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很安静。
沈鑫然站在三楼的那扇门前，盯着门上的猫眼，尾巴僵得不会动了。
楼道里很安静。
沈鑫然站在三楼的那扇门前，盯着门上的猫眼，尾巴僵得不会动了。
他抬起手，想敲门，手指碰到门板又缩回来。
再抬起来，再缩回来。
第三次抬手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咚咚咚敲了三下。
然后他屏住呼吸，等着。
门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有力。一下，两下，三下——
门开了。
沈鑫然抬起头，对上一双深黑色的眼睛。
魏尘站在门口。
他很高。沈鑫然一直知道他很高，但每次面对面的时候，还是会觉得——真高。比自己高了快一个头，站在那儿像一堵墙。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黑色的T恤。耳朵从头发里支出来——是狼的耳朵，尖尖的，竖着，上面覆着一层短短的灰黑色绒毛。
他低头看着沈鑫然，没说话。
沈鑫然被那双眼睛看着，忽然有点喘不过气。
不是害怕。
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又像被什么东西裹住了。高阶精的信息素，哪怕没有刻意释放，也会让人本能地感觉到——不一样。
他比自己强得多。
他一直知道。
“回、回来了。”沈鑫然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抖。
魏尘看着他，开口。
“去哪儿了？”
声音很低，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沈鑫然张了张嘴，想说我去外面了，走丢了，被公卫局的人捡到了，住了一晚，吃了鱼，喝了酒，说了你的名字——
他刚张开嘴，余光忽然扫到什么东西。
在魏尘身后的地板上。
一条细细长长的东西，正在缓缓蠕动。
沈鑫然的瞳孔猛地收缩。
蛇。
是蛇。
那条蛇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朝他吐了吐信子。
“啊——！”
沈鑫然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往后跳了一步，然后——
他扑进了魏尘怀里。
两只手死死搂住魏尘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腿都盘起来了。尾巴紧紧缠着魏尘的腰，耳朵压成两片，脸埋在他颈窝里，浑身发抖。
“蛇蛇蛇蛇蛇——！”
魏尘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稳住身子，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这只猫。
沈鑫然抖得跟筛子似的，搂着他的手越收越紧，嘴里还在叫：“有蛇！地上有蛇！它它它它它抬头了！”
魏尘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沈鑫然的后背。
“那是逗猫棒。”他说。
沈鑫然的叫声戛然而止。
他僵在魏尘怀里，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他慢慢抬起头，从魏尘肩膀上探出去，往地上看。
那条“蛇”还在地上。
但仔细一看，那是一根长长的、毛茸茸的、顶端系着一个小铃铛的——
逗猫棒。
蛇形的逗猫棒。
风从窗户吹进来，逗猫棒上的绒毛轻轻晃动，铃铛发出细碎的响声。
沈鑫然：“……”
他的脸腾地红了。
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
他还挂在魏尘身上，两只手还搂着人家的脖子，腿还盘着，尾巴还缠着人家的腰。
魏尘低头看着他，表情依然很淡，但眼睛里好像有一点什么。
“下来。”他说。
沈鑫然手忙脚乱地想下来，但腿软了，刚落地就往前栽，又被魏尘一把捞住。
“站稳。”
“站、站不稳……”
魏尘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弯腰，把那只吓软了的猫打横抱起来，走进了屋里。
身后，那根蛇形逗猫棒静静地躺在地上，铃铛轻轻响了一声。
沈鑫然的尖叫声穿透力有多强？
强到江漠在楼下抽烟，刚吐出一口烟圈，就听见三楼传来一声杀猫似的惨叫。
他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第一反应是扔了烟头往楼里冲。三步并作两步跨上楼梯，跑到三楼的时候，那扇门已经在他面前了。
里面没声音了。
但这更可怕。
江漠深吸一口气，抬脚——
哐！
门直接被踹开了。
木屑飞溅，门锁歪到一边，整扇门重重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魏尘！”
江漠冲进去，拳头已经攥紧了，眼神凌厉得像要杀人。
然后他愣住了。
客厅里，魏尘站在沙发旁边，手里拿着一根——逗猫棒。
那根逗猫棒正在沈鑫然眼前晃来晃去，顶端的绒毛和铃铛一起摇摆，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鑫然坐在沙发上，眼睛直直地盯着那根逗猫棒，瞳孔微微放大，耳朵竖得笔直，尾巴在身后无意识地左右扫动。
他的脑袋随着逗猫棒的晃动，微微地、不受控制地——
跟着转。
左边。
右边。
左边。
右边。
完全是一副被本能支配的样子。
听到门口的巨响，沈鑫然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声音来源看去。但逗猫棒还在晃，他的目光刚移到江漠身上，又不受控制地跟着逗猫棒转了回去。
左边。
右边。
左边。
右边。
江漠：“……”
魏尘看着被踹开的门，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江漠，表情依然很淡。
“你是谁？”
江漠没回答。
他盯着那根逗猫棒，又盯着沈鑫然，又盯着魏尘，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刚才在楼下听见尖叫，以为这只猫被打了，被欺负了，被怎么了。他冲上来踹开门，拳头都准备好了，结果——
结果看到的是这个？
沈鑫然终于勉强把目光从逗猫棒上撕下来，看着江漠，眼神里带着点茫然。
“江漠？”他眨了眨眼睛，“你怎么上来了？”
“我听见你叫。”
“我叫？”
“叫得跟被杀了一样。”
沈鑫然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
他想起刚才自己那声尖叫，想起自己扑进魏尘怀里，想起自己挂在他身上抖成筛子，想起那条“蛇”其实是逗猫棒——
太丢人了。
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就在这时，那根逗猫棒又晃了一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
左边。
右边。
左边。
他的脑袋又跟着转了。
江漠看着这一幕，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踹了别人的门，冲进别人的家，结果发现别人只是在拿逗猫棒逗猫——虽然这个“猫”是个人形精，但本质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魏尘的目光在江漠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向沈鑫然。
“认识？”
沈鑫然点点头：“嗯。”
“他是谁？”
“他……”沈鑫然想了想，不知道怎么介绍，“他是公卫局的。”
魏尘的眉毛动了一下。
公卫局的。
他看向江漠的眼神变了变，但没说话。
江漠站在门口，迎着魏尘的目光，忽然有点尴尬。
他踹了人家的门，现在站在人家客厅里，跟人家对视。旁边还有一只被逗猫棒勾走了魂的猫，脑袋还在跟着晃。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门我赔。”
魏尘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鑫然终于从逗猫棒的魔力中挣脱出来，站起来跑到江漠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