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温邶风从暗门走进温若的房间时,温若没有睡着。
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温若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她听到了那扇门开的声音——很轻,像是衣柜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知道那是什么。
她一直都知道。
从搬进这间出租屋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那扇暗门的存在。她看到物业协议里那条“业主保留相邻单元连通权”的条款时,就知道那是谁的手笔。她没有拆穿,不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她在等——等温邶风什么时候敢从那扇门走进来,站在她面前,而不是趁她睡着的时候偷偷坐在她床边。
那个脚步声很轻,轻到像猫踩在地毯上。温若闭上眼睛,假装睡着。她感觉到温邶风在床边坐下,感觉到床垫微微下沉了一点。然后是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长到温若以为她会一直坐下去,坐到天亮,然后从暗门离开,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但这一次,温邶风说话了。
“温若。”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温若没有动。她不知道温邶风是知道她醒着,还是在对着睡着的她说话。“我知道你醒着。”
温若睁开眼睛。
黑暗中,她看不清温邶风的脸,只看到她的轮廓——肩膀很窄,头微微低着,双手放在膝盖上。她坐在那里,像一个在等人审判的囚犯。
“你怎么知道的?”温若问。她的声音有些哑,因为今晚没喝多少酒——她已经很久没有喝很多酒了。
“你的呼吸。”温邶风说,“你睡着的时候呼吸会慢一些,均匀一些。你刚才的呼吸太快了,不像睡着的人。”
温若没有说话。她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条裂缝在她搬进来之前就在了。她曾经觉得它是墙上的伤疤,现在觉得它是她们之间那堵墙的伤口。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温邶风问。
“那扇暗门的事?”
“嗯。”
“搬进来的第二天。”
温邶风沉默了。
“你搬进来的第二天就知道,”她终于说,“但你没有锁它。”
“嗯。”
“为什么?”
温若转过头,看着黑暗中她的轮廓。她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能看到她的眼睛——很亮,亮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
“因为我在等你。”温若说,“等你自己走进来。”
温邶风的眼泪掉了下来。温若看不到她的眼泪,但她听到了——那颗眼泪落在床单上的声音,很轻,很闷,像一滴雨水落在棉花上。
“我进来了。”温邶风说。
“你来得太晚了。”温若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等了你一年。”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是等了这么久才来。”
温邶风沉默了。她的手在膝盖上握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因为我怕。”她说,声音有些碎。
“怕什么?”
“怕你不想见我。怕你看到我就生气。怕你说‘你走’。怕你真的不要我了。”
温若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好笑。温邶风怕她不要她。可她从来没有不要过温邶风。是温邶风一直把她推开的。是温邶风不回“我很好”的。是温邶风签了那份股份协议说“两清”的。是温邶风让她等的。
“温邶风,”温若说,“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在那间酒店房间里设局?”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不管我设什么局,不管我拿什么筹码,不管我多过分,你都会来。”
温邶风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温若继续说,“你签了那份协议。你说‘签了这份文件,我们就真的两清了’。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我在想,你怎么还是不懂。”
温邶风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温若能听到她吸气的声音,很用力,像是在拼命控制自己不哭出声。
“我不懂什么?”她问。
“我不需要你的股份。我不需要你的钱。我不需要你的‘为你好’。”温若的声音在发抖,“我只需要你站在我面前,告诉我——你爱我。不是用‘嗯’和‘好’和句号。是用嘴,说出来。说‘我爱你’。三个字。温邶风,我需要听到你说。”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风吹过,窗帘轻轻摆动,月光在地板上晃动了一下。温邶风坐在床边,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她在哭,无声地、压抑地、像以前每一次一样地哭。
温若没有催她。她已经等了三年了,不差这几分钟。
“温若。”温邶风抬起头。
温若看着黑暗中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我爱你。”温邶风说。三个字。六个笔画。两个音节。她的声音在发抖,像一只站在悬崖边上的鸟,翅膀张开了,但还没有飞。
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
“再说一遍。”她说。
“我爱你。”
“再说一遍。”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温邶风说了很多遍。
每一遍都比前一遍更用力,更确定,更像是从身体里挖出来的。她说到最后,声音已经碎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胸口裂开了,那些被压了三年、压了二十六年的话,像洪水一样涌出来,止都止不住。
温若坐起来,伸出手,把温邶风拉进怀里。温邶风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了。她把脸埋在温若的颈窝里,眼泪一颗一颗地落在温若的锁骨上,温热的,咸咸的。
“温邶风,”温若把脸埋在温邶风的头发里,“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锁那扇暗门吗?”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会来。不管多久,不管多晚,你一定会来。”
温邶风抱紧了她,抱得很紧很紧。
那天晚上,她们聊了很久。
温若说了她这一年的生活——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她说她试着戒酒,戒了又喝,喝了又戒,最后少喝了很多。她说她开始在阳台上种花,种了死,死了种,最后活了一盆绿萝。
温邶风听着,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着温若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地、慢慢地摩挲。温若说了很久,说到累了,说到声音哑了,说到不知道自己还在说什么了。
“温邶风,”她最后说,“我好累。”
“我知道。”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让我累了?”
温邶风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努力。”她说。
温若看着她,笑了。
和以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不是嘲讽,不是自嘲,不是伪装,不是苦涩,不是绝望。
是一种很轻很淡的、带着眼泪的、像是“我信你”又像是“我只能信你”的笑。
“好。”她说。
温若没有离开。她退了出租屋的租约,搬回了温家主宅。
不是回到以前的那个房间——那间房间的钥匙她留着,但不住——她住在温邶风的隔壁。
两个人之间还是隔着一堵墙,但那堵墙不再是那样了。
她会敲门,她会应。
她会敲回来。她偶尔会在凌晨醒来,听到墙那边有声音,然后拿起手机发一条消息:“还没睡?”
那边会回一个标点符号:“。”
这一次,她不觉得那个句号是墙了。她觉得那个句号是一只手,从墙那边伸过来,隔着砖和水泥,隔着壁纸和涂料,隔着这些年所有的眼泪和沉默,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温邶风继续看心理医生。她每周去一次,坐在陈医生对面的沙发上,说她这周做了什么,有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控制欲,有没有在不想一个人扛的时候喊温若来扛。
她还在吃药。
白色的小药片,每天早上吃一粒,坐在餐桌上,就着咖啡咽下去。
温若看到过,没有问。她知道那不是能问的问题。她能做的就是坐在对面,把三明治吃完,把牛奶喝完,然后说一句“今天的三明治好吃”。
温邶风会回一个“嗯”,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那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更淡的、更轻的、像是“谢谢你在”又像是“我也觉得好吃”的东西。
她们没有说“重新开始”。
没有说“我们在一起吧”。
没有说“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
她们只是每天一起吃早餐,偶尔在厨房窗前并肩站着喝一杯水,偶尔在对方房间看书处理邮件。像以前一样,但不一样。
以前那种“一起”是假的,是两个人各自演戏。现在的“一起”是真的。哪怕不说话,哪怕只是各自做着各自的事,她们也知道对方在。
这就够了。比那些年所有的等待、眼泪、沉默都重要。
腊梅开花的时候,温若站在厨房窗前,端着一杯温水,看着那些黄色的小花。温邶风走到她旁边,也端着一杯水,也看着那些花。
“好看吗?”温若问。
“好看。”温邶风说。
和她种腊梅那天一模一样的问题,一模一样的回答。但这一次,温邶风没有在心里说“我看的不是腊梅,是你”。她说出来了。用嘴说的。
“我看的不是腊梅。”温邶风说,“是你。”
温若的耳朵红了。她低下头,喝了一口水,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弯了起来——那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更甜的、更暖的、像是“我知道”又像是“我也是”的东西。
? 本菇有话说 ?
哼哼~那个你们天天敲碗的、哭着喊着要的、说“不给糖就杀人”的——
小甜番外
已经被本菇攻下啦 ?(?????)?
没错,就是那个 “如果温若没有走” 的平行时空线!
温邶风终于从暗门走进来了!!!
她说了“我爱你”× N遍!!
温若耳朵红了!!腊梅也开了!!
(然后本菇一边写一边被自己刀到的往事就不提了……)
? 番外 · 如果当时没有走 ?
已掉落 ? 请查收~
?? 傲娇声明:
本菇才不是因为心疼你们哭得太惨才写的呢!
只是刚好……刚好键盘自己动了 (`ε?)
(对,就是键盘的错)
不许说“不够甜”!(已经比正文甜一百倍了好吗!!)
不许说“太短”!(再长本菇就要被甜到住院了!!)
不许说“还要”!(……除非你们拿更多的评论和海星来换 ?)
好了,本菇去自闭了。
看完记得把眼泪擦擦,这次是甜的,不准哭!!
(……哭一点点可以啦)
? 甜度超标,概不负责 ?
—— 被甜到牙疼的某菇 敬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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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如果当时没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