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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山洪(一)

方家的事暂时告一段落。

梅舒兰一连几日没有再得到王爷的召见,一切似乎尘埃落定,连徐刺史也不再来信。

她撇眼看向窗外,雨又下起来。江南雨水多,夏日的雨尤其能令空气清新,可她此刻却只觉得烦躁。

雨声大得惊人。像是有人拿了瓢盆往下泼洒一般。这样大的杂音实在难以令人心绪集中。

梅舒兰恍然了一瞬,忽然想起昨日出门时左右邻居的对话。

…………

“这雨这么大,不会又发山洪吧?”挎着篮子的妇人低声道。

“不好说啊。”旁边看起来相同年龄的好姐妹道“唉,又是霉米案又是山洪的。日子总是过不顺。”

…………

梅舒兰抿了抿唇,攥紧手中洋洋洒洒写得满篇的信纸,再次揉皱了,扔进盆中。

她给陆云泽写信?写什么?

写她担心洪水,担心霉米案反复,担心哥哥,担心……

担心……他?

“小姐……”

小荷有些担忧地看向她,目光又移向成堆的纸团篓,斟酌着开口道“……奴婢去将这些纸团烧了?”

“烧了吧。”梅舒兰果断开口。

小荷拿起纸篓的那一刹那,她却突然又改了注意,喝止道“……等等。”

小荷拿着纸篓,此刻走也不是停下来也不是。

犹豫了半响,见梅舒兰还是没有发号施令,只得又弯了腰把纸篓放下,叹了口气“小姐可是有心事?”

梅舒兰欲言又止。她的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在小荷眼里,便是眼神飘忽不定,唇张开了又合上——矛盾至极。

“小姐。”她握住梅舒兰的手,眼睛看着那人焦躁不安的神情,声音放缓,放柔,又问了一遍“……小姐可是有心事?”

“……小荷。”梅舒兰嗫嚅着,眼底似有泪花闪烁“你说,他为何不来寻我?”

他?

小荷怔了一瞬,这才意识到,梅舒兰口中的‘他’或许不是梅舒誉这个兄长,而是陆云泽。

握着对方的手僵了一瞬,小荷的心也跟着紧了紧。

她究竟要不要告诉小姐,其实是她拆散了小姐和陆公子。

话在舌尖滚了一圈,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小荷垂了眼眸,只是道“小姐,下雨天凉,奴婢去给您泡壶热茶吧。”

…………

走出梅舒兰的卧房,她本欲上街打听陆云泽的事,却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人一愣,似乎没想到自己会和她撞上,却很及时地开口道歉“抱歉。”

熟悉的声音自发顶传来,那人气息喷在她刘海的时候,还有些痒。

小荷抬眼看向面前的侍卫,这才认清楚了人。只是她今日心中有事,也没有与这人多计较,只是低头‘嗯’了一声,便转身欲走。

她与他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小荷脑中蹦出一个想法,令她猛地刹住脚步,拽住身旁那人的衣袖。

林允下意识地拔剑,刀刃在阴沉的雨天里折射出雪白的光亮,震得小荷浑身一抖,松开了抓着他衣袖的手。

林允见小荷的脸色白了白,大抵意识到自己吓着了眼前的姑娘。却嘴笨不知如何安慰,只是有些笨拙地重复道“……抱歉。”

“……罢了罢了。”小荷摆摆手。她今日的确心情低落,实在不想多计较,只是把方才的想法说出口。

林允点点头,他与小荷一前一后走出府院。

…………

“这几日辛苦陆大人了。”徐明合上手中送上来各地的扎子,松了口气。他的目光无意间瞥向批阅完之后依然堆成小山的堂扎,有些头痛地揉了揉脑袋“……这几日周边的县呈上来的都是洪水的扎子,看来又要赶紧准备着防洪了。”

一旁正在用笔写着什么的陆云泽动作一顿,他有些困惑地从纸堆里抬头,语气疑惑“……这几日还要防洪么?”

“陆公子常年在北边生活,有所不知。”徐明摇了摇头“江南的汛期自五月初始,最迟要一直到九月底才结束。这期间一直得防着点。”他说着,叹了口气,像是忆起往事“……江南的雨时大时小,说来就来,老天爷不讲理,什么时候发洪水也不会提前告知人一声,只得准备地充分一些,尽可能降低损失。”

“原来如此。”陆云泽点点头,也跟着叹了口气“我在家中时,偶听得父亲提及过此事。我娘是江南人士,此事她提及最多,不过近几年在北方住的时间长了,也难免记忆模糊。后来再次听到此事,便是在朝中与各位同僚攀谈提及了。”

“陆大人的母亲,是江南人士?”徐明似乎来了兴致,坐直了身子,方才因为工作繁重而萎靡的神态一扫而光,看着颇有精神“……可否细说?”

陆云泽唇角微微浅笑,他放下手中的笔,简单概括了两句“我母亲生在江南,在江南与我父亲相识,后来便一同随我父亲去了北方。”

“那,令尊与令堂是怎么认识……”徐明差点就要从身旁抓一把瓜子,但无奈他公事的主屋里并没有吃食,只得悻悻地收回手,又看向对面的年轻人。

陆云泽再次浅笑,浅浅的光在他眼眸间流转,开口便是语气温和“这……具体我也不清楚,大抵是母亲给父亲递了把伞,然后一见钟情了吧。”

故事并不是很有吸引力。徐明眼神里的光黯淡下来,目光继续盯着手里的扎子。

只是陆云泽的手依旧顿在原地,似乎还对此事有些挂怀。徐明的问话确实勾起了他的一段回忆,虽然那并不美好。

…………

‘哐当’!

陆云泽在门口正准备敲门进去,却听见母亲的几乎尖锐的声音“……说了多少次我不喜欢这样!今天怎么还是要吃面食!”

父亲的话紧接着传来“……北方本来与南方不同,哪里如同南方一样日日熬粥喝。况且那粥有什么好喝的,值得你日日提?照我看来,那粥也不过是饭后甜点,连正经饭食都算不上。”

“我家从前日日都是熬粥喝,我爹爹亲自操厨,熬的一手好粥,怎么便不算正经饭食?!就算北方与南方不同,北方也不是只有面食,还有各式各样的饼,怎么就你天天吃面食?”

言语间,二人便再次争执起来。

年龄尚小的陆云泽敲门的手顿在了半空,笑也僵在了脸上。他看着自己拿着写的一手好字和先生表扬的日课,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那间厅堂。

…………

梅舒兰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陆云泽朝她笑得很天真。

她却觉得很奇怪。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陆云泽。

倒不如说,那是她从未见过的陆云泽。

天真,有少年气,虽然看着不太稳重,可眼里的光却像是春天里灿烂的日光,耀眼夺目。

不,不止耀眼。梅舒兰摇了摇头。

而是几乎灼目。

他眼里的光在一瞬间聚成焦点,在她眼里成了漫山遍野燃烧的火。

但不是火。梅舒兰再次摇头。

她恍然间想起自己幼时曾经见过的光景,虽然记忆久远,可她坚信自己记得清晰。

漫山遍野的火不是燃烧的火,而是花。是春日里绽放绚烂的花朵。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出自《诗经??周南??桃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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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山洪(一)