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肯中心就在empire hotel对面,走两分钟就到。濑户南和迹部景吾在宴会厅门口检查着主海报,又做了一遍动线检查还有VIP嘉宾的座位确认,顺便最后梳理了一下应急方案。而结夏被矢野带着熟悉了一下媒体工作区,还给她指点了一下拍摄角度的踩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规划了一下明天的采访动线。
结夏陪矢野去确认物料的时候,濑户南从走廊另一边风风火火地踩着高跟鞋走过来,精致的羊毛卷因为极快的步速一跳一跳的:“This is not gonna work。现在你马上下来,把这个物料调一下。”
工作状态的濑户南雷厉风行,完全不像刚刚喝酒的时候那样是个爱聊大尺度话题的八卦姐姐。
“南姐其实工作的时候很严格,只不过抓大放小,也愿意为我们兜底,不代表她从来不骂人……”矢野悄悄凑在结夏耳边。
“看出来了。”尽管如此,橘川结夏还是羡慕极了矢野美月有这样的老板,反正比水野沙织好多了。看来,人的运气一辈子都是守恒的,矢野的老板运拉满,爱情运一般,朋友运拉满,家庭运一般。而自己呢?老板运被上一份工作耗光了,朋友运倒是不错,家庭运……是指钱还是爱呢?至于爱情运嘛,反正到现在为止,就没怎么正常过。
算了,自己还年轻,28岁,人生才刚刚开始,有无限的可能。
“不好意思社长,我盯着同事把物料那边完善一下,其他没什么大问题了,你先走吧。我结束了会报告你。”濑户南把已经躺在酒店床上看电视的市场部同事薅了下来,看看时间不早了便让迹部景吾先回去休息,不打乱他接下来的安排。“美月和结夏你们也赶紧回去吧。”
“哦对了,社长,这么晚了,两个女孩子,麻烦你表现一下绅士风度,送她们过一下马路了。”濑户南晃了晃手机,水晶手机链被甩得叮当响,“可以吧?”
“啊嗯,当然。”
濑户一转头,一路小跑着,一闪就不见了。
迹部景吾转头看向身边,只有矢野一个人,不见结夏的身影:“矢野,橘川呢?”
矢野美月也觉得奇怪,明明刚才还在这儿,怎么突然……她的目光四处搜寻着,在大厅的旋转楼梯边落定了。
——她看见了橘川结夏站在那儿,攥着拳头,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刚才濑户南让迹部送她们过一下马路的时候,结夏就已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了。她当时正准备打开手机相册,把今天拍下来的照片再跟着明天的采访思路重新理一下路线,刚开了锁屏,抬眼看见一群人谈笑风生着从旋梯走下来。
那一组人共有四个,两位黑西装的男士带头,另外两位灰色西装的分别跟在后面。
领头的其中一位头发半花白,身姿挺拔、剑眉星目,表情颇为严肃,却始终侧耳倾听、保持着风度,而另一位金发碧眼、看上去更显优雅自在,表情也更加丰富些。
看来,爸爸已经到了,结夏想。看橘川正雄和身边那位正聊得热络,她本想就此离去,可是目光却不自觉锁定了那位金发碧眼的男士后面的那位与鸟井并排走着的亚洲男性。
他的脸那么熟悉,自从结夏上次在sakana sama看见了青井由依给她发来的那张照片,她虽然觉得有些幻灭,但这张平平无奇的脸却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毕竟,这个人深深伤害过她,在最脆弱的时候给了她最致命的幻想,又亲手撕碎。
冈崎健太,一个淹没在嘉宾名单里的普通名字,一张现实生活中路人一样的脸。橘川结夏看到他真人的那一瞬间,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又开始耍她。
他好像是CPPIB做亚洲投资的那个名叫克里斯托弗的MD手下的新人,跟着老板来见世面的,听说在美国读完了研,这是准备回流加拿大了?结夏觉得可笑,他们断联系三年了,线上从未见过面,三年之后靠着拼凑来的蛛丝马迹才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她以为他们一辈子不会再见面,却没想到新生活顺顺利利的开始、一切似乎都要步入正轨的时候,他们有了一次迟来三年的、极为不体面的、带着恨意的奔现,而对方甚至不知道眼前的人就是他拿来消遣的橘川结夏。
冈崎健太双手交叠相握着,看上去唯唯诺诺的,一个劲频频点头,毫无自信、毫无魅力。他一步、一步、一步的下楼,每下一个台阶,结夏的愤怒便增加一分,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目光像是要在他下的每一级台阶上布满冰锥。
一步,两步,三步。结夏攥着双拳,脚步不由自主地往旋梯那儿挪,她想看清一点、再看清一点,希望在最后时刻确认,这个人也许不是冈崎健太,这样她就不会这么失态、这么生气了。
“啊,健太,我想我们是时候和橘川董事长道别了,明天会场见。”克里斯托弗握了握橘川正雄的手。
结夏的脑海里反复播放着那个名字,是他……真的是他。这次不论自己怎么否认都无济于事了。
冈崎健太显然还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上前双手握住了橘川正雄,脸上紧绷的肌肉费力调动出了一个结夏再熟悉不过的、从小到大在对着她爸溜须拍马心存滤镜的人脸上常见的那种恶心的讪笑。
“橘川董事长,没想到这辈子能有这样的机会认识您。我也是日本人,今天跟您交流之后,我受益匪浅,这是我的名片,不介意的话请您惠存!”他双手递上,头低下,双臂举得跟头齐平。
他,冈崎健太?他凭什么?他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有什么资格和橘川家的人说话?尽管那个人是橘川正雄,是她时时刻刻都想逃离又想战胜的父亲,可是冈崎健太怎么能欺骗他的女儿,现在又腆着脸递名片以求一个幻觉般的垂青?就像结夏当初傻傻的相信他制造的幻觉一样。这个做女儿的仇,做父亲的却无意间帮她报了,这可真是活生生的现世报。真是活该!
橘川结夏的心底升腾起一股怒意,矢野美月叫她的名字,她完全听不见了。浓烈的怒意夹杂着她本性中强劲的自尊,以骨子里的骄傲作为催化剂生出了一个念头——她要让冈崎健太知道,他得罪的、欺骗的、惹到的是什么样的人,他不配和橘川家的任何一个人扯上关系。以他的水准,若是在现实生活中相见,他们绝无半分可能。
也许是积压多年的委屈和愤怒喷薄而出,再加上结夏由于没有保护好自尊的自责,她理了理衣服,抬起下巴箭步向前,用稳稳当当却极富穿透力的声音叫了一声:“爸!”
矢野美月注意到了发生的一切,默默观察着迹部景吾的反应,她在犹豫要不要上前:“社长,我们……”
“别过去,等她结束。”迹部双手插兜,转过身在稍远些的商务休闲区坐下。
矢野没有马上移步,她向休闲区走了几步,又忍不住转头,看见结夏上前一把夺过冈崎健太的名片,快速浏览了一遍,神色之中满是傲慢,转手递给了旁边的鸟井。
“谢谢名片,我们之前和克里斯托弗先生沟通接洽过几次,彼此熟悉些,后面就还是按以前的走了。”结夏强压着怒火,她知道CPPIB是这次吸引橘川正雄来的主要原因之一,她还没有蠢到在会议正式开始之前就当众打父亲的脸。
“这位是?”克里斯托弗问。
橘川正雄反应很快,拍拍结夏的肩,轻推她上前一步:“介绍一下,我女儿,结夏。”
结夏微微点头致意,眉宇间却难掩冷淡。父亲的发言向来克制、不讨好,言辞很少有意表露出谦虚,而现在她居然在心里偷偷对父亲这种原本让她不屑的高傲产生了一丝莫名的爽感。是啊,她爸是绝对不会说出让别人多关照她这种话的。他一向自视甚高,这种话语体系也为他增强了气场,坐实了傲慢之名。
结夏知道,她刚才的表现若是用世俗的标准来评价可以称之为傲慢至极,甚至带着浅浅的阶级优越感。若是用个人价值观的标准来判断,她做了和她爸的傲慢一脉相承的事,还使用了她最讨厌的大小姐标签。
这个标签就像伤疤,老是不断以各种形式跟着自己,每次心急快撕掉了便开始重新流血。可是上次的电话和这次的名片,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标签和她自我的关系。也许,这是命中注定属于她的一部分,至于被定义还是不被定义——她发现也许自己可以换个视角:做个使用者,因为现在的她有足够强大的自我,这足以支撑她的个性不被这个标签所掩盖。
橘川正雄准备回橘川家在纽约上东区的一套别墅,他上大学的时候买的,至今养护得当。他盯着结夏看了许久,久到结夏甚至觉得,爸爸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看过自己,哪怕是用这种审视的目光。
“你这次住在哪里?”
“对面酒店。”
橘川正雄点点头:“不准备回纽约的房子里看看?”
“……不用。”
“行。”他停顿了几秒,“今天那个人是?”
“爸,”结夏紧紧闭上双眼,叹了口气,“别问了。鸟井,刚才那个名片找个垃圾桶扔了就行。”
鸟井大辅没有立刻答应,他观察了一眼橘川正雄的眼神,确定地点点头:“好的,小姐。”
橘川结夏和父亲简单告了别,转头看见身后的矢野美月,神色担忧,手上还拎着结夏刚刚落在签到桌上的包。
“你的包。”
她报以一个感激的微笑,走过去的步伐软绵绵的,看见迹部景吾走过来,便回避着他的目光。结夏知道他不会立刻问什么,可是她又担心,万一迹部开口说了什么,她不知道怎么很好地回应。
“处理完了?那就走。”他什么都没说。
“久等了。”
矢野美月走在他们中间,三个人谁都没说话,她能感觉到结夏心情很复杂,这时候也不好张嘴说什么,又能感觉到迹部似乎在不动声色地关注着结夏的状态,于是她步伐放慢了一些,自己移到了最左侧。迹部送她们进了电梯,三人在各自的楼层停下,道别。
结夏洗完澡,卸了妆,耳环摘了往梳妆台上一扔,任由自己自由落体般陷入在柔软的床垫上,用被子把自己包裹起来。镜子里的自己不施粉黛,脸颊上因为生气而起的红晕还没散去,嘴唇上留了点红。她踱来踱去,心神不宁,决定去旁边的中央公园走走。
快十点了,这时候的中央公园人烟稀少,适合一个人沉思静想。结夏就在离酒店最近的那一圈走走,远了也害怕。夜晚的绿色生出神秘,似乎把周围的环境压得冷冰冰的,将早春的暖意削去了半分。
下一个转角开了好多冬忍花,浓烈的味道有些甜腻,早樱在湖边吐露花苞,未到盛放时节。真可惜啊,晚来几天可以看见湖边一片片的吉野樱。她转头往回走,穿过石桥拐向岔路,上了来时的大路,听见有人在跑步。
这么晚了。
迹部景吾穿着一件米色的卫衣,结夏一眼就认出来了。迹部放慢了脚步,看见她站在岔路口。
“橘川,这么晚来这儿做什么?”
“就……一个人走走。”
“只是走走?”他离得近了一些,风吹过他银灰色的发梢,发丝上落了几片花瓣。
“散心。”
“所以,”迹部撩了撩头发,那朵花瓣飘落下来,“刚刚是谁?”
结夏抬起头,那双海蓝色的眼睛注视她的时候专注得可怕。真是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这么专注了?她喜欢这种一个人所有的注意力全部在她身上的感觉,因为从小到大很少得到。每次一对上迹部的那个眼神,橘川结夏就会想,自己只要说自己想说的,做自己想做的就好了,反正他对身边人都是那么极尽温柔。
“哦,就是我之前那个网恋对象,你记得吗?在之前的庆典上我问忍足的那个。”结夏叹了口气,找了张长椅坐了下来:“他出现了,现在进了CPPIB工作,跟着领导来的小助理。刚才主动上去把名片递给了我爸。”
没有情绪,只是陈述事实,也没回避。结夏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回避迹部景吾,只要他想知道,可以随便问,因为她意识到:自己的心已经准备好打开了,或者说,逃避不是办法,她可以把自己摊开在迹部面前,至于他怎么想,那是他的事,结夏只需要应对结果。
“就是那个你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迹部走过来,坐在她身边,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两腿交叠着。
“对。”
“橘川,”迹部转过头,“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对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产生感情的。”
结夏叹了口气,这个问题问得倒是刁钻。所以呢?他会怎么想自己?她当时那段时间就这样,这个事情就是这么真实地发生过,迹部会觉得无脑、愚蠢、掉价吗?
她知道自己没什么可丢脸的,但却控制不住地在意迹部景吾的想法。
“很简单,我当时并不是一个内核很强大的人。那段时间我哪哪都不顺,之前一直倚仗外部的情感支撑作为精神寄托,但是内在其实很脆弱,所以很容易被人趁虚而入。”
“当时正好是毕业的节点,我的生活浑浑噩噩的,全都被打乱了,大学那几年的外强中干一下子被引爆了,后来我也意识到自己当时并没有精力去真正爱一个人,只是需要自己为自己构建一种幻觉,以为那是真正的喜欢,然后好巧不巧,出现了一个可以投射的对象。”
“不过,当时没想到对方是在欺骗,或者说意识到了不敢承认。”
橘川结夏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稳,像在念一出戏剧的旁白,双手放在膝盖上,不施粉黛的脸上有些疲态,黑眼圈因为倒时差作息颠倒的缘故也重了些。
但这时候的她,自然,真实,原原本本就是这样,迹部景吾想。
“你回答这种问题倒是挺诚实。”
“因为它就是真实发生了。而且我有什么可不诚实的?我不丢人,丢人的是对方,我又没骗人。”
“那是谁当时被本大爷戳穿的时候嘴硬说不是、还直接跑了?”
结夏一甩头,据理力争到:“那是当时跟你没那么熟,为什么告诉你?”
“现在很熟?”
结夏有些被噎住,眨了眨眼睛:“不是你刚才自己说的吗?”她模仿着迹部的语气:“「本大爷和橘川小姐熟得很」。”说完自己忍不住笑了,别过头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好像现在心情没那么复杂了,每次和他说话,到最后都会很开心,明明他不是个刻意搞笑的人啊。
“你再这样恶意模仿的话,本大爷要考虑是不是要收你版权费。”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刚刚才止住的笑又被点着了,结夏迎着他的目光,睁大眼睛一脸俏皮:“你收,我有的是钱。”
“不过,迹部君,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现在挺晚了,明天你要早起吧?”
“往回走吧。”他站起来。
中央公园离他们的酒店步行五分钟,结夏觉得路程短也没太在意,她走路的路线本来就是乱七八糟的,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到处看路边的景色。迹部景吾一开始在她左后方,看她又往左边去了点,于是他也更往左,这样反反复复了几次,终于出声叫停。
“喂,你走里面。”他不动声色地上前和结夏并肩,路边低垂的树枝有时会勾到她的头发,迹部伸手挡了一下,碰到了她的发顶。
“所以,橘川,我觉得你最好认真反思一下,下一次谈恋爱的时候要吸取什么教训,不是吗?”迹部察觉到结夏应该是感受到了他的手指刚刚无意间在她发顶的触碰,她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即使在晚上也能看出耳尖的温度升高。
“教训就是,我下次不会再主动了。”结夏把碎发别在耳后,“一个男生要是喜欢我,根本不需要我主动,也不需要一直猜他到底喜不喜欢我,如果不确定,那就是不喜欢。要是一个男生连表白都不敢,揣着明白装糊涂,要么就是不够自信,要么就是吊着我,哪个都踩我雷点,我要他做什么?”
“至于我自己,没什么好反思的。我经历过什么,认知就发展到对应的阶段,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在当下来说都是正常的,我只需要对对方问心无愧就好了。”
“迹部君,”快到酒店门口了,结夏停下脚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转头看着迹部,“我要是喜欢一个人会很喜欢,什么都可以给,但是,要是对方让我察觉到不值得,那我的好会全部收回。所以,现在这个年纪的我选择恋爱对象会很谨慎,对方要能担得起我的爱。”
“原来如此,”迹部景吾望向她的眼底,路边的灯光反射在她的眼睛里,烟灰色的双眸更亮了。“那你之前的付出呢?”
结夏笑了:“就像你打网球一样,一场用尽全力的比赛,即使到最后输了,你还会有遗憾吗?”
“啊嗯,那看来在这方面,我们是一样的人。”
结夏不置可否,起步继续往酒店的门口走:“说起来,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认真讨论关于感情观的话题。”
“所以,你问我这些问题,是想知道什么?”
迹部景吾知道她的耳朵在敏锐地关注着自己会给出怎样的答案,即使她没转过头,目视着前方。
在他们聊天的时候,他眼前是结夏那张认真而坦然的脸,耳朵里是她清亮又不卑不亢的声线,脑海里是她今天走向旋梯夺下名片却又克制了情绪的聪颖大方。
橘川结夏向他坦白了自己曾经的脆弱,当着他的面承认了自己的过去,像是在说:我就这样,敢来就来。
迹部景吾承认,自己也会对她口中的那个kenta不屑和鄙夷,特别是看到橘川结夏那一副敢爱敢恨、对感情拿得起放得下的样子。她越是表现得坦荡,他反而越想保护她,想让她知道,她的真心配得上世界上另一颗和她一样热烈的真心所有的偏爱。迹部景吾也会为了结夏生气、在心里打抱不平,虽然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在她面前表现出那么强的保护欲和占有欲,但是,迹部景吾真的很想问问那个kenta知不知道,他骗了一个多好的人?
结夏的问题,他没有马上回答,因为没法马上回答。迹部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原因一句一句把话题延伸到现在的,也许是在确认结夏的心里是不是真的留足了位置给他,因为她的身体反应和相识以来前后态度的转变足以说明她对自己有好感,也许是在确认万一他们交往……她会怎样对待这份感情,他们会有多大几率走下去,怎样和她相处会好一点。
“看你老在这方面吃亏,每次跟个愣头青一样,本大爷看不下去当然要问清楚,日后帮你把把关。”他们走进电梯。
电梯先到了结夏住的楼层,迹部帮她按着开门键,她没有马上下去:“下一次绝对不会的。”
“这么肯定?”
“对,晚安。”结夏挥了挥手,腿还在原地没动,身后的电梯门要关了,迹部走到她侧边,伸手挡了一下,见她的眼神像是意犹未尽,便干脆把手贴在电梯门边。
“……其实也没那么肯定。”结夏撇了撇嘴。
“怎么又变了?”
“因为一般都是我对别人主动,没见过对我特别主动的,这种事也强求不来,总不能像讨饭似的要求别人来追我。所以啊,说是下一次,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我走了,晚安。”
“橘川,你会遇到不错的人。”
结夏心头一震,不错的人……你倒是不错。
“借你吉言,迹部,晚安咯。”结夏刚迈出的腿又收回来,“对了,以后就直接叫姓氏了,没意见吧?”
“随意。”
“老实说,如果你真心这么祝福我,我会有点意外。我以为很多人会觉得我……”
“觉得你怎么?在感情里特别蠢?”迹部挑了挑眉,身体往结夏那边移了一步,“我反倒觉得你很勇敢。”
她有些意外,眼里满是惊讶,还夹杂着感激,鼻子动了动,飞快地眨了眨眼,不知道要说什么。原来自己的主动在某些人的眼里,不是廉价,是勇气。迹部景吾看见了她的底色,结夏早就发现了,但是她意料之外的是,迹部对她的包容居然这么全方位。
迹部景吾收回手,看结夏怔在原地的可爱样,忍不住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橘川结夏,你要下去就快点下去,说了三遍晚安了,到现在人还没走,你想让本大爷的手被电梯门夹多少次?”
“你……”结夏又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拜托,你自己每次在我说晚安的时候就说点别的话题,我才回答的。”
“你要不要好好回忆一下谁说得比较多?”
“……算了,我走了。”结夏转身,迈出第一步的时候电梯门突然关了起来,她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往后一缩,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一只温暖的手拽住了手腕,跌进了玫瑰味混着干净椰奶香的怀里。
“喂,小心手!”迹部景吾一整个接住了她,结夏很熟悉他身上的味道,甚至在健身房偷偷观察过他的肌肉线条好多次,但是头一次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离这么近,感官的刺激牢牢占据着她的脑海。
理智告诉她必须起,但是她的私心说:能不能再呆一会儿,反正迹部也没推开她。
这个阴差阳错、不算拥抱的拥抱只有五秒钟便在她听到迹部景吾比她还要剧烈的心跳的时候结束了,在结夏的体感上却像五个世纪,丰满到她每一秒都觉得自己扎扎实实的存在,稳稳当当地被接着。
“下去吧,送你到房间门口。”他耳根和自己一样红,不等答应已经迈出了电梯。
“不用那么麻烦,你……”
“凭我对你的了解,本大爷要是不下电梯你还会继续废话下去。”
……你还真挺了解。
结夏的房间在最里面,拐了两个弯,在最后一个转角,她停下:“到这儿就可以了。”
“不是要走到头吗?”
……
“我们……”结夏有些艰难地开口,“是不是不太好,那边有监控,我怕被拍到,别人会误会什么,对你不太好……”她指指头顶的圆形物体。
“笨蛋,那是火警。”迹部没管她的建议,继续往前走,“你又不是第一次来纽约,火警都能认错。你在紧张什么?”
结夏的眼神躲闪着,刷了房卡便像终于解放了似的松了口气,匆匆道了晚安便冲进被窝,把头蒙在被子里。她的脸温度高的可怕,跳下床把水温调到最冷直往脸上扑,水花溅得满梳妆台都是。
天呐,今天……还能睡着吗?
明天究竟会是怎样的一天啊?现在她和迹部景吾算暧昧了吧?再加上明天要见到她爸,晚宴的时候迹部巽和迹部瑛子应该会出场和大家打招呼,而水野沙织布置了任务,让她晚宴的时候去个15-20分钟,能捞到一点采访算一点的。
橘川结夏想象着明天可能会发生的事——看来今天很难睡着,明天应该就更难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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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解锁新人物:迹部爸妈?九条枫(结夏日后人生中另一个重要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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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像舒适区一样的人(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