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无犽成了宗主后,闲散惯了的小少爷差点被成堆的文书压塌。好在他处理起来得心应手,揽月宗名声大噪,倒是把想看他笑话的一众人气得心堵。
而狼尘在这样的日子里,也突然升起了几分担忧。言无犽平日总是待在书房里,言无犽忙的时候,他闲散无比。偏生他还是个闷的,不知道说些逗人的话。唯恐打扰了言无犽,每次被言无犽拉进书房后不过一时半刻便自请离去了。
他开始有些认不清自己的责任了,之前的宗主曾指着他说他只是个仆人。
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只是淡然地说出不是的。
但是若真要追根究底,他是少主的什么人呢?不,已经是宗主了…
他不知道。
他想为言无犽做些什么。
言无犽的背影依旧冷的吓人,候在一旁的婢女战战兢兢。狼尘则躲在一旁面无表情,却是已经偷偷听了言无犽与下属谈话许久,他看着言无犽淡漠肃清的背影,总觉得疏离又遥远,心中越发焦躁起来。一位小婢女一开始瞧见他来本想劝阻,却被一位经验老道的婢女拦下。
狼尘不受他们影响,躲在屏风后,耳朵竖直,偷听得很是正直。
里间,言无犽不经意侧眼看见屏风侧边露出的一小节尾巴,抬手遮住了不禁缓缓勾起的一点嘴角。再抬头看向望着他一脸疑惑的属下,漠然地道:“继续。”
那下属交代事时表情气愤,言无犽听完后却面无表情。
“我揽月宗又不是什么小门小派,怎么可能没有仇敌呢?”
下属噎了一下,有些着急,“可,可我们是名门正派啊。”
揽月宗的确是风光霁月的正经修炼之地。
言无犽扫了他一眼,下属被那冷的吓人的一眼吓得一缩。他则不紧不慢地开口道:“他老人家已经去了,如今当家宗主是本座,”他顿了下,轻蔑一笑,“难不成你还想指望本座去做什么正派之人?”
言无犽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好人,江湖里对他的恶名没有一个是虚言,他确实易怒又残暴。想到此,他心里好笑,觉得那些人给出的凶名没有一个配得上他。
他心里正冷笑,余光又恍然看见那露出一撮毛,正欲放出的话又吞进了肚子了。
他一笑,将话术一变,“本座倒是想做个好人,只可惜江湖不让啊。”
这话说的,但显得他有些无辜和不如意了。
跪在地上请罪的人听到言无犽这态度转变的的一句,生生怔愣了下才急忙捧道:“都是那些江湖人的错!”
“嗯。”言无犽还算满意,“自行将那些人处理掉。”他实在不怎么把人放在眼里,那些人倒也确实对他构不成威胁。只不过看着碍眼,处理掉也免得“诬蔑”他。
他闭眼扶了扶额间,知道狼尘还没走,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来之不易的满足感。他抬手将人赶走,自己处理了这么久的事务,也得好好抚摸狼尘获取一些慰籍了。况且看狼尘这副模样,怕是也想他得紧。
他心中生出一丝臆想。
屏风后的狼尘若有所思,狼尾不自觉地扫动起来,让那名还小的婢女看直了眼。
言无犽缓了下,便欲睁眼起身亲自将那偷听的狼捉在怀中好好亲昵一番。谁知却看到座下下属还未离开,正额头冒汗,一副惶恐之态。
言无犽轻皱了下眉,一阵威压,下属急忙开口求饶,“宗主,一些小啰啰属下们自当为宗主铲平。只是、只是那近日风头正盛的苏凌玄,属下们没人能够处理…”他说话声越来越小,身体忍不住颤抖。
灵水宗的苏凌玄,言无犽在脑中搜索许久才找到这么个人。既然连他都有所耳闻,确实来头不小。
“本座会处理。”言无犽看向底下那人,语气毫无波澜。
那人讶异一下,立马抬头谢过正欲离开,还在纳闷为何言无犽未曾生气,却被言无犽一句轻飘飘的“自行领罚。”吓得定在原地,忍着害怕恭敬领罚才离开。
言无犽看着那人背影,表情虽漠然,却确实不曾生气,不过也觉得这些揽月宗的人毫无本事。想到他手下带出那一批,他哼笑一声,他家老不死的连练兵都只能带出歪瓜裂枣,难怪揽月宗破落呢。而有些事确实轮不到这些废人出手。
他正想着安排,却突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动静,狼尘竟悄摸离开了。不是想他了,这才候了许久?言无犽扶额,自嘲自己得意忘形,看到那下面还磨磨蹭蹭的下属,来了火气,撒气道:“还不快滚!”
下属立马一阵疾跑不见了踪影,心中哀嚎宗主大人喜怒无常是真。
言无犽自己在座上平复了下心情,期许着回了房间却没找到狼尘。
狼尘在这揽月宗只与他一人熟识,平日里也不爱外出。虽说他看得紧,却也清楚狼尘是个闷性格。
他怕事出有因,自己找了几番,却是找不到痕迹。后面问了下人,竟是一个也不曾注意到。言无犽气急,一怒之下全宗门上下都被罚过。一位下属怕被打,急忙喊是狼尘自己跑了。
这话出口,全场寂静。言无犽只看了他一眼,众人却都知道这人没命了。
言无犽袖中的手都握成拳,指甲深深扎进肉里。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相信。若是没跑,自然最好。若是跑了,天涯海角他都要将人抓回来。不乖,他会想办法让狼尘变乖的。
眉宇间是深深的阴郁,言无犽眼神冷漠,淡然松开手,手掌中阵阵痛觉让他越发清醒和愤恨,他厉声将众人赶去找人。
自己也在揽月宗找了附近许久,那人离开不久,若是叫他找到一定要他好看。心里又想着,哪怕那人只是出去玩迷了路呢。若他不是迷路而至,会向他撒谎吗?会眼神躲避,耳尖泛红,动作迟疑,会向他求饶吗?将那只长尾将他抚摸,将他缠绕。言无犽磨了磨尖牙,竟隐约有些期待,因为那一定会可爱。
狼尘是个好狼崽,现在却不乖了,以后若成了坏狼崽,倒也方便了他。
坏狼是要被惩罚的,他不是心慈手软的主人。
他忍不住幻想些某种场景,却听到宗门内都在喊:“狼公子回来了!”
他回头去看,怒意渐渐淡下,心中竟隐约有些遗憾。
狼尘平安无事,神情也毫无异常,对于大家哄喊他回来这件事有些怔愣。言无犽的目光先是落在狼尘身上,好好享受了一番他这般懵懂的样子,无奈间却看见狼尘身后正站着一位男子,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再等不得,即刻动身落在狼尘身前。
狼尘正问着言无犽的位置,见言无犽出现,没察觉到宗主身上生生压下的怒意,带着些期待竟是丢下身侧之人,赶到言无犽身侧。
言无犽一通火气都被他这番亲近压了下去,他按住狼尘,将他藏在身后。不问狼尘,倒问那人,“你是谁。”
那人样貌魅惑,长得似男似女,一双桃花眼深情如水。察觉到他的眼睛总在追随狼尘,言无犽便慢慢伸出手。
见状那人立马摆手,态度谦卑,“在下灵水宗苏凌玄。”
言无犽一顿,他谈话时狼尘还是在的,不可能不记得这苏凌玄,又如何会与这人交往呢?难不成被骗了,他气不打一处来,冷言道:“苏公子可是来求死的?”
苏凌玄闻声一笑,看了眼言无犽身后的狼尘,狼尘似有话说,却被言无犽压住。
“我是来求爱的。”他直直看向狼尘,眼神眷恋,话语直白得有些欠收拾了。
言无犽脑门一黑,几乎就要收不住手,余光却见狼尘只奇怪地扫了一眼苏凌玄,并不明白的样子,而后一双明眸看向他。看着那双清瞳,言无犽无奈好笑,对着这个苏凌玄除了可笑,也没什么态度了。
感受到言无犽的心情不错,狼尘心里高兴,也找着机会说了这一切的原因。
他知道言无犽最近树敌众多,便想为宗主分忧。可苏凌玄明他来意,再三表明活着的自己对言无犽更为有用。狼尘确定不下,便将人擒了回来。这人一声不吭,跟他紧,身手在他之下,也算听话,便没有捆绑。
言无犽听他说着,心里一阵柔软,隐约猜到他心中所想,将他按在身侧,轻声细语一句,“狼尘,我只要你。”
狼尘疑惑。
言无犽不欲在这里多说,让场面不好看,更在意的是若他说的多了,害羞的狼尘叫眼前觊觎狼尘的人看去了得如何?
他可是既小气又善妒。
言无犽按住他手,示意他回房再议。狼尘虽满肚好奇却也点点头候在一旁。
两人紧挨在一起,苏凌玄打量许久,抬眼看到个冷眼审视他的言无犽。
他眯眼一笑,“可真是令人钦羡。”
言无犽将怀中狼尘护得更紧了些,并不接茬,“请苏公子说说看,你是如何个有用之法?”
如今狼尘亲自将人苏凌玄送到他眼前,若是毫无用处,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这人。
苏凌玄与他仇恨不深,不过是与他父亲有些旧仇,在他看来倒与他无甚关系。
不过,若是真爱慕他的狼尘还有心勾搭,那真是一百个脑袋都不够他掉的。
苏凌玄拱手而道,“在下听闻宗主忙于政务许久,可是身边没有位得心的助手?”
言无犽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心里却是不满意他,故意道:“得心?你能如我心?”
苏凌玄微微一笑,语气谦卑:“是了。得宗主之心天下唯一人。”他看了眼并未听懂他们发言却一脸严肃的狼尘,“是我僭越。不过,宗主大人,在下会非常有用。”
苏凌玄在灵水宗的地位不低,必定有一番才能,此时说得一番也算合言无犽心意。他也确实缺这么一个文才,免得总要少些陪狼尘的时间。
“狼尘,可好?”言无犽侧头看向狼尘,语气和缓,是实打实地要听狼尘的意思了。
两人同时看向狼尘,狼尘思考一番,点头道:“我看可行,既能减轻宗主的负担,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这敌人,对外说人已死,扬宗门威名。”他看向仍带着笑意的苏凌玄,“只是是否可信…”听到狼尘的怀疑,苏凌玄又是无奈一笑。
狼尘盯了一眼他,看向若有所思的言无犽,自请道:“宗主,我可以…”
“不行,本座亲自看着他。”言无犽知道他意思立马出声打断他,无论如何言无犽是不可能让狼尘去看着苏凌玄的,这人又呆又傻,被骗了他就算杀了苏凌玄都不解恨。
苏凌玄知道早就被言无犽防备了,只好微微鞠躬,“那便谢过宗主大人,属下荣幸之至。”
苏凌玄被言无犽扔到了后殿里,他平日里除了处理事务,便是跑到弟子修炼的地方,左瞅瞅右看看。他只要不见狼尘,言无犽才懒得管他人去哪了。而他若是找狼尘有事,那狼尘身侧一定有一个粘的很紧的宗主大人。在一双虎视眈眈的冷眸下,苏凌玄倒还能泰然自若。
自此,灵水宗少了个苏凌玄,揽月宗却多了个苏大人。
后面事务少了,苏凌玄便不怎么出后殿了,倒是每逢宗门纳新时才会出来露面,也不知道为了什么。言无犽也懒得见他,后面再有什么事务统统送往后殿,自己便一点也不过目,活的潇洒又清闲。
不过,谁也没想到,后殿的人会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