毛老狗出门遛弯，狗牙掉光了，天天流着口水，盯他家门前的垃圾袋。
这地儿，是段烈山早八百年卖掉的老房子。等他搬出去那会儿，陈设破旧，墙皮乱掉，蟑螂和油污混住一处。
可若是回到他15岁那年，会发现客厅正中央有个木质柜子，棕木色的，上面摆放着两张黑白遗像。
这时候段烈山不叫段烈山，小崽子还不叫小混蛋——他不仅会被常盛那变态折腾，还会养两个拖油瓶，一个养得心甘情愿，一个养得肠子悔青。
具体悔到什么程度呢——悔到见那混蛋玩意儿一次，抽自己一次。
段烈山的灵魂此刻在15岁的壳子里无比沧桑，他多想就这么再睡五百年。
“嘎吱。”
侧卧有了动静，脚步声哒哒来到他卧室门前扣三下，“哥，你醒了吗？”
“醒了…醒了…”
段烈山闭着眼抬手按掉风扇，精准踩进拖鞋，套裤子穿衣服，行云流水，好似做过千八百遍。
他随手呼呼小崽的头发，弄得徐二丫刚梳好的又乱了——小姑娘的便宜哥拖沓地走去厨房，一手拿勺一手热锅，“饿了是吧，给你炒饭。米饭在冰箱三层，萝卜在冰箱门二层，鸡蛋在最底层，只拿三个蛋。火腿在客厅抽屉，拿一根。玉米在地上。你帮我削半个萝卜皮，剥一根玉米，再把鞋柜上的酱油给我。”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徐潇冉边疑惑边麻溜地跑去拿东西，“哥，再说一遍，我没记住！”
做完饭，段烈山从遗物里再次翻出块表戴到手上，使劲上了几圈发条，时间正好是10点30——他拿了A3纸铺在桌上，叼着饭勺，用铅笔涂涂画画。对面二丫呼噜呼噜往里塞蛋炒饭，压根没注意她哥在干什么。
段烈山一边吃饭一边咬橡皮，不多时白纸上出现了工整的时刻表，时间是按顺序的，小到精确至秒，大到具体年份，后面跟着无厘头的地点，却压根没写做什么事。
一看表，11点20分。
他站起身活动筋骨，开门直冲楼下，门把手冰得他手心凉。他跨上二八大杠，不顾一把老骨头的自行车嘎吱吱发出抗议，一溜烟飞进小巷子里头，扬起一堆尘土。
不多时，他从里面拎出来一只睡懵的狗崽子，黑眼睛睁得老大，小脸脏乎乎的。
“喂，醒醒。”他把小崽子放自行车后座上，“想吃什么，我带你吃。”
小崽子一点犹豫都没，跳下自行车就跑，一出溜钻回去，像只耗子似的。段烈山也不急，慢悠悠从口袋掏出那张时刻表，在第一个时间后面打了个对勾。
就可劲折腾吧小混球，全是他玩剩下的。
段烈山下意识摸摸口袋，想嚼点口香糖，可惜这会没钱买。他靠在自行车上发了会呆，阴凉处还算凉快，难得有点喘息的时间。
今日天气晴朗，蓝天白云，阳光明媚，可心情一般——早知道要遭这等报应，段烈山当初一定老老实实行善积德，带领手下的兄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从头改造，做遵纪守法见义勇为的良好市民——还有，为了防患于未然，还得多看点穿越重生剧。
为了今后活动方便，他还需要解决一个大麻烦——段烈山不着痕迹地呼出口气，默数三下，立马掏出碎屏小灵通，咔吧咔吧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嘟嘟三声，接通了。
“哟，终于想通了？”
常盛的话音传出听筒，背景有奇怪水声，“你可叫我好找，躲哪里去了？要不要我上门接你？”
那头传来了男人的尖叫。
“嘘，乖一点，我听不清了……”
“……”
段烈山拳头捏得咯吱响，“……我找白叔。”
“白大爷不管家事，”电话那头传来拍打皮肉的声音，“咱们之间的事情……”
“呵，”段烈山就知道这变态嘴里没好话，直入正题，“嫌活得太久，平昌路的事也忘了？”
电话啪得一下没音了。
他耐心等了几秒，小灵通七扭八歪地唱起铃声，他慢悠悠接起，“现在冷静了？”
“段路阳你％＆＃￥$……”
段烈山捂住听筒，任由常盛虚空攻击，反正又不是花他电话费——直到那边骂的口干舌燥，他才继续说，“再不去，我就给白叔打电话了。”
“你小子这么能耐，怎么不自己想办法预约白叔的时间？”
“平昌路新海……”
“行了我真服你了跟唐僧似的念叨我踏马给你约一小时后的时间你爱找死是你的事一会来台球会所三楼304好走不送！”
等段烈山站在天上人间台球会所门口，已经到下午三点。门口全是一水的黑西装，人模狗样地戴着墨镜，不同人的纹身从胳膊、脖子、手背、胸口露出，气势汹汹。
段烈山随便打量几眼，闲庭信步，跟在侍者后边上三楼。路过一个杀马特瘦子，他悄声问对方，“如果你知道你两年后会死于刀砍导致动脉破裂大出血失血过多，你现在会打算怎么办？”
杀马特莫名其妙，瞪他一眼，“能怎么办，死了就死了，好像我怕死似的。”
段烈山认真劝告道，“你该吃胖一点，免得砍到骨头茬。”
“你有神经病啊！”
段烈山耸耸肩。他可没忘，这孩子当初被砍得嗷嗷叫，胡乱抓人大喊救命，鼻涕一把泪一把。再看看现在，真是刀不砍在身上不知道疼。
被他这么问的人不少，一群人看神经病似的看段烈山，心想这人脸长得不错，脑子却有病。
哎，这就是你们不懂了。
段烈山在心里直摇头，除了死前才后悔混道上的傻孢子，里面还有不少好苗子，要是跟着他，一定能把事做得妥妥帖帖——不过后来他们帮着白叔到处火拼，因为这样那样的方式死于非命。
好好的不做人，非要跟着鬼混。
“您还见不见了？”
侍者端着的笑容快维持不住了，原因无他——不管是谁，被人咒一年后因为接客不小心遇上个变态然后死在床上都不会高兴吧！
段烈山看着他颇为惋惜，答道，“见的见的，我自己去。”
侍者麻溜地脚底抹油跑了。
304房门大开，飘出阵阵檀香味，混合着茶香——依旧是白老爷子的风格，虚伪，做作，装清高。
皮质沙发上坐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老头，头发黝黑，不知用了多少染发剂，胡子剃的干干净净。脸上只有眼角的鱼尾纹，和鼻子边的法令纹略显苍老，身上墨绿色唐装笔挺，双手扶着拐杖，整个人精神状态不错。
不过段烈山一直觉得，他周身的文雅气质，全坏在了他那双三白眼上，像黄鼠狼披人皮讨封，四不像。
“白叔，我能进来坐坐吗？”
段烈山话是这么说，身体早就自顾自坐到对面的藤条椅上，还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您这香味道不错。”
白老爷子没接话，嘴角抽动几下，皮笑肉不笑，“好胆识。小子，我的茶，可不白喝。”
段烈山微微一笑，“想必白叔最近缺人手？”
“我缺不缺，和毛头小子没关系。”
段烈山：“平昌路当年发生的事，您最清楚。如果我说，我可以帮您重开一条新线呢？”
白叔撩起眼皮，拿起夹子拨弄香炉，“你真要有这么大能耐，至于在这儿龟缩？”
段烈山放下茶杯，“不仅如此，我帮您还能绕过红姐儿。”
檀香烧的太久，上面的一截猛地断掉，恰好掉到白大爷手上，烫得他一哆嗦。
“是么。”他拿手帕轻轻擦掉灰尘，“你想得到什么？”
“我和其他兄弟想要的一样。”
段烈山施施然起身，一躬到地，“无非是讨个生活，混口饭吃，还请您赏个脸。”
良久，他听见对方敲了敲拐杖，道了声，“好。”
他这才直起身体，“往后叨扰您了。”
“都是自家兄弟。”
白峰眯起三白眼，戴上笑模样。
2026.4.2
锁文是因为在修文，要从第一章修到第三十三章，且要改得面目全非，大工程，Orz
修改一章发一章。
2026.4.3
在爆改中……
给看过第一版的读者汇报：大概是把第一版文变成了段烈山（原段路阳）的前世。
2026.4.9
冷静期过了回来一看，又改了一遍。
2026.4.10
一章三千，没写完会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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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